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的“马甲”掉得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京城里关于镇北王妃的传说,早已超越了“神医”、“才女”的范畴,向着“无所不能”、“深不可测”的方向一路狂奔。对此,南宫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修炼到了如今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反正,他的王妃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会什么都不奇怪。
然而,当又一个“重量级”马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扒”得底朝天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淡定”的镇北王,也差点惊掉了下巴,深刻体会到,自己对这位枕边人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皮毛”阶段。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桩不大不小的朝堂风波。
景和帝自“拜月教”之乱后,越发励精图治,深知富国强兵乃国之根本。近年来,大周虽无大的战事,但北境、西南边防压力犹存,加之治理水患、赈济灾荒、修桥铺路等各项开销巨大,国库虽未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却也时常显得“紧巴巴”的。尤其是皇帝有意推行几项利国利民的改革,比如在全国推广“慈安堂”、“义塾”,在边境重镇增设“互市”,改进农具、推广新式纺车等,都需要大笔的银子。
户部算来算去,总是差着那么一口气。朝中一些保守派官员,便以此为由,对皇帝的改革方略多有阻挠,认为“国库空虚,不宜大动干戈”。景和帝虽知这些改革长远有益,但苦于银钱不足,也是颇为头疼。
这日朝会,又有御史以“江南水患赈灾款项尚未凑齐”为由,反对在西南增设“互市”的提议。朝堂上争论不休。景和帝面沉似水,心中烦闷。
下朝后,皇帝留下几位心腹重臣,在御书房继续商议。南宫烬因身体已大好,且深得皇帝信任,亦在列。
“陛下,增设‘互市’,利于边贸,可富边民,亦可羁縻外族,实乃长治久安之策。所需款项,不过五十万两。然国库……唉。”户部尚书愁眉苦脸。
“江南水患,灾民数十万,亟待安置抚恤,所需更巨。两项相加,至少需一百二十万两。可国库眼下能动用的,不过八十万两,尚有四十万两的缺口。”另一位阁老也叹息。
“难道就因这四十万两的缺口,便要将这两件利国利民之事,搁置下来?”景和帝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诸位爱卿,可有良策?可否从内帑(皇帝私库)中暂借?”
内务府总管连忙出列,苦着脸道:“陛下,内帑近年因宫中修缮、赏赐功臣(尤其镇北王府)、以及先帝、太妃陵寝维护等项,也所剩无几,最多……只能挤出十万两。”
杯水车薪。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四十万两,对个人而言是天文数字,对国家而言,看似不多,但在各项开支都捉襟见肘的当下,却成了横亘在改革面前的、一道看似难以逾越的鸿沟。
南宫烬默默听着,心中也在盘算。他虽不直接掌户部,但也清楚国库状况。这四十万两的缺口,确实棘手。除非……有巨贾豪商,愿意“捐输”(变相借贷或捐献),或是朝廷发行“国债”(向民间借贷),但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程序繁琐,且易引起非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御书房外传来高德小心翼翼的通报声:“陛下,镇北王妃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众人皆是一愣。王妃?朝堂议事,王妃怎会突然求见?莫非是后宫有事?可后宫之事,也不该来御书房啊。
景和帝也有些意外,但想到这位皇婶素来行事有度,从不无的放矢,便道:“宣。”
苏清颜一身素雅宫装,神态从容,步入御书房。她先是对皇帝行了礼,又对在场几位重臣微微颔首,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无字的册子,双手呈上。
“臣妇听闻陛下与诸位大人,为国库用度烦忧。臣妇不才,于理财经营一道,略知皮毛。此乃臣妇名下部分产业的账目汇总,以及……臣妇愿为陛下分忧,捐献白银五十万两,以解朝廷燃眉之急。请陛下御览。”
她的声音清越平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御书房中炸响!
捐献……五十万两?!名下产业?!账目汇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镇北王妃……要捐五十万两?!她哪来这么多钱?!镇北王府虽然恩宠优渥,俸禄赏赐丰厚,田庄铺面也有不少,但要说一口气拿出五十万两现银,那也是绝无可能的!除非……她口中的“名下产业”,规模庞大到超乎想象!
景和帝也愣住了,接过高德转呈上来的册子,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册子第一页,是总纲。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数十项产业名称,涉及行业之广,令人瞠目结舌: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药材、漕运、钱庄;北地的皮货、马匹、铁矿、酒坊;海外的香料、珠宝、船舶;甚至还有西南的玉石、木材,西北的毛毯、瓜果……几乎涵盖了天南海北、各行各业的顶尖买卖!而且,其中许多名号,即便是不通商贾的朝臣,也如雷贯耳,比如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号“云锦阁”,垄断了海外香料贸易的“四海通”,控制着北方皮货三成份额的“隆昌记”,以及最近几年异军突起、以“奇、珍、稀”闻名、分号开遍全国的“百宝楼”……这些,竟然都是……王妃的产业?!
再往后翻,是近三年的收支汇总。那数字,庞大得让人头晕目眩。光是去年一年的净利,就高达……一百八十万两?!这还只是“部分产业”?!
景和帝的手,都有些抖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皇婶……这……这些……都是你的?”
苏清颜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大部分是。有些是与师兄云鹤家的‘云氏药行’合营,或是早年与一些可靠伙伴共同经营。也有些,是师父当年云游时,随手置办,后来交由我打理。臣妇不喜张扬,且觉得商贾之事,到底非女子本分,故一直未曾声张,只交由可靠之人经营,每年看看账目罢了。若非今日听闻朝廷有难,臣妇也不敢僭越,以此等俗物,惊扰圣听。”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随手置办?看看账目?一年净利一百八十万两?!这叫“俗物”?!这简直比大周国库一年的岁入(扣除各项开支后的结余)还要多出不少啊!处为剧情夸张,勿较真)
南宫烬也彻底懵了。他一直知道清颜有些产业,毕竟当年在江南,她就经营着“仁心堂”,后来似乎也提过有些别的生意,他并未深究,只当是些贴补家用的小买卖。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王妃,不声不响的,竟然掌控着一个庞大到足以撼动国本的商业帝国!难怪她当初能轻易拿出“九转还魂草”这等稀世奇珍,难怪她能调动“云氏药行”那样庞大的资源网络,难怪她花钱从来不见心疼(王府开销其实颇大,尤其是药材和孩子们的教育),也从未向他开口要过钱……原来,她自己就是个行走的、会下金蛋的母鸡,不,是金凤凰!
“王……王妃,”户部尚书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册子上一个名字,“这‘四海通’……真的是您名下的?那可是控制了海外香料、珠宝贸易近四成的巨无霸啊!”
“是。‘四海通’是早年与几位海商朋友合资创办,后来他们年事渐高,或是出海遇险,便将股份陆续转给了我。如今主要由几位大掌柜在打理。”苏清颜答道。
“那……‘百宝楼’呢?里面那些奇珍异宝、海外新奇玩意儿,连宫里都时常去采买……”
“百宝楼是臣妇的私产。里面的货物,有些是‘四海通’供应,有些是各地分号自行搜罗,也有些是臣妇闲暇时,琢磨出的一些小玩意儿,让匠人做了售卖。”苏清颜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前阵子进贡给宫里的那几面‘清晰无比、可正衣冠’的玻璃镜,便是臣妇让匠人改良了烧制配方所成。”
玻璃镜!那可是连西域胡商都视为至宝的新奇物事!造价昂贵,一面难求!竟然也是王妃的手笔?!
众人已经震惊到麻木了。看向苏清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看“财神爷”的狂热。
景和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他将册子合上,看着苏清颜,目光复杂无比,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丝愧疚:“皇婶……朕……朕竟不知,皇婶有如此……如此……”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陛下言重了。”苏清颜微微一笑,语气诚挚,“臣妇一介女流,能有今日,不过是托陛下与王爷洪福,得些机缘罢了。这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用于国计民生,解朝廷之急,救百姓之苦,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五十万两,只是臣妇的一点心意。若朝廷还需用度,或是日后有需周转之处,臣妇愿尽绵薄之力。”
五十万两!还只是“一点心意”!而且听这意思,后面还能“尽力”?!
几位重臣看向苏清颜的眼神,已经近乎虔诚了。困扰朝堂多日的难题,竟然被王妃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不,是超额解决了!有了这五十万两,不,有了王妃这个“财神奶奶”在背后,朝廷的许多改革,岂不是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了?!
“皇婶大义,朕……代天下臣民,谢过皇婶!”景和帝起身,对着苏清颜,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是帝王对臣子的感激,更是对这位深明大义、心怀天下的皇婶,发自内心的敬重。
“陛下不可!”苏清颜连忙侧身避过。
南宫烬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爱意。他走上前,轻轻握住苏清颜的手,对皇帝道:“陛下,清颜她……只是想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事。银钱之事,但凭陛下安排。只是,此事……”
“皇叔放心,朕明白。”景和帝立刻会意,王妃富可敌国之事,若传扬出去,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今日之事,仅限御书房内诸位知晓。王妃捐献之银,便以……‘海外义商匿名捐献’之名,入国库。王妃的产业,朝廷会暗中加以保护,绝不让宵小之辈惊扰。至于日后,朝廷若有需,再与皇婶商议。”
“谢陛下体恤。”苏清颜与南宫烬一同谢恩。
从御书房出来,回府的马车上,南宫烬一直紧紧握着苏清颜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清颜……”他声音有些干涩,“你……还有什么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苏清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也没什么了……就是……以前跟着师父,东奔西走,总得想法子赚钱糊口。师父他……比较懒,又嘴馋,看到好东西就想买,还不讲价……我只能多开几家店,多赚点钱……后来不知不觉,就越开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我也没怎么管,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真的,王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的模样,南宫烬心中那点因“被瞒了这么久”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柔情与好笑。他一把将妻子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的王妃,是天下首富……呵呵,本王这软饭,吃得可真够瓷实的。”他自嘲地笑道,眼中却满是得意与宠溺。
苏清颜也笑了,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那王爷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带着我的银子跑了。”
“你敢?”南宫烬收紧手臂,在她耳边“恶狠狠”地道,“你的银子,你的人,都是本王的。哪里也跑不了。”
夫妻二人在马车中相视而笑,温情脉脉。
消息虽然没有明着传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朝廷突然“宽裕”起来,各项改革措施顺利推行,江南赈灾款项迅速到位,西南“互市”红红火火地开张,而镇北王府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地更加“滋润”(虽然本来就很滋润)之后,某些嗅觉灵敏的朝臣和世家,还是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于是,京城上层圈子里,又悄悄流传开一个更加离谱、却也更加让人信服的传闻:咱们那位无所不能的镇北王妃,恐怕不止是医术、刺绣、美食、园艺……样样精通,她很可能还是……那个神秘莫测、富可敌国的“四海通”、“百宝楼”等庞大商业帝国的真正主人!是隐藏在大周繁华盛世背后的,那位真正的“天下首富”!
对此,镇北王南宫烬的反应是:淡定饮茶,不置可否。反正,他的王妃是仙女下凡,有点点石成金、富甲天下的本事,不是很正常吗?
而镇北王妃苏清颜,依旧每日在府中侍弄她的药圃,教导她的孩子,研究她的医书,偶尔进宫陪皇帝说说话,或是与“师兄”云鹤探讨下新的药方。至于那些数不清的产业、赚不完的银子?自然有能干的大掌柜和账房先生们去操心。她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逍遥自在。
天下首富,竟是她!这个最重量级的“马甲”掉落,似乎也并未改变她分毫。她依旧是那个沉静、温柔、眼中只有家人与医术的苏清颜。只是,在南宫烬和所有知情人眼中,她的身上,又多了一层耀眼却不刺目的、名为“传奇”的光晕。
而这传奇,还在继续,与他们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