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乱流边缘,死亡的气息凝若实质。
魏无羡冲向“炎阳”碎片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锋上。周遭的空气被狂暴的银白乱流搅动,形成无数细小的、足以割裂钢铁的锐气漩涡。他身上的护体灵光早已稀薄如纸,衣衫被无形的锐意割开无数细口,渗出的鲜血尚未滴落,便被乱流卷走、湮灭。肺里灌满了金属粉尘与灼热气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铁锈味,火烧火燎地疼。
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枚嵌在金属矿石缝隙中、黯淡却依旧散发着灼热的暗金碎片,以及更远处、乱流中心那一点因受到刺激而明灭不定的银白光芒。
三块碎片!必须拿到!必须尝试共鸣!
身后,蓝忘机冰蓝色的剑光在剩余傀儡的围攻中苦苦支撑,如同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孤舟,却始终未曾退后半步,为他死死守住了这条用命搏出的、短暂的通道。
快了!就快到了!
五丈……三丈……一丈!
魏无羡猛地探手,不顾指尖被锋利的矿石边缘割得皮开肉绽,一把将“炎阳”碎片狠狠抓回手中!碎片入手滚烫,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拼死的意志与不远处“庚金”碎片的痛苦呼唤,竟自发地涌出一股炽烈的金焰,顺着他血流不止的手掌涌入体内!
这金焰并非攻击,却带着焚尽污秽、涤荡邪祟的本源意志,与他体内残存的阴火、从“白圭源髓”和“青霖”碎片(透过蓝忘机间接感应)传来的纯净生机与清凉,瞬间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与交融!
“呃——!”魏无羡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体仿佛成了三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战场,经脉欲裂,痛不欲生!但他死死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压制,反而强行引导着这三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以自身濒临崩溃的意志为媒介,试图将它们拧成一股!
这是从未有过的尝试,亦是绝境中唯一的疯狂!
“给我——合!“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三股力量的交汇点!
奇迹,或者说,源于“源心石”同根同源的本质牵引,在此刻显现!
三股力量——炎阳的炽烈破邪,青霖的温润生机,白圭的纯净恒定——在魏无羡这具饱经摧残却意志如钢的身体里,在“炎阳”碎片本身的主动配合与遥远处“庚金”碎片的痛苦共鸣牵引下,竟真的开始艰难地、缓慢地……交融!
并非融合,而是如同三条颜色迥异却同源而出的溪流,在特定的河道(魏无羡的意志引导与碎片共鸣产生的无形力场)中,并行不悖,却又彼此应和,形成一种奇异的、三色交织的能量流!
这能量流极其微弱,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反噬其主。但它一旦形成,便立刻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场”!
以魏无羡为中心,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异常清晰的、由金、青、白三色微光交织而成的光晕,悄然扩散开来!
这光晕出现的刹那,周围那狂暴席卷、试图将他撕碎的银色金属乱流,竟然……猛地一滞!
不是停止,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更高层级的“秩序”干扰,乱流中那些纯粹由狂暴庚金锐气凝聚成的银色光带,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过,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紊乱!连那刺耳的金属摩擦与轰鸣声,都仿佛被滤去了一层最尖锐的杂音,变得低沉、混乱了许多!
有效!三块碎片共鸣形成的力场,真的能干扰这混乱的“庚金”之力!
魏无羡精神大振,不顾七窍已开始渗血,强撑着这微弱却至关重要的三色光晕,转身,目光死死锁定了乱流中心那点银白光芒!
“庚金——!“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混合着自身意志与三色能量流波动的呐喊,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本源共鸣的意念冲击,朝着乱流中心狠狠“撞”了过去!
同时,他紧握“炎阳”碎片,将体内那三色交织的能量流,尽可能地向其灌注,再通过碎片本身的特性,化作一道更加凝聚、更加清晰的、带着呼唤与牵引意味的三色光丝,射向“庚金”碎片所在!
仿佛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迷途的孤雁听到了同类的呼唤——
乱流中心,那点一直挣扎明灭的银白光芒,在三色光丝触及乱流边缘、魏无羡的意念冲击抵达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澈而锐利的银辉!
嗡——!
一声仿佛能斩断一切混乱、涤荡所有邪秽的、纯粹到极致的金属清鸣,自乱流深处炸响!那声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锋锐与……解脱般的欢欣!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纯粹银白的锐利光束,硬生生从那狂暴混乱的金属漩涡中心,撕裂出一道细微却笔直的通道,与魏无羡射出的三色光丝,在半空中,精准地连接在了一起!
金、青、白、银——四色光芒,在这一刻,跨越了狂暴乱流的阻隔,完成了自“源心石”裂分以来,或许从未有过的、四块碎片之间的直接共鸣与连接!
轰轰轰——!
整个“千仞窟”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的乱流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地脉根基被撼动的震响!洞穴顶部的金属钟乳石疯狂颤动、断裂、坠落!洞底那片狂暴的金属乱流“海洋”,如同被投入了定海神针,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凝滞与紊乱!
无数道银白的乱流光带开始无序地碰撞、湮灭,或是被那四色连接的光芒所“安抚”,变得平缓、消散。疯狂旋转的金属碎块速度骤降,相互撞击的频率和烈度急剧减小。整个洞穴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狂暴锐意与混乱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衰退!
就连那些剩余的红眼金属傀儡,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动力来源,动作变得越发僵硬迟滞,猩红“眼睛”光芒急速黯淡。
而作为四色共鸣核心节点的魏无羡,此刻却已是强弩之末。维持这种超越极限的共鸣与引导,对他身体的负担达到了顶点。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覆盖,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握着“炎阳”碎片的手颤抖得几乎抓不住,身上的三色光晕也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但他依旧挺立着,如同钉死在乱流边缘的一根顽强的楔子,死死维持着那连接四方的、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芒纽带。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在蓝忘机那边彻底解决傀儡,在“庚金”碎片真正脱离乱流核心之前,他绝对不能倒!
“蓝……湛……”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视线模糊地转向蓝忘机的方向。
那边,冰蓝的剑光在傀儡攻势减弱后,陡然变得凌厉无比!蓝忘机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自身同样濒临极限的状态,将心口“青霖”碎片催动到极致,温润的生机强行支撑着剑气爆发!
“破——!
一声清喝,避尘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冰蓝剑气不再分散防御,而是凝成一道无坚不摧的笔直锋锐,瞬间贯穿了最后几具挡路的傀儡核心!剑气余势不衰,更是将后方岩壁上垂落的几根巨大金属钟乳石齐根斩断!
轰隆!断裂的钟乳石砸落,恰好封堵了傀儡涌来的最后通道,也暂时隔绝了那边的威胁。
蓝忘机拄着剑,剧烈喘息,脸色白得吓人,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魏无羡和那四色光芒连接的方向,疾掠而来!
他看到了魏无羡濒死的状态,看到了那维系着四色共鸣、正在剧烈波动的三色光晕。
没有任何迟疑,蓝忘机冲到魏无羡身边,一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魏无羡紧握“炎阳”碎片、同时也是三色能量流交汇的那只手上!
心口处,“青霖”碎片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温润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地通过蓝忘机的手掌,渡入魏无羡体内,与他残存的力量、与三色光晕、与那连接着“庚金”碎片的四色纽带,彻底融为一体!
五色?!
不,是四块碎片,加上蓝忘机这倾尽所有的、以“青霖”为引的生机灌注,形成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稳定,也更具“生命力”的共鸣洪流!
这股洪流顺着四色纽带,浩浩荡荡地涌向乱流中心!
那点银白光芒——“庚金”碎片,在这股蕴含着同源之力与纯粹生机的洪流灌注下,终于爆发出了它被镇压、污染、困锁了无尽岁月后,最本源,也最璀璨的光芒!
铮——!
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的银白剑罡,自乱流中心冲天而起!所过之处,残余的混乱庚金之气如同春阳化雪,纷纷退散、消融!那道连接的光芒纽带,此刻被银白剑罡充盈、加固,变得凝实无比!
紧接着,在银白剑罡的护持下,一点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部仿佛有液态银光流转、散发着无匹锋锐与沉稳守护意志的菱形碎片,顺着那光芒纽带,自乱流核心缓缓升起,然后……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方向,缓缓飞来!
“庚金”碎片,终于脱困!
而随着它的脱离,失去了核心镇压与污染源头的金属乱流,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哀鸣,彻底失去了所有狂暴的动力,开始迅速平息、沉淀。漫天飞舞的金属粉尘簌簌落下,碰撞的碎块缓缓静止,灼热的气流也逐渐冷却。
整个“千仞窟”,从极致的狂暴混乱,迅速转向一种废墟般的、死寂的平静。
只有那悬浮在半空、缓缓飞来的“庚金”碎片,以及下方相互扶持、气息奄奄却目光灼灼的两人,还有岩壁凹陷处,抱着“白圭源髓”、呆呆望着这一切的小小身影,成为这片巨大金属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