第二十四章青阳神道
紫金葫芦划破虚空,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重重地砸向大地。
轰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待烟尘散去,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踉跄着扶着葫芦壁爬了出来。
陆尘脸色苍白,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手中的流云剑拄在地上,勉强稳住了身形。之前的越阶战斗本就透支了身体,再加上这老头“狂野”的驾驶技术,他现在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气吊着。
“到了。”
酒鬼老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仰头灌了一口酒,一脸惬意。
陆尘抬起头,环顾四周。
入眼处,是一片极度荒凉的山脉。
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凉感,扑面而来。
“前辈,这里是”陆尘眉头微皱。
“怎么?嫌弃这儿破?”
老头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
“小子,给你上一课。这天下大陆,就像是一块分层的千层饼。”
老头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上面,那是‘天外天’。灵气如雨,法则完整,是那群自诩为神的家伙住的金窝银窝。也是叶老怪那种人的地盘。”
他的手指向下压了压。
“往下,是‘白玉天’。那是顶级宗门和万年世家的自留地,资源富得流油,随便漏点汤水下来,都够下面的人抢破头。”
“再往下,就是咱们刚离开的‘东荒’。那是中间层,是各大势力博弈的棋盘,也是最乱的地方。”
最后,老头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脚下的这片荒土。
“而这里,是‘青阳洲’。位于最底层,是被上层遗弃的贫民窟,也是世界的下水道。灵气最差,资源最少,那些大人物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就算叶老怪把东荒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想不到,当年跟他争大道的人,会躲在他的脚底板下乘凉。”
陆尘闻言,若有所思:“灯下黑?”
“聪明!”老头赞许地点点头,随手将缩小的紫金葫芦挂回腰间,“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带你回宗门。”
“宗门?”
陆尘看着四周连鬼影都没有的荒山,嘴角微微抽搐,“前辈,你说的神道宗该不会就在这荒山野岭吧?”
“什么荒山!那叫洞天福地!懂不懂欣赏!”
老头瞪了陆尘一眼,背着手,大摇大摆地顺着一条被杂草淹没的羊肠小道往山上走去,“神道宗当年那是何等风光,万仙来朝!只不过现在稍微简约了一点点。”
“一点点?”
半个时辰后。
陆尘站在一座歪歪斜斜、仿佛被风吹一下就会散架的山门前,彻底陷入了沉默。
两根枯死的烂木头插在土里充当门柱,上面横着一块裂成三半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神”、“道”两个字,至于那个“宗”字,估计早就烂在泥里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透过山门往里看,是几间漏风的茅草屋,围成了一个看起来比猪圈强不了多少的院子。院子中央倒是有一口井,不过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还扔着几个缺口的破碗。
风一吹,茅草屋顶哗哗作响,两扇破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仿佛在凄厉地欢迎新人的到来。
这就是传说中出过化神期大能的宗门?
陆尘感觉自己的道心有点不稳。
“咳咳外在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传承!是精神!”
老头老脸一红,显然也觉得这卖相有点拿不出手。他为了挽回一点作为宗主的颜面,猛地挺直腰杆,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清了清嗓子。
“都死哪去了?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然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一群兔崽子,反了天了!”
老头气急败坏,猛地伸出右手,对着天空竖起三根手指。
“既然不出来,那就别怪为师不客气了!”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指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朵并不绚丽、甚至有点像屁崩开的灰色云团。
这是神道宗特有的集结信号——神道令。
虽然看着土,但其中蕴含的特殊灵力波动,只有修炼了神道宗功法的人才能感应到,且震动神魂,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信号发出后。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陆尘以为这宗门真的只剩个空壳子的时候。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猛地颤抖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
紧接着,左侧那座看似荒废的侧峰之上,传来一声如同太古蛮牛般的咆哮。
“谁?谁敢动俺神道宗的一草一木!俺一锤子砸扁他!!”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让山路都在震颤。
只见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汉,扛着一把比门板还大的黑色铁锤,如同一辆失控的人形战车,轰隆隆地冲了下来。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被踩出一个深坑。那恐怖的气血之力,竟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
体修?
陆尘眼神一凝。这大汉看起来憨傻,但这身肉体力量,绝对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更强!
与此同时。
右侧的竹林里,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
“啪啦啪啦”
“根据宗门防御阵法损耗折旧费,惊扰费,以及本次精神损失费,来者需赔偿灵石三万八千五百颗。看在是熟人的份上,抹个零,四万。”
一道修长的身影,脚踏竹叶,飘然而至。
这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长衫、书生打扮的青年。他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算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精明的寒光。
虽然看起来文弱,但他脚下的每片竹叶都未曾下沉分毫。
身法入微!
“还有呢还有呢!”
最后,正中间那间最大的茅草屋顶突然炸开。
一个穿着大红袄子、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的少女,打着哈欠从破洞里跳了出来。
“吵死了!老娘的美容觉都被吵醒了!要是没什么大事,老娘就把来人的皮剥了做灯笼!”
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娇俏可爱,但这开口就是剥皮抽筋的虎狼之词,再加上那把还在滴油的杀猪刀,反差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人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院子里,呈品字形将陆尘和老头围住。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中间的那个邋遢老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哐当。
巨汉手里的铁锤砸在了脚面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瞪大了牛眼,憨憨地喊了一声:“师师父?您老人家没死啊?”
啪嗒。
书生手里的算盘停住了,他推了推眼镜,一脸遗憾:“啧,这下亏大了。刚才那四万灵石的赔偿款看来是收不到了,而且还得倒贴这老东西的酒钱。”
红袄少女则是撇了撇嘴,把杀猪刀往身后一藏,一脸嫌弃:“切,还以为是有肥羊上门呢,原来是这老不死的空手回来了。晦气!散了散了,回去睡觉。”
陆尘:“”
这就是神道宗的欢迎仪式?
怎么感觉这师徒关系有点“父慈子孝”?
“都给老子闭嘴!”
老头额头上青筋暴跳,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的东西!没看见有新人在吗?把你们那副土匪做派收一收!别把人吓跑了!”
老头一把将陆尘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陆尘。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
“小师弟?”
三人闻言,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陆尘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三头饿狼看到了一块鲜肉。
巨汉憨厚地挠了挠头,走上前,那一身恐怖的腱子肉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看起来瘦不拉几的,能不能抗揍啊?不过既然是师父带回来的,那以后俺大牛罩着你!俺叫铁牛,你叫俺大师兄就行!”
书生重新拨动算盘,上下打量了陆尘一番,目光在陆尘手中那把流云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极品凡器?看来家底不厚啊。欢迎加入穷光蛋大家庭。我是老二,苏慕雨。以后若是缺钱别找我,我也缺。不过若是有人欠你钱不还,可以找我,收账我拿三成。”
红袄少女则是直接凑到了陆尘面前,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贴到了陆尘鼻子上。她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陆尘身上残留的血腥味,眼睛顿时一亮。
“哟,杀过人啊?而且还是刚杀不久。身上的煞气挺重嘛,我喜欢!”
少女拍了拍陆尘的胸口,笑得像只小恶魔,“我是老三,叶红鱼。记住哦,这宗门里,除了师父,老娘最大。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告诉师姐,师姐帮你把他片成生鱼片!三百六十刀不断气的那种哦!”
陆尘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都隐隐散发着不俗气息的同门,心中那股流落异乡的孤寂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虽然这里破了点,人怪了点。
但比起那个冰冷无情、只讲利益的陆家,这里,似乎更有人味儿。说道陆家,陆沉望了望东荒的方向,也不知道父亲和唐小夭怎么样了。
陆尘能感觉到,这三人看似不正经,实则每个人体内都蛰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大师兄的气血如龙,二师兄的神魂如渊,三师姐的刀意更是纯粹得令人心惊。
这就是神道宗的底蕴吗?
陆尘嘴角微微上扬,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陆尘,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从今往后,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铁牛哈哈大笑,一把揽住陆尘的肩膀,差点把陆尘那重伤初愈的骨架给拍散了,“走走走!为了庆祝小师弟入门,俺去后山打头野猪,咱们烤着吃!”
“记得算公账。”苏慕雨在后面补充道,顺便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还有,新来的,入宗费你还没交呢。先欠着,算九出十三归。”
“别听那个财迷的!”叶红鱼一脚踹开苏慕雨,拉着陆尘那只完好的胳膊,“小师弟,别理那两块木头,走,师姐带你去看师姐收藏的各种刀具!还有各种解剖图谱哦!”
看着瞬间被三人簇拥着往茅草屋走去的陆尘。
酒鬼老头倚在破烂的山门旁,提着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入喉,却暖进了心窝。
他看着那四个年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欣慰与安宁。
神道宗,虽然破。
但只要有人在,火种就不会灭。
“叶老怪啊叶老怪。”
老头看向北方那高耸入云的天际,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云端的帝王。
“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费尽心机想要扼杀的变数,如今正在这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体修、阵师、刀狂,再加上这个剑魔”
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