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鹿迩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别墅。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把自己摔进沙发,鹿迩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拨通了冷可言的电话。
本想告诉冷可言自己明天要飞h市拍戏,让人帮忙盯着点宋京墨。随时汇报情况,别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他不在挖了墙角。
可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入耳中的却不是冷可言的声音。
是尹思尧的声音。
鹿迩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冷可言这小子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这边连宋京墨的手都还没正经牵过呢,冷可言就已经吃到嘴里了?
人比人,气死人。
“喂,小舅?”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冷可言清亮的声音,还能隐约听到尹思尧纵容又无奈的叹息。
“哈哈,那倒没有。”冷可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这么晚了,啥事呀?”
电话那头传来尹思尧恼怒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说着声音大了几分,“你别听言言瞎说,我们就是单纯地在吃水果,不是吃什么别的东西。”
说完松了口气的同时,随即又被一股浓烈的酸味取代。
冷可言这小子才几天,都登堂入室了,大晚上两个人还腻歪在一起喂水果。
哪里象他,孤家寡人一个。
要多惨就有多惨。
尹思尧:用叉子喂的,叉子!
“咳,”鹿迩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虚心求教的意味,“你跟小舅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把人拿下的?”
冷可言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淅:“秘诀就三个字——不要脸。”
“啊?”
冷可言说得掷地有声,“我就是靠着不要脸,成功住进尹老师家里的。你看他现在,不也习惯我了吗?”
电话背景里传来尹思尧羞恼的声音:“冷可言,谁习惯你了?”
鹿迩听着那头的打闹声,心里五味杂陈。
握着手机,沉默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在宋京墨面前的表现,似乎确实还不够不要脸。
难怪失败了。
挂了电话,鹿迩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还没完全确定自己是不是非宋京墨不可,但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而这件事,迟早都要面对。
深吸一口气,鹿迩坐起身,点开大嫂微信。
当初他执意进入娱乐圈,与母亲和大哥闹得不可开交时,只有大嫂洛冰冰是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的。
鹿迩斟酌着用词,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心一横,发了出去:
【大嫂,我好象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久久没有回应,鹿迩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鹿家老宅客厅。
洛冰冰正陪着婆婆鹿母和丈夫鹿琛在客厅闲聊,手机屏幕亮起。
随手拿起来一看,当看清发信人和内容时,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怎么了?”鹿琛注意到妻子的失态,关切地问道。
鹿母也看了过来,目光锐利,瞥见了洛冰冰手机屏幕上鹿迩的头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是不是那小子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还是又跟他那些不三不四的圈内朋友胡混被拍了?”
洛冰冰心跳如鼓,镇定地将手机屏幕锁上。
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没有,妈,您别担心。是小迩说过几天h市有个拍卖会,问我喜欢什么。”
鹿母冷哼一声:“总算做了一件正经事。都是你惯的,非要支持他去当什么戏子。”
洛冰冰勉强将话题岔开,又陪着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有些累了,起身回了二楼卧室。
一进房间,立刻反锁了门,躲进浴室后才重新点开鹿迩的微信,指尖都有些发颤:
【你是在跟大嫂开玩笑吗?】
鹿迩马上回复:【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洛冰冰叹了口气劝道:【你是不是在娱乐圈里学坏了?】
【那种地方是非多,听大嫂的话,赶紧退出。让你哥和你妈知道了,这个家只怕是会鸡犬不宁。】
鹿迩看着大嫂发来的消息,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没想到一向最支持他的大嫂,在得知他喜欢男人后,反应也会如此激烈。
连这位最后的盟友都要失去了吗?
洛冰冰只当鹿迩是受人蛊惑,喜欢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听到敲门声,赶紧发消息:【你要真喜欢他就给藏好了,千万别被家里发现,尤其是你妈。】
鹿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要让一个人消失,多的是法子。
鹿迩看了消息回道:【嗯,谢谢嫂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和孤独感席卷而来,鹿迩茫然地划动着通讯录,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名字上。
那个在他年幼时便抛下家庭,净身出户后与情人私奔国外的父亲。
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鹿迩给那个遥远的号码发去了同样的信息:
【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本以为消息会石沉大海,或者换来一顿苦口婆心的劝告。让他走正道,不要重蹈复辙。
然而,看到消息时,鹿迩震惊了,心里暖洋洋的,熨帖极了。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生命也只有一次,别让自己后悔。去吃你想吃的饭,见你想见的人。看你喜欢的风景,做你喜欢的事情。】
没有评价,没有指责,没有说教。
只有简单却充满力量的鼓励。
鹿迩怔怔地看着这段文本,眼框有些发热。
他从未想过,最终给予他一丝理解和慰借的,竟然会是这个缺席了他大半个人生的父亲。
大嫂的反对让他看到了前路的艰难,而这意外的宽慰,却又在他绝望的心底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