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到,仪式开始!”
担任仙舟管事的修士清喝一声,着人抬上了祭台。
江州码头附近世代居住着玛兰族,族人从小便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最熟悉大海的脾气。
上次意外找到南屿秘境入口的三个渔民便是玛兰族人,伏龙宗特意将其中一位渔民请到仙舟上,为仙门出海指引方向。
“愿海神保佑我们,一路平安,渔获丰收!”
玛兰族渔民古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将三块猪肉丢进海中,又洒了祭神酒。
通常来讲,这仪式就是走个过场,讨个好意头罢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在古七祭拜结束后,仙舟上方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竟出现了一大片连绵的阴云。
隐约间还有雷声嗡鸣,一阵疾风吹过,卷起浪花,险些将仙舟的旗帜卷走。
真是大大的不吉利!
“这难道海神在暗示我们,不应该再去寻找仙境?”
古七看向广升长老,犹豫道:“仙君,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说不定是海神在告诫我们不要贪心,不该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是与何大、冯三一同发现的仙境,前些天他们俩分别被仙门邀请带船出海,上百名修士至今音讯全无!”
听他这么说,围观祭拜的众修士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心生忐忑退却之意。
修仙讲求的是机缘,此次出海寻仙境,还未启航便遇到这等晦气事,焉知不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海神?”
广升长老闻言不以为然地冷笑着,袍袖一挥,顿时将那笼罩半边天的阴云拂散,连风也跟着停息了。
一名伏龙宗弟子嗤笑道:“大胆!有我们伏龙宗的化神仙君在,谁敢妄称海神? ”
“就是!我们长老才是仙人之姿,尔敢胡言乱语?”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古七连连告罪:“不敢,不敢!”
广升长老神情冷漠,随手为仙舟布下了一道防护结界,又将一尊可警示、退避海兽的小鲛人雕像立在船头,道:“开船。”
“是!”
四名白衣弟子分别手持驱魔防护的符咒,在甲板四角站定,齐声颂道:
“仙门出海,诸邪退避!”
“万法不侵,百无禁忌!”
江州码头上人挤着人,周围居住的百姓们见有这么庞大的仙舟离港,阵势极大,便都赶来看热闹。
几位务农的青年面露钦羡:
“那位青衣仙君真是了不得啊,随手一挥,天就晴了!连风也不刮了,真乃神人也!”
有年方五六岁的小女孩,举著糖人笑道:
“娘!这些仙君好威风啊!等我长大了,也要学仙术、求长生!”
亦有来晚一步,没能赶上这趟出海的修士暗自懊悔:
“这可是广升仙君带队啊!百年难得一遇的寻宝好机会,我怎么就没赶上呢?”
“让让!麻烦让让!”一声清脆的童音高喊著。
“哎唷,这是谁家的小孩?挤什么!”
“这不是沈家那小子吗,急着凑前面做什么?仪式已经结束了,仙舟马上就要开走了!”
江月盈正与时星阑观察著仙舟各处的构造、查看船上修士们的总体修为,忽然两人皆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江姐姐!是我!沈怀知!”
“怀知?!”
江月盈赶紧奔到船舷处,伸著脖子朝外看,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小不点。
人群熙攘,环境太过嘈杂,江月盈大声喊道:
“怀知,你来做什么——”
沈怀知小手高举著一个小包袱,回道:
“江姐姐,你给我的东西,我娘说了不能要!我这就扔还给你,你要接住啊!”
江月盈连忙摆手:“不必了!船马上就要走了,你当心落水!咳咳咳!”
才喊了两句,她便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颊因充血而迅速红润。
时星阑立即用手轻拍江月盈的后背顺气,知道她体弱,无法持续大声喊话,便替她答道:
“怀知,给你的东西我们不会收回。只要你能心怀良善、努力修炼,日后多多帮衬你娘,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嗡——”
仙舟蓦地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江月盈脚下踉跄,还好有时星阑扶了一把,这才勉强站稳。
巨大的风帆扬起,仙舟即将驶离码头。
时星阑微笑道:“回去吧怀知,有缘我们自会再次相见。”
沈怀知眼眶含泪,牢牢抱住那个装满了灵石和银锭子的小包袱,用力点头。
“知道了!哥哥姐姐,我一定会记住你们对我的期望的!”
江月盈缓了口气,道:“我们走啦!怀知,赶紧擦擦鼻子,鼻涕都快流到嘴里啦!”
“啊?”
沈怀知下意识拿袖子擦了一把,发现根本没有鼻涕,羞赧道:“江姐姐,你又逗我!”
回答他的,是江月盈不停挥动的双手。
“再见啦!”
江州城内,醉仙楼。
“仙舟出海了?”
青年束著紫金发冠,一身紫袍,正把玩着腕上的一只绿皮鹦鹉,漫不经心地问道。
下首的弟子恭恭敬敬弯腰回道:“是,少爷,我们的人亲眼瞧见了!打伤那几名弟子的少年就在甲板上的人群中。”
青年面容森冷,勾唇笑道:“好啊,那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吩咐烈火堂的人,带足飞行坐骑和隐匿符,我们就跟在仙舟后面,不许被人发现!”
弟子躬身领命,匆匆下去传达指令。
青年低下头,缓缓抚摸著鹦鹉的皮毛。
明明是轻柔的触摸,却令敏感的鸟儿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于是它狠狠啄了他的手背一口后飞走,在屋内盘旋。
“嘶——”
青年蹙眉看向手腕上那处红印,倒是没有血渍,但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忤逆的感觉。
青年双指弹出一道红色的灵气,击中鹦鹉的头,瞬间那鸟浑身便燃起了火焰。
“少爷,已经全部吩咐好了,您看”
方才出门的弟子进门回禀,却见少爷养了三年、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只绿皮鹦鹉不见了。
而地上多了一团黑炭焦灰。
弟子慌忙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少爷,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
青年冷脸起身,走到弟子身边时,忽地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弟子一动不敢动,额头登时沁出了冷汗。
“阿啾想出去,我就放它走了,还它自由。”
青年侧过头,盯着弟子道:“你呢?可想要离开我,去其他长老座下做弟子?”
“属下不敢!”
弟子吓得差点跪下,战战兢兢道:“能为少爷做事,是我们的荣幸!”
“怕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青年收回手,皮笑肉不笑道:
“走吧。再晚些,就寻不到仙舟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