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当日,江月盈特意换了件月白绣莲纹的新衣裳,打算和时星阑一起去逛灯会。
还未等出门,却见值守弟子慌慌张张地闯进来通报:
“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月盈蹙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值守弟子急道:“外门弟子沈怀知重伤濒死,他爬到山门口,带回了万符宗逆徒的消息!”
江月盈心底猛地一沉,连忙奔出醒月阁,还差点被门槛绊跌了一跤。
万符宗逆徒
会是谁?
除了那个杀千刀的方沉舟,江月盈不作第二人想。
大殿内,已经有弟子七手八脚地将沈怀知抬到掌门面前。
江远道摸了脉,面色沉重地摇摇头。
“失血过多,没救了,只剩下一口气。”
“怀知!”
江月盈与时星阑赶到时,见到的便是沈怀知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这孩子的胸口被剑捅了个对穿,五脏破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江月盈握住他颤抖的小手,“怀知,是谁伤了你?是方沉舟吗?”
沈怀知费力睁开眼睛,见眼前人是江月盈,忽然有了气力,急道:
“江姐姐,方沉舟往江州东码头逃去了!他身边还有个修为很高的女修,你们要当心!”
时星阑按住江月盈的肩膀:“我去,你等我消息。”
闻讯赶来的宋枕灵也跟着开口:“本君也一起。”
二人离开后,沈怀知又道:
“今日,我本是想上街买点东西,碰巧发现了方沉舟我在宗门通缉令上见过他的画像,一眼便认了出来。
沈怀知不敢打草惊蛇,于是悄悄跟着方沉舟与那女修,尾随他们到了一处暗巷。
没想到他竟察觉到方沉舟身上有几丝魔气泄露!
二人还在密谋著一件能屠戮九州修士的大事,可惜离得远,沈怀知听不清楚。
获知了重要情报后,沈怀知赶紧起身溜走,却被方沉舟发现,杀人封口。
“咳咳、咳咳”
小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在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后,他几乎是爬著走到万符宗的山门的。
鲜血浸染了每一级石阶,触目惊心。
沈怀知的声音愈来愈低。
江月盈俯下身,仔细听着他微弱的气音:
“江姐姐你给我的栗子糕,很好吃。”
“我娘做的炖鹅,也好吃。”
“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等我死了,你可以替我去看看我娘吗?我不想她难过。”
这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眼角流下一滴泪。
最后,他用长满老茧的小脏手摸了摸胸口,示意江月盈拿出衣襟里面的东西。
江月盈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油纸。
里面是两块早已被压扁、被血染红的栗子糕。
还带着刚出炉不久的热气,与他心口熨帖的温度。
“怀知”
江月盈怔怔地望着他快要涣散的瞳孔,呢喃出声。
她蓦地想起当年初见时,怀知举著糖葫芦,冲她做鬼脸的神情。
想起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介绍自己:
“我叫沈怀知,怀瑾握瑜的怀,知恩图报的知!”
原本平凡普通的农家小孩,因为一句提点,意外得幸进入仙门。
本以为这是全家改命的荣耀,到头来,竟落得个如此收场。
江月盈握住怀知渐渐冰冷的手,泪如雨下。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在山下碰见时星阑,他喊我们赶紧回来救人!”
孟姣急吼吼地奔过来,身后跟着孟无言,两人手上各提着一盏花灯,显然刚从江州城的灯会赶回来。
“姣姣!”
江月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唤道:
“你快看看,这孩子还有没有救?”
孟姣伸手切了脉,连点了沈怀知周身几处大穴,又喂给他一颗黑色丹药。
“他马上就要死了。”
孟姣蹙眉道,“失血太多,内脏破损,我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只能尽力而为。”
江月盈含泪点头:
“好,尽力救救他吧,他才十岁他娘,还在等着他回家。”
沈怀知被抬进了一间干净的厢房。
江月盈在外间等待,为缓解焦虑心慌,她只能不停地踱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太上长老抿了口茶,招手道:
“月丫头,过来。”
“怎么了?太上长老?”江月盈问。
“月丫头,你别多想”,太上长老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怀知遇此劫,这并非是你的错。”
江月盈眼圈儿红了:“可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来万符宗,也就不会遇到今日的祸事”
“你错了,孩子。”
太上长老沉声道:“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方才我简单卜了一卦,算出这小子命不该绝,你就放心吧。”
“真的?!”江月盈惊喜道。
“我老头子何时骗过人?”
太上长老拈着白胡子笑道:“就算他今日救不回来,但他身上有了功德,来世必能投个好人家的胎,过上好日子。”
江月盈勉强挤出一丝笑:“希望如此吧。”
江远道悄悄传音给太上长老:
【您何时会卜卦了?我怎么不知道?】
太上长老默默叹气:
【我这不是在安慰月丫头吗?她心地善良,若是怀知真的走了,我怕她会愧疚一辈子。这么讲也是为了她心里能好受些。】
一个时辰后。
时星阑和宋枕灵也押著方沉舟和一名女修回到了万符宗。
“逆徒!!”
一见到方沉舟,江远道率先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力道极重,立刻将他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扇成了猪头。
又青又紫又肿,牙也掉了两颗,丑得没眼看。
江远道厉声斥道:“这一巴掌,是打你敢残害同门,意图杀害一个年幼的孩子!”
还没等方沉舟反应过来,太上长老接力又来了一拳,将人打到了雕花梁柱前,听声音肋骨都断了三根。
“这一拳,是打你敢用邪恶手段,意图控制月丫头做你的傀儡!”太上长老怒道。
见方沉舟被打,那名被宋枕灵控制的元婴女修急了,拼命挣扎喊道:
“方郎,方郎!你们居然敢打我的方郎,我要杀了你们!”
江月盈见这人容貌年轻,修为颇高,却一心爱慕方沉舟,不禁心生疑窦。
“爹爹,这女修看着有点怪。”
一旁的孟无言凑近了些,仔细辨认,惊讶道:
“诶?是你?”
他冲那女修行了一礼:“令仪真君,你不认得我了吗?”
温令仪是万剑宗女修,孟无言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泛泛之交。
但孟无言也听闻,此人性子高傲,心中只有大道,断然不会看上方沉舟这种货色。
温令仪柳眉倒竖:“你谁啊?快把我放开!”
孟无言观察了她片刻,眉头紧锁:
“她应当是中了某种蛊。”
趁著宋枕灵将人制住,孟无言迅速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了温令仪的鼻尖。
一股极为刺鼻难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方厅。
不一会儿,温令仪的鼻尖竟钻出了一只活生生的蛊虫!
“是情人蛊?!”
江月盈认了出来,当日方沉舟拿出来、意图给她吃下去的就是这东西!
孟无言喝道:“时道友,快用你的灵火烧死这蛊虫!”
时星阑依言照做,剑尖一甩,三昧真火立刻将蛊虫烧成了灰烬。
蛊虫离体后,温令仪的眼睛有瞬间的迷茫,随后慢慢恢复了清明。
她浑身脱力瘫坐在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扫了眼半死不活的方沉舟,终于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经历了怎样的荒唐事。
想她堂堂元婴期真君,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登徒子暗算了,还“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温令仪气得恨不得立刻宰了方沉舟!
但眼下这些小事都可以先放一边。
温令仪虚弱地指著方沉舟,道:
“此人已沦为魔修,当立即搜他的魂,挖出他背后的‘主人’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