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湖水,宛若大地沉睡时最深沉的梦境,浩渺无垠,不见涟漪,却于静谧之下,蛰伏着足以吞噬灵魂的冰冷与孤寂。湖面上空,那由无数淡银色光点构成的漩涡星云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浩瀚、平和,与一种难以抗拒的、仿佛能抚平万物躁动的牵引力。星云中心,那点纯粹水蓝色的光芒——“定波”碎片,如同漩涡之眼,清澈、恒定,却又遥不可及。
而在这宁静到诡异的湖泊岸边,在那座半透明水晶般残破殿堂的阴影与星云洒落的微光中,数十道由淡薄水汽与幽蓝光影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无声地徘徊、游荡。它们动作迟缓,姿态各异,有的似在仰望星云,有的似在俯首沉思,有的则如同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飘荡。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纯净与哀伤交织的“灵”之气息,如同最古老的水葬之歌,在这片封闭的天地间幽幽回荡。
更令人不安的,是混杂在这些“水灵”之间,那几道格格不入的“黑影”。
那些黑影并非实体,却比水灵凝实得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断晕染、扭曲,散发出冰冷、贪婪、混乱的恶意。它们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水灵之间,所过之处,水灵身上那纯净的幽蓝光影便会黯淡一分,哀伤的气息中则会多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与挣扎?而黑影自身,则会变得略微凝实一丝,仿佛在汲取着这些迷失之“灵”的某种本质。
“那些黑影……在吞噬水灵的? 魏无羡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鬼道之术对魂魄、灵体最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黑影的本质,与之前在荒山遭遇的“蚀影”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柔、诡谲,仿佛专门针对此地的“水”与“灵”而生。
蓝忘机目光锐利如冰,扫过那些黑影,又看向星云中心的“定波”碎片,沉声道:“主衡,其力澄澈,可涤荡杂秽,调和诸力。此地水灵……恐是上古以来,陨落或迷失于此的纯净水属生灵之魂,受余韵吸引、庇护,滞留于此,维持着此地之表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然,黑影侵蚀,汲取灵粹,污染……长此以往,不仅水灵将彻底消散,恐亦会玷污碎片本身,令涡心之庭彻底失衡……那些,选此处为最终目标,确实……歹毒。
小江宓被眼前这静谧又哀伤、美丽又诡异的景象震撼了,小嘴微张,下意识地往魏无羡身边缩了缩,小手紧紧抱着怀中的“白圭源髓”。玉石传来温润的凉意,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小声道:“那些蓝色的……叔叔阿姨……看起来好难过……黑色的坏东西……在咬他们……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为直接。
“我们的目标,是碎片。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星云中心那点水蓝光芒,“但看这样子,不清理掉那些,恐怕没法安心去拿。而且…… 他看向那些徘徊的水灵,“这些……,若是被黑影吸干了,会不会对碎片本身,或者对整个的平衡,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蓝忘机微微颔首:“极有可能。之力与此地水灵共生……灵若消散,亦将受损。须先……清除黑影,或至少……阻其继续侵蚀。
清除黑影,谈何容易。它们并非实体,飘忽不定,混杂在水灵之中,投鼠忌器。且此地环境特殊,平静的湖水下暗流汹涌,那看似平和的漩涡星云,也隐隐散发着无形的压力与牵引,让他们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变得略微迟滞。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惊动了这些黑影,是否会引发更剧烈的变化,甚至……直接惊动可能潜藏在暗处的、更强大的“蛀虫”头目?
就在两人权衡之际,一直安静被小江宓抱着的“白圭源髓”,以及魏无羡怀中的“炎阳”、“庚金”,蓝忘机心口的“青霖”,四块碎片在此地极其浓郁、却又隐现紊乱的“水”与“平衡”气息刺激下,竟再次自主地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四色光晕自三人身上浮现,交织流转,虽未形成之前那种完整的五边形虚影,却也如同四盏引路的微灯,在这片幽蓝与淡银交织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光芒的出现,似乎瞬间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
嗡——!
湖泊上空,那缓缓旋转的漩涡星云,忽然毫无征兆地加速了一瞬!无数淡银色光点如同受惊的鱼群,骤然紊乱,光芒明灭不定!一股无形的、更加庞大的牵引力笼罩而下,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而更糟糕的是——
那些原本只是茫然徘徊的“水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四色光芒和星云异动所刺激,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数十道模糊的面孔(如果那能称之为面孔)转向三人,空洞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敌意,却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空洞的“注视”,以及那哀伤气息陡然增强带来的、直抵灵魂的悲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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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混杂在水灵中的那几道“黑影”,也猛地停止了游弋,齐齐转向!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毒针,瞬间锁定了魏无羡三人!它们似乎对这四色光芒,尤其是对那纯净的“白圭”与炽烈的“炎阳”之光,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排斥与……贪婪?!
下一刻,离得最近的两道黑影,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拉长、扭曲,化作两道迅捷无比的幽暗水流,无视了中间那些茫然的水灵,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混乱的侵蚀意念,朝着魏无羡和小江宓(他怀中的“白圭源髓”光芒最盛)疾射而来!
攻击,来得毫无征兆,且刁钻狠辣!
“小心! 蓝忘机厉喝一声,冰蓝剑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面凝实的光墙,横亘在黑影袭来的路径上!
嗤——!
幽暗水流撞击在冰蓝光墙上,并未发出巨响,而是如同强酸腐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墙剧烈摇曳,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被侵蚀的黑色痕迹!蓝忘机闷哼一声,持剑的手微微一颤,显然这黑影的攻击蕴含着极其诡异的污秽侵蚀之力,对他以剑气构筑的防御克制明显!
而另一道黑影,则已绕过光墙,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小江宓!
“宓儿! 魏无羡目眦欲裂,顾不上自身伤势,陈情入手,一道凝聚了残存灵力的暗红音刃仓促斩出,同时伸手去拉小江宓!
音刃斩中黑影,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让其微微一顿,便继续扑来!眼看那幽暗冰冷的气息就要触及小江宓——
千钧一发之际,小江宓怀中的“白圭源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乳白光芒!
“滚开——!
并非小江宓的喊声,而是一股愤怒、威严、不容亵渎的纯净意志,自玉石中轰然爆发!那光芒如同最炽热的净化之火,却又不带丝毫灼热,只有绝对的“纯净”与“否决”!
嗤——!
黑影触碰到这乳白光芒,如同冰雪遇见烈日,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层面的无声惨叫,整个“身躯”剧烈扭曲、蒸发、消散了大半!残余的一小部分仓皇倒退,融入不远处一个水灵的身后阴影中,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
但这一下爆发,似乎也彻底惊动了整个“涡心之庭”!
湖泊开始无风起浪,暗蓝色的水面下,隐隐有巨大的阴影轮廓游动。上方的漩涡星云旋转得更加紊乱,牵引力时强时弱。而那些茫然的水灵,在最初的“注视”后,似乎也因这混乱与战斗的波动,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它们身上纯净的哀伤气息,隐隐有向混乱、痛苦转变的趋势!
更多的黑影,从残破殿堂的阴影深处、从湖面之下,悄然浮现,猩红(或幽绿)的“目光”密密麻麻,锁定了闯入者。
而星云中心那点水蓝色的“定波”碎片,光芒似乎也急促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痛苦与焦急?
“麻烦了…… 魏无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吓得小脸惨白、却死死抱着发光玉石的小江宓护到身后,与同样面色凝重的蓝忘机背靠背站立。
清除黑影的计划尚未实施,他们就已经先一步,陷入了这“涡心之庭”的、由迷失之灵、污秽黑影、诡异环境共同构成的……包围网中。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战斗的对象,或许不仅仅是那些恶意的“黑影”,还有这片濒临失衡的天地本身,以及那些……正在滑向更危险境地的、迷失的“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