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的鎏金铜灯燃着幽幽的光,灯花噼啪爆了一声,映得鹿筱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还攥着那枚温热的龙鳞,可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敖翊辰往寒冰之渊去了,那地方她曾在古籍残卷里见过记载,冰刃刮骨,罡风蚀魂,连大罗金仙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他刚取了龙骨,神魂未复,一身龙力十成去了七八成。
“筱筱,喝口参汤吧。”夏凌寒端着描金汤碗走过来,玉勺轻搅,氤氲的白气裹着浓郁的参香飘散开,“这是百年老山参熬的,太医院院正说,能补补你耗损的药膳之力。”
鹿筱抬眼,睫毛颤了颤,没接汤碗,只哑着嗓子问:“他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夏凌寒把汤碗递到她唇边,语气放柔,“龙族御风快,想来用不了几日就能到寒冰之渊。你放心,他是龙王之子,自有龙族庇佑,不会有事的。”
“庇佑?”鹿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为了我,连龙骨都敢剖,连神魂都敢散,龙族的规矩,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凌寒,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柳逸尘因我而死,敖博因我魂归东海,现在连翊辰,也要为我去闯那九死一生的地方。”
“别胡说。”夏凌寒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淡淡的疤痕,那是当初为救他,被刺客的匕首划下的,“你是济世的药膳厨神,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是什么灾星。柳逸尘是走火入魔后自愿护你,敖博是为了龙族大义,翊辰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鹿筱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夏凌寒的手背上。她何尝不知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可正是这份心甘情愿,才让她心头的负罪感,重得像压了座昆仑山。她想起袖中的黑铃,想起那个奶声奶气却心肠歹毒的小男孩,想起萧景轩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你从民国来的事情,真的能瞒一辈子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地跳。
“凌寒,你说……萧景轩怎么会知道我来自民国?”鹿筱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翊辰,我都只字未提,他一个阳城的纨绔子弟,怎么会知晓这个秘密?”
夏凌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早就觉得萧景轩此次进宫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他竟然握着这么大的把柄。他沉吟片刻,道:“萧景轩此人,看着纨绔,实则心机深沉。他背后的萧家,在阳城经营数代,盘根错节,说不定是通过什么隐秘的渠道查到的。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他,借他的手来威胁你。”
“有人故意泄露?”鹿筱心头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你是说,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十有八九。”夏凌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宫女太监,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想想,柳梦琪突然中蛊,萧景轩紧接着就带着林茹筠进宫威胁你,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仿佛有人算准了时机,一步步把你逼到绝境。而且那个胎蛊,来历诡异,既能藏在槿花铃中,又能隔空害人,绝非寻常蛊物,背后定然有人在操控。”
鹿筱的指尖攥得发白,袖中的黑铃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又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血脉慢慢往上爬。她立刻调动起仅剩的一丝药膳之力,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可那道小男孩的虚影,却还是在铃中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奶声奶气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娘亲,你猜得没错哦,就是有人在操控呀。那个人,可是比我厉害多了呢,他说,要把你送回那个叫民国的地方,让你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你到底是谁?那个神秘人又是谁?”鹿筱在心中怒吼,可那小男孩却只是笑得更欢,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太子殿下,鹿筱姑娘,不好了!龙王殿下的龙鳞……碎了!”
“什么?!”鹿筱和夏凌寒同时惊呼出声。鹿筱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不顾身体的虚弱,一把抓住侍卫的衣领,“你说什么?龙鳞碎了?在哪?快说!”
那侍卫被她抓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地说道:“就在殿外的台阶下,刚才一道金光从天际坠落,砸在台阶上,我们过去一看,竟是龙王殿下送给鹿筱姑娘的那枚龙鳞,已经碎成了七八瓣,金光也散了……”
鹿筱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夏凌寒连忙扶住她。她推开夏凌寒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去,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那枚原本金光闪闪的龙鳞,此刻已经碎成了数瓣,散落在地上,金色的光芒黯淡无光,像一颗失去了灵魂的星辰。
那是敖翊辰给她的护身符,他说,捏碎它,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赶过来。可现在,龙鳞不是被她捏碎的,而是从天际坠落,自行碎裂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敖翊辰在寒冰之渊,遇到了致命的危险?
“翊辰……”鹿筱跪倒在台阶上,伸手想去捡那些碎鳞,指尖刚触到,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敖翊辰的龙气,正在快速消散。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洒在那些碎鳞上。
“筱筱!”夏凌寒冲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嘴角的鲜血,脸色惨白,“你别激动,龙鳞碎了,不一定代表翊辰出事了,说不定是他遇到了强敌,龙鳞为了护他,才自行碎裂的。我现在就派人去寒冰之渊打探消息,你先回殿内休养,好不好?”
鹿筱靠在夏凌寒的怀里,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了……我知道,他出事了……那枚龙鳞,是他用本命龙气凝炼的,龙鳞碎了,他的本命龙气,定然也受到了重创……”
她想起敖翊辰离开时,那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筱筱,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灵药,治好你”,只觉得心如刀绞。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替他承受痛苦,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一个,注定要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就在这时,袖中的黑铃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那道小男孩的虚影再次飘了出来,趴在鹿筱的肩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娘亲,你的情郎出事了呢,他在寒冰之渊,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了呢。你看,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你而去了,最后,你只会孤零零一个人,不如跟我走吧,我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滚!”鹿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调动起体内所有的药膳之力,朝着小男孩的虚影拍去。金色的药膳之力化作一道利刃,狠狠劈在虚影上,小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化作一道黑气,重新钻回了黑铃中,黑铃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可鹿筱却因为强行动用药膳之力,再次受到了胎蛊的反噬,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筱筱!”夏凌寒大惊,立刻抱起她,快步往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怒吼,“传太医院院正!快!传所有御医!若是鹿筱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忙前忙后地准备着。太医院院正带着一众御医匆匆赶来,看到鹿筱气若游丝的样子,一个个都脸色凝重,连忙上前诊治。
一番望闻问切后,院正捋着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对着夏凌寒摇了摇头:“太子殿下,鹿筱姑娘的情况,比之前更加凶险了。她的药膳之力耗尽,仙根受损严重,又接连受到胎蛊的反噬,如今更是心神俱裂,生机正在快速流逝。若是再找不到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炼制还魂丹,恐怕……恐怕撑不过三日了。”
“撑不过三日?”夏凌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抓住院正的衣领,红着眼睛怒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撑下去!三日?就算是三年,你们也要让她活着!”
“太子殿下息怒,老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院正吓得浑身发抖,“鹿筱姑娘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寻常的汤药,根本无法续命,唯有还魂丹,才能有一线生机。可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皆是天地至宝,岂是轻易能找到的?更何况,龙王殿下如今生死未卜,就算找到了灵药,也无人能炼制还魂丹啊。”
“炼制还魂丹?”夏凌寒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院正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记得,筱筱曾经说过,她的药膳之道,与修仙之术相通,她自己就能炼制丹药。若是自己就能炼制丹药。若是能找到灵药,就算她昏迷不醒,说不定也能凭借本能炼制出来。”
“话虽如此,可前提是,能找到灵药啊。”院正叹了口气,“寒冰之渊和瘴气之林,皆是险地中的险地,龙王殿下都栽在了那里,其他人去了,更是九死一生。”
夏凌寒沉默了,他知道院正说的是实话。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鹿筱死去,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沉吟片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既然如此,那我亲自去!”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院正连忙劝阻,“您是夏朝的太子,国之储君,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夏朝该怎么办?更何况,您根本不懂修仙之术,去了寒冰之渊和瘴气之林,也只是白白送命啊。”
“我意已决。”夏凌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鹿筱苍白的脸上,眼中满是温柔和决绝,“筱筱为了救柳梦琪,不顾自身安危;翊辰为了救筱筱,甘愿闯那九死一生的险地。他们都能为了彼此奋不顾身,我为何不能?我是夏朝太子,更是筱筱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找到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治好她。”
说完,夏凌寒不再犹豫,转身走到殿外,吩咐侍卫备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鹿筱,心中默念:筱筱,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带着灵药回来,治好你。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殿外传来:“太子殿下,您要去哪里?”
夏凌寒回头,只见洛绮烟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云澈澜,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绮烟,云澈澜,你们怎么来了?”夏凌寒有些意外。
“我们听说筱筱姑娘出事了,特意赶来看看。”洛绮烟走到夏凌寒身边,目光看向殿内,眼中满是担忧,“刚才听侍卫说,龙王殿下的龙鳞碎了,筱筱姑娘也昏迷不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凌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跟洛绮烟和云澈澜说了一遍。洛绮烟听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筱筱怎么这么命苦啊?先是柳逸尘,再是敖博,现在又是龙王殿下,还有那个该死的胎蛊,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落在她的身上?”
云澈澜的脸色也沉得像墨,他沉吟片刻,道:“太子殿下,您是夏朝的储君,万万不可轻易涉险。寒冰之渊和瘴气之林,虽然凶险,但我在阳城督察署多年,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不如让我带人去寻找灵药吧。”
“不行。”夏凌寒摇了摇头,“这两味灵药太过珍贵,又藏在险地之中,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更何况,筱筱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亲自去,才能放心。”
“太子殿下,您听我说。”云澈澜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您是夏朝的太子,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夏朝的安危。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夏朝群龙无首,必定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就算找到了灵药,治好了筱筱姑娘,她也不会心安的。不如让我去,我曾经跟着一位隐士学过一些修仙之术,对付那些险地中的妖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而且,我手下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定能助我找到灵药。”
夏凌寒看着云澈澜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殿内昏迷不醒的鹿筱,心中挣扎不已。他知道云澈澜说的是实话,他是夏朝太子,不能任性而为。可他又放心不下鹿筱,放心不下那九死一生的险地。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宫女跑了出来,欣喜地说道:“太子殿下,洛姑娘,云督察,鹿筱姑娘醒了!”
夏凌寒、洛绮烟和云澈澜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进殿内。鹿筱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筱筱,你醒了?”洛绮烟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泪水再次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鹿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的目光扫过夏凌寒和云澈澜,最后落在夏凌寒身上,轻声道:“凌寒,我知道你想亲自去寻找灵药,可你是夏朝的太子,不能去。云澈澜说得对,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夏朝的安危,你不能任性。”
“筱筱,可是……”夏凌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鹿筱打断了。
“没有可是。”鹿筱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云澈澜,眼中满是感激,“云澈澜,谢谢你愿意帮我。寒冰之渊和瘴气之林,凶险万分,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不必勉强,立刻回来。我鹿筱的命,不值得你用性命去换。”
“鹿筱姑娘言重了。”云澈澜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你我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找到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治好你的伤。”
鹿筱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云澈澜:“这里面,是我用药膳之力炼制的清心符和护体丹,清心符能抵御瘴气之林的迷魂瘴,护体丹能抵挡寒冰之渊的罡风。你带着它,或许能帮你躲过一些危险。”
云澈澜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点了点头:“多谢鹿筱姑娘。我这就动身,最迟十日,必定带着灵药回来。”
说完,云澈澜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了殿门。
看着云澈澜离去的背影,鹿筱松了一口气,可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她知道,十日的时间,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是极限了。
“筱筱,你放心,云澈澜本事高强,定能顺利找到灵药的。”洛绮烟握住鹿筱的手,轻声安慰道。
鹿筱点了点头,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可她不能睡,她要撑着,撑到云澈澜回来,撑到敖翊辰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太子殿下,鹿筱姑娘,洛姑娘,不好了!柳贵妃的娘家,蒙古国的使者来了,说是要见鹿筱姑娘,为柳贵妃讨个说法!”
“讨说法?”夏凌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梦琪中蛊,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与筱筱何干?蒙古国的使者,未免也太放肆了!”
“可不是嘛。”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那蒙古国的使者,态度十分嚣张,说柳贵妃是蒙古国的公主,在夏朝的皇宫中被人下蛊,夏朝若是不给一个说法,蒙古国就要起兵攻打夏朝,踏平夏朝的都城!”
鹿筱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蒙古国的使者就找上门来了。这夏朝的皇宫,果然是个是非之地,想要安安静静地养伤,都是一种奢望。
“让他们进来吧。”鹿筱轻声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讨什么说法。”
“筱筱,你身体这么虚弱,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洛绮烟急道,“不如让太子殿下出面,把他们打发走就是了。”
“不行。”鹿筱摇了摇头,“蒙古国的使者,来者不善。若是我不出面,他们定然会借题发挥,挑起两国的战争。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我身为药膳厨神,虽无力左右朝政,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国生灵涂炭。”
夏凌寒看着鹿筱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点了点头,对着小太监吩咐道:“让蒙古国的使者,到偏殿等候。”
小太监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筱筱,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夏凌寒看着鹿筱,眼中满是保护欲。
鹿筱点了点头,在洛绮烟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她虽然虚弱,可那股骨子里的坚韧,却丝毫没有减少。她知道,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蒙古国使者的刁难,是唇枪舌剑的较量。可她不怕,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为了夏朝的安宁,她必须迎难而上。
洛绮烟扶着鹿筱,一步步走出凝香殿,往偏殿走去。阳光透过宫殿的雕花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鹿筱走在光影中,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绽放的木槿花。
偏殿内,蒙古国的使者早已等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蒙古国的传统服饰,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眼神冰冷地扫过走进来的鹿筱。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个个都虎背熊腰,面露凶光。
“你就是鹿筱?”为首的使者开口,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蒙古口音,“就是你,给我们蒙古国的公主下蛊,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
鹿筱抬眼,冷冷地看着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使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柳贵妃中蛊,乃是被邪祟所害,与我鹿筱何干?我还不惜耗费自身的药膳之力,救了柳贵妃一命,使者大人不道谢也就罢了,反而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讲道理?”使者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鹿筱,“我们蒙古国的公主,在你们夏朝的皇宫中,被人下了胎蛊,这难道不是你们夏朝的失职?更何况,据我们所知,那枚藏有胎蛊的槿花铃,就在你的手中!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
鹿筱的心头一紧,他竟然知道槿花铃的事情?看来,蒙古国的使者,并非只是为了柳梦琪而来,他们背后,定然也有人在操控。
“槿花铃确实在我手中。”鹿筱没有否认,语气依旧平静,“可这枚槿花铃,是有人故意放在我这里,想要陷害我。使者大人若是明事理,就应该去追查真正的幕后黑手,而不是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使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不管什么幕后黑手,我只知道,我们蒙古国的公主受了伤,你们夏朝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你鹿筱自废仙根,给我们公主赔罪;要么,夏朝割让三座城池给我们蒙古国,否则,我们蒙古国的铁骑,定会踏平你们夏朝的都城!”
“你放肆!”夏凌寒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鹿筱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使者,“蒙古国的使者,未免也太嚣张了!夏朝的疆土,岂是你们说割让就割让的?鹿筱姑娘是我夏朝的贵客,岂是你们说自废仙根就自废仙根的?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太子殿下,你别以为我怕你!”使者丝毫不惧,梗着脖子说道,“我们蒙古国的铁骑,早已整装待发,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挥师南下,踏平你们夏朝!到时候,别说三座城池,就算是你们夏朝的都城,也会变成我们蒙古国的疆土!”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偏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鹿筱拉了拉夏凌寒的衣袖,示意他冷静。她走到夏凌寒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蒙古国的使者,一字一句地说道:“使者大人,我鹿筱的命,是我自己的,仙根更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想要我自废仙根,绝无可能!夏朝的疆土,是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想要割让城池,更是痴心妄想!若是蒙古国执意要发动战争,我鹿筱虽不才,却也愿与夏朝的将士们并肩作战,誓死保卫夏朝的疆土!”
“好!好一个誓死保卫夏朝的疆土!”使者拍了拍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女子,有什么本事,能抵挡我们蒙古国的铁骑!”
说完,使者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些随从立刻上前,想要捉拿鹿筱。
“谁敢动她!”夏凌寒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鹿筱身前,“我看你们今天,谁敢踏出偏殿一步!”
就在这时,鹿筱袖中的黑铃,突然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那道小男孩的虚影,再次从铃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娘亲,这些人好凶啊,竟然想欺负娘亲。不如,让我把他们都杀了吧,把他们的灵魂都吞噬掉,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娘亲了。”
小男孩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黑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朝着蒙古国的使者和随从们席卷而去。那些使者和随从,瞬间被黑气笼罩,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邪祟!这是邪祟!”为首的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可那黑气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缠住了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他的身体,也开始快速枯萎,脸上的肉一点点塌陷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偏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包括夏凌寒和洛绮烟。他们看着半空中那个小男孩的虚影,看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黑气,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鹿筱的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她没想到,胎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还当着夏凌寒和洛绮烟的面,露出了真面目。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掩饰胎蛊的存在了。
小男孩的虚影咯咯地笑着,转头看向鹿筱,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你看,我帮你把这些坏人都杀了,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呀?”
鹿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知道,这个胎蛊,已经成为了她身上最大的隐患,若是不尽快除掉他,迟早会酿成大祸。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天际坠落,砸进了偏殿内,朝着小男孩的虚影劈去。小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化作一道黑气,重新钻回了黑铃中,黑铃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鹿筱抬头,朝着金光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金光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龙袍,脊背微微佝偻着,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坚定,依旧深情地看着她。
是敖翊辰!他回来了!
鹿筱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着敖翊辰,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敖翊辰一步步走到鹿筱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却温柔:“筱筱,我回来了。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鹿筱靠在他的怀里,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以为他出事了,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平安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鹿筱突然注意到,敖翊辰的手中,空空如也。他的手里,没有千年雪莲,也没有万年灵芝。
鹿筱的心头,瞬间沉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敖翊辰,轻声问道:“翊辰,灵药呢?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你找到了吗?”
敖翊辰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不敢看鹿筱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愧疚:“筱筱,对不起……我没能找到灵药。寒冰之渊和瘴气之林,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印了,我根本无法靠近……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他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若不是我拼死反抗,恐怕……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鹿筱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十日的时间,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的就是灵药,可现在,敖翊辰却告诉她,他没有找到灵药。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就在这时,鹿筱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洒在敖翊辰的龙袍上。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传来敖翊辰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夏凌寒和洛绮烟的惊呼声,可她却再也听不清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黑铃中,那个小男孩的虚影,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鹿筱,你的死期,到了……民国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而敖翊辰抱着鹿筱冰冷的身体,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抬头,看向天际,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黑金色的龙翼在他身后展开,身上的龙气,瞬间暴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若是筱筱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
天际之上,一道黑色的雾气悄然浮现,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