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飞舟穿梭在厚重的罡风层中,舟身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相比于外面的狂风肆虐,飞舟顶层的“天字号”包厢内却是温暖如春,奢华至极。地面铺着来自极北之地的雪绒毯,案几上摆放着灵气四溢的异果,甚至连角落里的香炉,燃的都是安神定魂的“龙涎香”。
“不得不说,这飞鹰堂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这享受的功夫确实到位。”
苏慕雨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手里抓着一颗紫红色的灵果啃了一口,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算盘,“这颗‘紫云果’在市面上要卖十块下品灵石,我刚才吃了五颗,加上这壶‘醉仙酿’。”
陆尘盘膝坐在窗边,并未理会二师兄的碎碎念。他透过水晶打磨的窗户,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流云,心神沉浸在体内那颗刚刚凝聚的金丹之上。
金丹缓缓旋转,三道本源剑气如同忠诚的卫士环绕其周,每旋转一圈,陆尘感觉自己对周围灵气的感知就敏锐一分。
而在包厢的角落里,石头正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
因为包厢内的灵气太足,对于从未修炼过的他来说,就像是饿死鬼突然面对满汉全席,虚不受补。他按照陆尘的教导,咬紧牙关,利用笨拙的呼吸吐纳法,一点点适应着灵力的冲刷。
“呼呼”
石头的呼吸声粗重如牛,汗水滴落在雪绒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雕花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石头浑身一哆嗦,差点岔了气。
门口站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修士。为首一人身穿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星辰”图案的玉佩,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与嫌恶。
“我就说这天字号包厢怎么会有股酸臭味,原来是混进了几只下界的土老鼠。”
那锦袍青年捂着鼻子,目光扫过陆尘三人,最后落在满身大汗、穿着粗布麻衣的石头身上,眼中的鄙夷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赵师兄,这飞鹰堂是怎么办事的?这种穷酸散修也能进天字号?”
青年身后,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修尖声叫道,“这地毯可是雪绒做的,被那野小子弄得全是汗渍,脏死了!让人家怎么待啊?”
“去,把他们赶出去。
被称为“赵师兄”的青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这间包厢,本少爷征用了。让他们滚去底层的货舱。”
几名跟班闻言,立刻狞笑着围了上来。
苏慕雨叹了口气,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灵果,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几位道友,这包厢是我们花钱买的哦不,是飞鹰堂赔给我们的。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讲道理?”
赵师兄嗤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哗啦!
灵果美酒洒了一地。
“在白玉天,拳头就是道理!本少爷乃是‘星剑宗’真传弟子赵星河!我爹是星剑宗长老!这就是道理!”
赵星河指着苏慕雨的鼻子,趾高气扬地喝道,“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把你们从这飞舟上扔下去,也没人敢替你们收尸!”
苏慕雨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灵果,原本职业化的假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死人的冷漠。
他从怀里掏出小本本,舔了舔笔尖。
“浪费粮食,十块灵石。损坏公物,算在飞鹰堂头上,但这精神损失费看来得好好算算了。”
“算账?我看你是找死!”
一名跟班见苏慕雨还在那嘀嘀咕咕,顿时大怒,伸手就朝苏慕雨的衣领抓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慕雨。
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不许欺负二师叔!”
石头双手握着那把豁口的柴刀,虽然双腿还在打颤,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苏慕雨面前,对着那名跟班狠狠劈下。
“哼,蝼蚁!”
那跟班乃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哪里会把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小孩放在眼里。他随意地一挥袖袍,一股灵力气浪便将石头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砰!
石头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又要冲。
“住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陆尘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他走到石头身边,伸手按住那孩子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瞬间平复了石头体内翻涌的气血。
“做得不错。”
陆尘轻声夸奖了一句,随后转过身,看向赵星河等人。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你们刚才说,要把我们扔下去?”
“没错!”赵星河被陆尘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硬着头皮道,“小子,别以为在下界有点本事就能嚣张。到了白玉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给我上,废了他们!”
“好一个盘着卧着。”
陆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到了上界的地盘,那就用上界的方式来打招呼吧。
“动手!”
数名星剑宗弟子齐齐祭出飞剑,灵光闪烁,剑气纵横,狭小的包厢内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陆尘站在原地,甚至连剑都未拔出。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定。”
随着这一个字吐出。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不是定身术,而是单纯的、霸道到极致的——剑意压制!
刚刚领悟的三道本源剑气中的第一道——“重岳”。
轰!
那几名刚刚冲上来的星剑宗弟子,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座万丈高山凭空压在了他们的脊梁上。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赵星河,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膝盖重重砸在雪绒毯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几把飞剑更是失去了控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你你是金丹!”
赵星河脸色惨白,拼命想要抬起头,但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穷酸无比的下界散修里,竟然藏着一位金丹真人!
而且这股威压之强,甚至比他那个金丹后期的老爹还要恐怖!
“刚才不是说拳头就是道理吗?”
陆尘走到赵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现在,谁的拳头大?”
“前前辈饶命!”
赵星河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赔偿!我爹是”
“闭嘴。”
陆尘嫌弃地打断了他,“二师兄,干活。”
“好嘞!”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苏慕雨瞬间复活。他拿着算盘,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跪成一排的星剑宗弟子面前,像检阅士兵一样开始清点。
“殴打儿童,医疗费五千。恐吓勒索,精神损失费一万。打扰我们休息,误工费八千。还有刚才踹坏的门,虽然不是我家的,但我也替飞鹰堂收个维修费,两千”
苏慕雨一边报数,一边熟练地摘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惯犯。
那名刚才嫌弃地毯脏的女修,此刻正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苏慕雨把她头上的金钗都拔了下来。
“别那是我的本命法器”女修带着哭腔哀求。
“本命法器?”苏慕雨拿在手里掂了掂,“成色一般,勉强抵个五百灵石吧。记账,还欠四千五。”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赵星河一行人就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外袍都被扒了下来,只剩下里面的衬衣,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
“一共收缴灵石三万,法器十二件,丹药若干。”
苏慕雨心满意足地收起算盘,对着陆尘比了个手势,“这趟生意,利润率百分之三百。”
陆尘点了点头,收回了外放的威压。
“滚。”
随着这一声令下,赵星河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尘坐回原位,看着窗外的云海,神色并未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有丝毫波动。
“师兄,这白玉天的人,似乎比下界更有钱。”陆尘淡淡道。
“那是自然。”
苏慕雨正在快乐地清点战利品,“这地方灵气浓郁,资源丰富。刚才那几个草包,随便一个储物袋里的灵石,都够青云城一个小家族吃一年的。咱们这次去白玉书院,那就是去进货咳咳,是去求学的。”
一旁的石头揉了揉淤青的胸口,捡起地上的柴刀,默默地重新站回角落扎马步。
“还练?”苏慕雨瞥了他一眼,“受了伤就歇会儿。”
“不歇。”
石头咬着牙,眼神倔强,“刚才我太弱了,连一招都挡不住。我要变强,以后不能让人欺负二师叔。”
苏慕雨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只有十岁、满身倔强的孩子,向来只认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从刚抢来的战利品里翻出一个玉瓶,随手丢给石头。
“拿着,这是‘回春丹’,专门治跌打损伤的。那帮草包虽然人品不行,但带的药还是不错的。”
石头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看了一眼陆尘。见陆尘点头,他才紧紧攥住瓶子,低声道:“谢谢二师叔。”
“谢什么谢,记账上,以后从你工钱里扣。”苏慕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数灵石。
陆尘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时辰后。
飞舟猛地一震,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到了。”
苏慕雨收起所有东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下船。”
陆尘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下方的云雾散去,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出现在视野中。
与青阳洲的荒凉贫瘠不同,这里山川秀丽,灵气氤氲。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座悬浮在半空的仙山,巨大的城池如同棋子般散落在大地之上,无数流光在空中穿梭,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
这就是上界,白玉天。
“走吧。”
陆尘带着两人走出包厢,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被扒得只剩衬衣的赵星河,正带着一名气息深不可测的中年人,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那中年人身穿星袍,周身灵力激荡,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强者。
“爹!就是他们!”
赵星河指着陆尘三人,眼中满是怨毒,“就是这几个下界来的乞丐,抢了孩儿的储物袋,还羞辱孩儿!您一定要替孩儿做主啊!”
中年人目光阴沉,冷冷地锁定了陆尘。
“年轻人,做人太绝,可是活不长的。”中年人一步踏出,属于金丹后期的威压直接笼罩向陆尘,“把东西交出来,自废修为,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
周围的修士纷纷避让,不少人认出了这是星剑宗的赵长老,看向陆尘三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刚到白玉天就得罪了地头蛇,这三个下界人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