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提速!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战场!”
她嗓音清冽如冰刃,不容置疑。
将士们咬牙狂奔,杀气冲天。
可就在这时,身后亲卫策马靠近,声音发颤:“将军……陛下旨意,并未命您驰援定州……”
李英歌眸光一冷,侧首怒视:“怎么?你想让我袖手旁观,看整座定州被屠成白地?!”
“不不!”亲卫满头大汗,“将军,我们只有八千人,对面可是号称五万突厥大军!太险了!”
这人,是李靖的心腹。
明面上劝军令,实则护主。
李英歌是他家老将军唯一的女儿,是李家的命根子,是那位战神晚年唯一的牵挂。
她身边每一个亲卫,都是李靖亲手挑选的死士。
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她伤一根头发。
可李英歌从不在乎这些。
她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扬,寒光掠过众人脸庞。
“刘叔,你的好意我懂。”
她声音轻了点,却更锋利,“但别忘了——我是谁。”
“我是神威女将军!”
“上阵杀敌,是我生来的宿命!”
“这一条路,便是我爹亲自拦,也拦不住!”
“更何况,我李英歌能站上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血路,不是跪着求来的苟活!”
她一字一句,如刀斩铁,铿锵入骨。
神威女将军之名,响彻八荒,震慑四方。
李靖确实提携过她,可谁又能否认——若非她自身锋芒无匹,岂能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通天之路?!
如今她亲口说出这番话,身边的亲卫再不敢多言,只能低头沉默,心中却翻江倒海。
“等等——什么动静?!”
忽然间,李英歌耳尖微动,眸光骤冷。
四周亲卫瞬间绷紧,手已按上刀柄,杀气四溢!
远处……风卷残云,沙尘低啸。
可那风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嘶吼,凄厉如鬼哭,悲壮如挽歌——
“定州百姓,死绝了!!”
“哈哈哈——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陛下——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定州子民给你的答卷!”
“韩家小子!你不是定州人,何苦为我等赴死!”
“大唐定州将士,今日——以死明志!”
“哈哈哈……全死了……全都死了……”
一阵阴风拂面。
却象烧红的铁刃刮过脸颊,所有人眼底发烫,喉咙发紧。
那不是风声。
那是战场最后的呐喊,是灵魂在熄灭前的咆哮!
仅仅听着,就能看见——定州城外,尸山血海,大地染赤,苍天闭眼!
无数人眼框通红。
而李英歌,在泪光闪动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
“韩家小子?!”
她心头剧震,脱口而出:“韩烨?!”
“是那个韩烨?他真在定州?!”
“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神迷乱又锐利,仿佛在撕开一层层迷雾。
可下一瞬,她猛然抬首,抽出腰间长刀,一刀劈向夜空!
“杀过去——!”
“将军下令,驰援定州!!”
“杀!!杀!!杀!!!”
战鼓未起,杀意已破天!
……
定州,城外三十里。
战场已近终章。
韩烨败了。
从定州百姓冲出城门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三千百姓,无一人退,尽数战死。
钟房身中七箭,临死前仍死死抱住敌将滚落火堆。
大唐将士一个个倒下,尸体叠成墙,血流成河。
短短半炷香,虎豹铁骑从三千锐减至不足六百。
人人带伤,个个浴血。
夏侯敦怒吼着劈翻一名突厥骑兵,转身护在韩烨身旁,声音沙哑如裂帛:
“集合!都往将军身边靠!快!!”
可还能靠过来的,只剩残兵。
韩烨拄剑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象吞刀子。
他累了。
真的撑不住了。
杀不动了。
他转头看向夏侯敦,嗓音低哑:“昨天在城墙上……你跟老鲁他们,许了什么约?”
夏侯敦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活着的,给死去的收尸,抬棺送葬,绝不抛尸荒野。”
韩烨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要是……全都死了呢?”
“谁给我们收尸?”
这话落下,空气凝固。
夏侯敦沉默,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韩烨仰头望天,风吹乱他染血的发丝。
脸上那张鬼面面具,早已被鲜血浸透,斑驳如厉鬼。
他笑了。
笑得苦涩,笑得苍凉。
原来到最后——
他们这群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
风起。
吹过残破的战旗,吹过堆积的尸体,吹过六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站着,却象已经倒下。
他们活着,却如同亡魂。
六百人,伤痕累累,精疲力竭,鬼面染血,似哭似笑。
不再冲锋,不再厮杀。
因为他们知道——
逃不掉了。
对面,突厥大军缓缓围拢,铁甲森然,杀意如潮。
可他们也没急着动手,只是冷眼看着这群疯子。
一名突厥将领冷笑出声:
“一群疯子……”
“明明刚才撕开了防线,有机会逃走……”
“偏要回来送死?”
“呵……现在,只能烂在这片土地上了。”
突厥大将呼延灼狞笑着,目光死死锁定韩烨一行人,嘴角咧开,象一头嗅到血腥的饿狼。
他眸中寒光一闪,满是轻篾与讥讽。
在他看来——
韩烨、钟房、鲁根、江夫子……
还有那整座定州城拼死抵抗的将士与百姓,不过是一群不知变通的蠢货。
以命殉国?可笑!
而此刻!
胜利就在眼前!
他终于要亲手斩下那个鬼面将军的头颅了!
呼延灼咧嘴狂笑,声如雷震:“全军听令!”
“诛杀逆贼!取鬼面将军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一声令下,突厥铁骑如黑云压境,刀锋出鞘,战马嘶鸣,滚滚杀意向残存的汉军碾压而去。
这是最后一击。
韩烨等人,撑不住了。
风沙卷起残旗,血染大地。
韩烨紧握青龙枪,指节发白,眼中燃着不灭的火。
哪怕血尽骨枯,也绝不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杀!”
“杀!!”
“杀!!!”
远处地平线炸响怒吼!
那一声声呐喊,是汉人的声音!
而领头的,竟是一名女子?!
韩烨猛地回头,瞳孔一缩。
不止是他,连呼延灼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
只见定州关外尘土冲天,一支大军如惊雷破空,奔袭而来!
“冲锋——!!!”
一道红影当先撕裂战场,宛如烈焰焚天!
韩烨怔住了一瞬,忽然笑了,低声喃语:“呵……替我们收尸的人,来了。”
夏侯敦咧嘴一笑,满身是血却豪气不减:“来得好。”
“来得好啊。”
只要还是汉家儿郎,就够了。
他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而那支持军,正以摧山之势杀至!
为首的女子,一身猩红战袍猎猎飞扬,长枪在手,英气逼人,仿佛从战火中走出的女战神。
是她!
李英歌!
大唐唯一的女将军,神威无双的李英歌!
她太显眼了。
红衣如血,枪出如龙,所过之处突厥骑兵纷纷坠马,无人能挡!
八千兵马在她率领下,竟杀出了数万雄师的气势!
旌旗未至,杀意已扑面而来!
“是她?!”韩烨望着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心头猛然一震。
怎么可能?!
这个曾与他有一纸婚约的女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下的旨?
还是……她自己来的?
不,不可能。
那纸婚书早被他亲手撕碎。
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可如今,她却策马而来,直冲敌阵中央,目标明确——
正是呼延灼!
“杀——!!!”
李英歌一声暴喝,战马如电,长枪破空,根本不理会四周围杀的敌军,直取主将咽喉!
她的眼神冰冷如刃,仿佛早已锁定了猎物。
呼延灼脸色骤变,怒火冲顶:“该死!该死!!”
“给我杀了她!砍下她的头!!!”
他几乎咆哮出声。
眼看就要登顶胜利,却被一个女人横空杀出搅局!
还敢直奔他而来?!
怒不可遏之下,呼延灼翻身上马,亲率精锐迎击!
誓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女人,当场斩于马下!
而李英歌眉峰一凛,毫无惧色。
手中长枪一抖,寒芒乍现——
“砰!!!”
枪尖对枪尖,火星四溅!
两股狂暴的力量轰然碰撞,震动全场!
前方,一道白影撕裂血雾,比闪电还快,悍然拦在呼延灼面前。
那身影,白衣早被鲜血浸透,象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斑驳血痕顺着铠甲边缘滴落,每一步都踩出暗红脚印。
他脸上复着一张鬼面,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得能冻结杀意——
是韩烨!
是那个传说中的——鬼面将军!
“砰!”
就在呼延灼怒火中烧,刀锋即将斩下李英歌头颅的一瞬——
李英歌自己先冷笑了一声。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亲手宰了这老狗,为自己的凯旋铺一场轰动天下的开场戏。
可还没等她动身……
一个人,抢先冲进了死局。
一身残破白衣,满身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脚步跟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可他的枪,始终没垂。
他比她更快,更狠,更不要命地挡在了呼延灼面前!
李英歌瞳孔骤缩,美眸睁大,死死盯住那人。
——鬼面将军?!
就是他?!
她千里奔赴定州,踏过烽火连城,不就是为了找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吗?
如今,人就在这儿。
面具之下看不清脸,但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不是战意,是执念,是用命钉进骨髓里的恨!
“原来……是你。”她低声呢喃,目光如钩,恨不得撕开那层面具,窥见真相。
可呼延灼哪管这些?
他盯着韩烨,嘴角咧开狰狞弧度:“哟?还知道自己活够了?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是嫌死得不够痛快?!”
语气轻篾至极。
在他眼里,韩烨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死人。
大军连日围剿,早就把这群铁骑耗成了空壳。
韩烨现在站着,都是奇迹。
但……就算只剩一口气,他也得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救谁。
而是因为——
呼延灼这条命,只能由他亲手终结!
否则,那些倒在黄沙里的虎豹铁骑,那些埋骨边关的定州将士,钟房临死前那一声“将军”……全成了笑话!
“呵……哈哈哈哈哈……”
韩烨站在血泊中,身体晃得象风中残烛,笑声却嘶哑如狼嚎。
他抬枪,指向呼延灼,声音破碎却字字如钉:
“你的命……不是她的。”
“是我的。”
“是定州万千亡魂的!”
“你逃不掉的……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落下,天地一静。
呼延灼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脑门。
这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杀!!”他怒吼,双目赤红,“给我碾成肉泥!”
身后千军如潮水涌来,刀光如林,杀气冲霄。
韩烨咬牙,青龙枪横扫而出,迎向滔天洪流!
可他已经到极限了。
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才交手数息——
“噗!”
一刀砍在肩胛,鲜血喷溅!
又一枪擦过腰腹,皮甲崩裂!
他跟跄后退,身形几乎栽倒,可双手仍死死攥住长枪,不肯退半步!
象一头濒死的孤狼,哪怕只剩一口牙,也要扑上去撕下仇敌一块肉!
“这家伙……真是疯了?”
李英歌心头狠狠一震,看着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竟有一瞬失神。
她看得清楚——不只是韩烨,夏侯敦他们,所有戴着鬼面的铁骑,全都油尽灯枯了。
但他们还在打。
打到骨头碎裂,打到意识模糊,打到最后一口气也要喷在敌人脸上!
那种信念,那种近乎愚忠的执着……让她心口发堵。
“找死的是你!”她冷喝一声,纵马而出,红袍翻飞如焰!
她一枪在手,枪缨赤如烈火,长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一人一骑,直扑战场内核!
神威女将军之名,绝非虚传!
几个呼吸间,她已连挑三名突厥精骑,枪出如龙,干脆利落!
随即,目光锁定呼延灼——
目标明确:取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