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小腹的隆起还在加剧,不过数息功夫,竟已如怀胎六月般模样,那股噬魂之力化作的胎气,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所过之处,仙根里的阴冷感便重上一分,连带着手中槿花铃的金光,都黯淡得快要熄灭。
敖翊辰红着眼,龙力凝成实质的锁链,死死缠在鹿筱腰腹,试图压制那股疯长的胎气,可锁链刚触到她的肌肤,便被一股黑气腐蚀得滋滋作响,龙鳞碎片混着血珠往下掉:“筱筱,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寒潭,用极寒之力冻住胎气!”
寒潭是药膳谷禁地,藏在时空裂隙的夹缝里,乃是柳逸尘当年为炼清心丹所寻,潭水融了千年冰晶,能压制一切邪祟戾气。可不等他们动身,时空之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无数时空丝线如毒蛇般窜出,死死缠上鹿筱的小腹,将她往时空之核的方向拽:“寒潭?没用的!这胎蛊融了时空之力,越冻越旺,唯有彻底融入时空之核,才能让它安稳下来!”
“休想!”东海龙王敖博三叉戟横扫,金色龙力劈断大半时空丝线,可那些丝线竟如野草般疯长,断口处瞬间又生出新的枝蔓,他看着鹿筱愈发苍白的脸,心头沉得像块铁,“翊辰,你带她走,我来断后!这时空裂隙我来毁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父王!”敖翊辰嘶吼,他知道敖博的意思,毁了时空裂隙,便意味着永远困死在这里,可眼下,鹿筱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小腹的胎蛊竟开始顶动她的仙脉,每一次顶动,都让她疼得浑身抽搐。
鹿筱咬着唇,嘴角溢出血丝,她伸手抓住敖翊辰的手腕,指尖冰凉:“翊辰别管我你走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胎蛊正在啃食她的药膳之力,仙根里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丹田,再这样下去,不等胎蛊破腹,她的神魂就会先被吞噬。
“我不走!”敖翊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黑金色的龙翼裹住她的身体,将所有戾气都挡在外面,“我说过,要陪你看遍世间木槿花,要带你回民国,就算是死回民国,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太白金星急得直跺脚,仅剩的半截拂尘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有了!鹿筱姑娘是药膳厨神,她的药膳之力能化万物,不如用龙骨做引,熬制镇魂汤!龙骨能镇住胎蛊的邪性,再配上槿花铃的花粉,说不定能逼出胎蛊!”
龙骨?敖翊辰瞳孔骤缩,龙骨乃是龙族本命之骨,取之便会修为大跌,甚至损及性命。可他看着鹿筱疼得蜷缩的模样,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朝着自己的龙脊抓去,指尖扣住一片最坚硬的逆鳞,猛地一扯!
“撕拉——”一声,逆鳞连带下方的一小块龙骨被生生扯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脊背,敖翊辰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将龙骨塞进鹿筱手里:“筱筱,快熬汤”
鹿筱看着那片还在滴血的龙骨,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掉,她颤抖着接过龙骨,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血肉,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翊辰你怎么这么傻”
“为你,值得。”敖翊辰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龙翼再次展开,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快熬,我撑得住。”
鹿筱不再犹豫,她咬着牙,调动仅剩的药膳之力,指尖凝出一簇淡金色的火焰,这火焰是她的本命药膳火,能熬制世间万物。她将龙骨扔进火焰中,又摘下槿花铃上的花瓣,揉成花粉撒进去,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几滴龙涎香膏——那是当年敖翊辰送给她的,说是能护她神魂。
火焰舔舐着龙骨,发出滋滋的声响,龙骨的金色与槿花花粉的粉色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缕缕氤氲的雾气,雾气中,竟飘出淡淡的木槿花香,那香气顺着鹿筱的鼻尖钻进去,让她紊乱的气息瞬间平稳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鹿筱小腹的胎蛊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那道阴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龙骨?槿花花粉?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对付我?做梦!”
胎蛊猛地撞向鹿筱的仙脉,她疼得浑身痉挛,本命药膳火瞬间摇曳起来,眼看就要熄灭。敖翊辰见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龙血喷进火焰中,龙血遇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金色的火焰裹着血色,竟将胎蛊的黑气压制下去几分。
“筱筱,集中精神!”敖翊辰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龙血在快速流失,脊背的伤口还在流血,黑金色的龙翼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我帮你稳住火焰,你只管熬汤!”
鹿筱点了点头,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熬汤上,脑海里闪过无数药膳配方,清心汤、安神粥、镇魂羹她将这些配方融合在一起,指尖不断掐着药膳诀,引导着火焰的温度。
龙骨在火焰中渐渐融化,化作金色的汁液,槿花花粉融入汁液中,变成了淡粉色,龙涎香膏则在汁液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将所有的戾气都挡在外面。眼看镇魂汤就要熬成,时空之核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那道小男孩的虚影再次从里面钻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缠着噬魂之力,朝着鹿筱的心脏刺去:“娘亲,别熬了!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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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敖博三叉戟直刺小男孩虚影,金色龙力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可那虚影却化作一道黑烟,躲过了三叉戟,依旧朝着鹿筱冲去。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鹿筱的瞬间,一道青影突然从槿花铃中窜出,竟是柳逸尘残存的神魂!他用自己的神魂化作盾牌,挡在鹿筱身前,匕首刺中青影,发出滋滋的声响,青影瞬间变得透明了几分:“筱筱,快!汤要成了!”
“师兄!”鹿筱惊呼,她没想到柳逸尘的神魂还在,看着他一点点消散的模样,泪水再次滑落。
“别分心!”柳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柳逸尘的青影便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镇魂汤中。那碗汤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粉色的槿花香气与金色的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将鹿筱整个人罩在里面。
“喝了它!”敖翊辰的声音带着急切,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光罩往鹿筱的嘴边推。
鹿筱张开口,镇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汤汁瞬间流遍全身,所过之处,胎蛊的黑气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小腹的隆起开始慢慢消退,仙根里的阴冷感也一点点散去。
可就在这时,胎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竟放弃了啃食仙脉,转而朝着鹿筱的神魂冲去:“我得不到你,便毁了你的神魂!”
“休想!”敖翊辰猛地将自己的神魂逼出体外,与鹿筱的神魂紧紧缠在一起,龙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她的神魂前,“要毁她的神魂,先过我这关!”
胎蛊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屏障剧烈地颤动着,敖翊辰的神魂开始变得透明,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让半分。鹿筱看着他,心头一阵滚烫,她将镇魂汤的最后一丝力量调动起来,与自己的药膳之力、敖翊辰的龙力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三色光芒,直直刺向胎蛊的核心。
“啊——!”胎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它突然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了槿花铃中,“鹿筱,我藏在你的本命铃里,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只要你动用药膳之力,我就会出来啃食你的仙根!哈哈哈!”
槿花铃瞬间被黑气包裹,金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尊黑色的铃铛,掉落在鹿筱的掌心。鹿筱看着手中的黑铃,身体一软,倒在了敖翊辰的怀里。
胎蛊虽被逼出了体内,可她的仙根已经受损,药膳之力十不存一,敖翊辰因为取了龙骨、逼出神魂,气息微弱得像缕游丝,黑金色的龙翼几乎快要消失,脊背的伤口还在流血。
敖博走到他们身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又看着脸色苍白的鹿筱,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将一道金色龙力输入敖翊辰体内:“傻孩子,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值得。”敖翊辰靠在鹿筱的额头上,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父王,我求你带她走好好照顾她”
“我不会走的。”鹿筱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翊辰,要走一起走,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就在这时,时空裂隙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四周的虚空不断崩塌,无数时空碎片砸落下来,太白金星惊呼:“不好!时空之核因为胎蛊的消散,力量失衡了!时空裂隙要塌了!”
敖博脸色一变,三叉戟横在身前,金色龙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掉落的时空碎片:“翊辰,鹿筱姑娘,我送你们出去!你们记住,出去之后,再也不要回来!”
“父王,那你呢?”敖翊辰急道。
“我是东海龙王,镇守一方水域,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敖博笑了笑,可眼底却满是不舍,“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猛地发力,金色龙力裹着敖翊辰和鹿筱,朝着时空裂隙的出口推去。鹿筱回头看着敖博,看着他被时空碎片砸中的身影,泪水汹涌而出:“龙王陛下!”
“照顾好自己!”敖博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虚空的崩塌声淹没。
敖翊辰和鹿筱被龙力推着,穿过层层时空碎片,终于冲出了时空裂隙,落在了夏朝宫廷的御花园里。刚落地,鹿筱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敖翊辰也因为力竭,倒在了她的身边,手中还紧紧抓着那尊黑色的槿花铃。
不知过了多久,鹿筱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而敖翊辰,则趴在床边,睡得正沉,他的脊背缠着厚厚的绷带,依旧有血珠从绷带里渗出来。
鹿筱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头一阵酸涩,她轻轻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刚触到他的发丝,敖翊辰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她醒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筱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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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鹿筱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翊辰,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敖翊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就好,你都昏睡三天三夜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夏凌寒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到鹿筱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鹿筱,你可算醒了,太子妃和柳梦琪公主已经来看过你好几次了。”
提到柳梦琪,鹿筱心头微微一动,她想起在时空裂隙里的种种,想起柳逸尘,想起敖博,想起那尊黑色的槿花铃,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掌心,那尊黑铃还在,只是不再散发黑气,安静得像个普通的铃铛。
“凌寒,时空裂隙”鹿筱开口问道。
“时空裂隙已经塌了,东海龙王陛下没能出来。”夏凌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惋惜,“不过,三界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被戾气侵蚀的生灵,也都被你的药膳之力救了回来。”
鹿筱沉默了,她知道,敖博是为了救他们,才牺牲了自己。她掀开锦被,想要下床,却被敖翊辰按住:“你刚醒,身体还弱,好好躺着。”
“我没事。”鹿筱摇了摇头,她看着敖翊辰,“翊辰,我们回药膳谷吧,我想熬一碗清心汤,祭奠师兄和龙王陛下。”
敖翊辰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好,我们回药膳谷,以后,我们就在药膳谷定居,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了。”
鹿筱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掌心的黑铃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胎蛊并没有真正消失,它藏在槿花铃里,只要她动用药膳之力,它就会出来作祟。可她是药膳厨神,药膳之力是她的根,她不可能永远不用。
就在这时,黑铃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黑气从铃铛里飘出,化作那道小男孩的虚影,他趴在鹿筱的肩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娘亲,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在民国等你哦”
“等你带着爹爹,来接我回家”
虚影说完,便化作一道黑气,重新钻回了黑铃里。鹿筱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敖翊辰,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民国?他怎么会知道民国?
难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敖翊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着她:“筱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鹿筱摇了摇头,将掌心的黑铃握紧,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她靠在敖翊辰的怀里,看着窗外飘落的木槿花瓣,心头却沉甸甸的。她知道,时空的轮回,还在继续,而她和敖翊辰,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纠缠。
而那尊黑色的槿花铃,在她的掌心,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像一颗埋在心底的毒瘤,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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