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病房有专业的护理团队。”
宋京墨的声音冷冽,“病人需要静养,不适合打扰。”
丛今越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很是固执:“可鹿哥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至少得等他醒来……”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丛今越被宋京墨的气场震慑住,漂亮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无措。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宋京墨冷漠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那我明天再来。”丛今越不情不愿地离开。
“你倒是很会照顾后辈。”宋京墨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在鹿迩昏迷时,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
各种角度的现场照片和模糊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粉丝们的心疼和担忧迅速淹没了评论区,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阴谋论。
“太巧了吧?钢索怎么会突然断裂?”
“是不是有人眼红我们鹿宝,故意搞破坏?”
“那个丛今越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没事?”
舆论持续发酵,各种猜测和质疑铺天盖地。
经纪人姜青衍看着微博的热搜和公关部发来的消息,焦躁地扒了扒头发。
“我回公司一趟,这里你盯紧点,别出乱子。”
姜青衍匆匆离开后,白芷去缴完费回来正好在走廊遇上还没离开的丛今越。
俊美的少年靠在墙上,低着头,神情沮丧。
“你怎么还没回去?”
丛今越抬起头,眼睛有些红:“白芷姐,我不放心鹿哥。网上那些言论……”
白芷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现在情况特殊,你留在这里反而容易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青衍哥已经去处理了,你要做的就是先回去配合调查,其他的别多想。”
刚劝走一个,另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进了病房。
“小舅!”
冷可言一脸疲惫,显然是刚下手术台。
看到鹿迩的惨状,声音都带了哭腔,“怎么伤成这样了啊!”
说着扑到床边,拉着鹿迩没输液的那只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京墨皱眉:“冷可言,带白芷去吃饭,然后回去工作。”
冷可言被宋京墨的眼神冻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抽抽噎噎地抹了把脸,看向白芷:“白芷姐,我们去吃饭吧?”
白芷心领神会,赶紧拉着还在吸鼻子的冷可言离开。
下午宋京墨还有门诊,交代了白芷注意事项,留下手机号码:“有事打电话。”
几个小时后,鹿迩缓缓睁开眼。
目光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莫名有些失落。
白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宋医生去上班了。”
被看穿的鹿迩撇嘴:“我又没问他。”
“宋医生,终究还是错付了。”
“?”
“你出事后,宋医生叫了全院最好的专家会诊。亲自跟完手术全程,快两点才离开的。”
鹿迩眨巴着眼睛,似乎还在期待白芷继续说。
可惜白芷不再理人,转身去接电话了。
鹿迩没再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下午六点。
尤豫再三,鹿迩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对话框。
纠结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发了条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点了外卖。】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鹿迩就后悔了。
宋京墨下班了肯定要回家的,怎么会留在医院陪他吃饭?
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对话框里却弹出一个简单的回复:
【好】
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京墨穿着早上那身衣服,身影挺拔地出现在门口。
“宋医生,我回别墅拿些洗漱用品,这里麻烦您了。”白芷说完,直接拿包走人。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鹿迩看着站在床边的宋京墨,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谢谢。”
宋京墨没说话,挤了免洗洗手液,低头认真消毒双手。
骨节分明的指尖交叉揉搓着,指甲圆润干净。因为用了力,显露出浅浅的筋骨来。
紧接着,这双赏心悦目的手就探上了自己额头,动作温柔。
鹿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宋京墨人好看,手更好看,不愧是外科大夫。
“有没有不舒服?”
“没,”鹿迩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和希冀,“你原谅我了吗?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吗?”
宋京墨沉默,病房里的空气凝固。
鹿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宋京墨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恩,好。”
只有两个字,却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鹿迩心中那把锈蚀了六年的锁。
眼框一热,慌忙低下头,生怕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
“先生,你的外卖。”
外卖小哥的声音打破尴尬,宋京墨转身去拿晚餐。
鹿迩刚想坐起来,就被宋京墨就按住肩膀:“别乱动。”
说完,熟练地将病床摇到一个舒适的角度。
把移动餐桌推过来,将饭菜一一摆好。
看着宋京墨拿起碗勺,鹿迩有点别扭:“我自己来就行。”
“刚动完手术,尽量不要用力。”宋京墨的语气不容拒绝。
骨节分明的手,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拉过鹿迩的手,仔仔细细地替人擦干净。
鹿迩看着人低垂的睫毛,感受着宋京墨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酒精挥发的凉意,心跳的有点快。
擦完手,宋京墨舀了一小勺温热软糯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鹿迩嘴边:“小心烫。”
鹿迩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他很久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了。
灯光下,宋京墨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专注,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一顿饭,一个耐心地喂,一个乖巧地吃。
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吃完饭,宋京墨收拾好餐盒,又替鹿迩擦了擦嘴角。
动作自然,一如六年前。
鹿迩却再也无法象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宋京墨无微不至的照顾。
难道是睡了一次后,有些东西就不太一样了?
鹿迩看着宋京墨忙碌的背影问,“你今晚,还回去吗?”
要是六年前,宋京墨肯定会留下来照顾他。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尽管宋京墨刚刚才答应他做回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