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许多年没下过雪了。
大年初三,江月盈特意起了个大早,只因太上长老昨夜掐指一算,说明天可能会下雪。
她打开醒月阁二楼的窗子,果真瞧见了柳絮般的小雪花,打着旋儿在空中飘荡。
江月盈伸出掌心接住了一片雪花,很冷。
比起在秘境中枯寂无人的雪山,自家小院的雪景才别有一番风味。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院内的竹枝花架旁,时星阑正独自舞剑。
旋身腾挪间,鲜红的衣角随之飘荡。雪落在墨发上,更衬得他那张面孔如冰雕雪琢,恍若谪仙。
时星阑当然听见了她开窗的声响,却没有抬头,仍将一整套渡风剑法舞毕。
剑光抖开,粲如朝霞。
定格的瞬间,雪片与竹叶簌簌落下,少年便是在此刻抬起眼,与窗边托腮的江月盈隔空相望,相视一笑。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江月盈笑道。
“没多久,我刚进院子你就醒了。”时星阑收起剑,撒了个小谎。
在院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院中落了薄薄的一层积雪、雪景最美时开始舞剑,且正好能被她一眼瞧见
这种事若是说出口,剑修多没面子。
江月盈没多想,冲他挥手道:“你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就下来!”
她火急火燎地披上外衫,奔下楼去。
如一只轻灵的燕,扑进少年火热的胸膛。
时星阑早就张开双臂在等她了,还抱着人原地转了两三圈才停下。两人头抵著头,鼻尖撞著鼻尖,笑个不停。
“时星阑,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江月盈一本正经道。
“什么?”他松开手,又将她敞开的披风重新系好。
江月盈狡黠地眨眨眼:“你先转过去,不许偷看。”
趁着他转过去的工夫,江月盈蹑手蹑脚地蹲下身,抓了一把雪收在掌心。
“嘶——”
不必放出神识,时星阑也知道,她现在肯定是被雪冰得龇牙咧嘴了。
某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麻烦。
他家未婚妻想做什么,时星阑向来一清二楚。
他原地站着没动,等待江月盈“天衣无缝”般地接近他,然后一把将雪塞进了他的后颈里!
“哎?!”
时星阑故作惊讶地转身,慌忙抬手去摸脖子,试图将雪拿出来,惹得江月盈掩唇狂笑。
“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江月盈转身就跑,离他远了些:“我们来打雪仗吧!”
时星阑见她有兴致,便揉了一团雪,作势要丢过去。
两个幼稚鬼在院中你追我赶玩了好半天,直到江月盈跑不动了才停下。
“我、我认输,跑不过你!”
江月盈指了指他手中的雪团,喘着气道:
“你要是想报复回来,就来吧!”
见时星阑果真抬起手,江月盈赶紧地闭上了眼,把自己整张脸和脖子都埋进了披风里。
然而落下来的却不是冰凉的雪,而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玩了这么久,冷不冷?”
时星阑捧着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著泛红的皮肤,轻笑道:
“秘境苦寒,我们当时只想着赶紧拿到传承后出去,没时间玩雪,倒是有些可惜。你现在想堆雪人吗?我陪你。”
江月盈眼睛一亮,又犹豫道:“可是这里的雪太少了”
“没关系,我们堆一个小点的,放在你窗边好不好?”
雪人可以放在空花盆里,用法术维持冻结不化。
时星阑私心想着,这样她每天清晨起床,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与她一起堆的小雪人了。
“好!”江月盈笑道,“堆两个吧,也放在你的听竹轩一个!”
说干就干,江月盈施展术法,将整个院子的薄雪都集中在了一处,方便他们操作。
很快,两个丑丑的迷你小雪人堆好了,只差五官。
江月盈翻出黑色的普通丹丸,充当眼睛,又掏出江远道给她买的橘子,橘子皮掰成弯月形充当嘴巴。
“鼻子用什么呢”
江月盈正思索著,转眼一瞧,时星阑默默将一颗橙红色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你吃什么呢?”
江月盈眼巴巴地凑过去,感觉那丹药好像有些眼熟。
时星阑却闭口不言,眼里含着笑望向她,故意激起她的好奇心。
“什么什么?你怎么不说话?”
江月盈扑到他的怀里,仰著脸威胁道:
“本大小姐有令,你敢不从?快张开嘴巴给我瞧瞧!”
时星阑眼睫轻垂,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在江月盈错愕的眼神中,他用舌尖撬开芳唇,渡过去几丝甘甜。
橘子味的。
江月盈舔了舔嘴巴,疑惑道:“这是辟谷丹?”
时星阑弯起唇角:“嗯,我问江伯父要了炼制的方子,请药堂的人帮我炼制了许多。用它作为雪人的鼻子,不正合适?”
“好哇时星阑。”
江月盈佯装生气道:“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本小姐心怀不轨的!”
不仅是这辟谷丹,再往前想想,他连那半截红绫都能留着
足以证明,此男早就暗戳戳藏了许多小心思!
“一定要说么?”时星阑故作为难道。
“说!不说的话,我今晚就不许你翻墙过来了!”
江月盈放出了终极杀手锏。
时星阑目前客居在万符宗,在外人眼里他都是住在听竹轩。
到了夜里,江远道陪女儿用过饭离开后,某人便会翻墙进院,陪大小姐玩上半夜。
等江月盈玩困了,时星阑再悄悄回到听竹轩。
至于两人玩的什么
时星阑耳尖染上红意,低笑道:“好,我说。”
他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柔地烙下一吻:
“迎仙阁初见,一眼定终生。”
少年眸光灼灼,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我以为自己是日久生情,其实,是一见钟情。”
江月盈被他过于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赧,别开眼道:
“好啦,我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
时星阑俯下身,鼻尖对上她的,诱哄道: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想亲你的?”
江月盈呼吸一滞,眼睫不住地轻颤,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靡艳的红唇上。
“不知道”她喃喃开口。
时星阑凑了过来,含了下她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如小猫挠痒痒般,偏偏不深入,一直吊着她。
江月盈不满这轻飘飘的啄吻,主动回吻过去,撞开了少年紧闭的齿关。
唇舌交缠,你追我赶。
时星阑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也跟着加深了这个吻。
迷蒙间,江月盈想起来,他好像还没有给出刚才问题的答案
过了很久,在夹杂着喘息的间隙,她终于听见少年含笑的轻语:
“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