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大军后方几十里外，十几骑鬼面将士正立于山丘之上。
他们脸上复着狰狞青铜鬼面，手中拎着滴血的突厥骑兵头颅，随意一抛——啪！砸在地上，脑浆迸裂。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目光遥望远处腾起的滚滚烟尘，沉声道：“来了。”
他抬手一挥：“派人回禀将军——鱼，上钩了。”
“是！”
一道黑影翻身上马，鞭子一抽，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夜幕低垂，寒风卷旗。
定州城外，韩烨端坐黑马之上，身后三千铁骑静默列阵。
人人戴着鬼面，铠甲染血，刀锋出鞘，杀气凝而不散。
他们如幽冥军团般伫立在荒原尽头，目光穿透黑暗，冷冷注视着远方那片翻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风起，鬼面猎猎作响。
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此刻——
神威女将军李英歌，也终于启程，返回长安。
“报——！”
一道嘶吼划破长空，尘烟滚滚中，一骑如雷疾驰而来！
是韩烨麾下的虎豹铁骑！
韩烨眸光骤亮，厉声喝问：“前方战况如何？！”
那鬼面将士滚鞍下马，铠甲染沙，声音却如刀出鞘：“禀将军！颉利可汗已被激怒，全军调头，直扑定州而来——目标，正是将军您！”
“好！！”
韩烨仰天狂笑，眼中寒芒炸裂，竟透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
成矣！
这，正是他布下的局！
那些故意挑衅、焚营劫粮的鬼面斥候，本是他亲手派出，只为搅乱敌军节奏，逼颉利分兵、迟滞其锋！
他从没指望这突厥狼王会亲自掉头杀回！
可没想到……颉利竟真率数十万大军折返，只为取他项上人头？！
荒唐！
简直可笑至极！
在对方眼里，他韩烨不过蝼蚁，踏平只在倾刻之间，所以才敢置中原腹地于不顾，回头来剿这“区区数百残骑”？！
呵……
韩烨嘴角扬起一抹猩红冷笑，双拳紧握，指节爆响，浑身血液早已沸腾如熔岩！
不止是他。
他身后那几百铁骑，人人披血甲、执断刃，眼底燃着同一种火——
赤红如烬，焚天煮海！
“走！”韩烨一声暴喝，长枪撕裂风尘，“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煞神临世！”
“驾——！！”
马蹄轰鸣，大地震颤，数百骑如黑箭离弦，破空而去！
而他们身后，李英歌立于高坡，望着那一道远去的孤绝背影，久久未动。
她本该即刻启程回京。
可当得知消息——
颉利亲率数十万铁骑回扑，而韩烨仅率数百残部迎面撞去……
所有人，呼吸凝滞。
疯了！
这已不是勇，是疯！是死！是逆命而行的决绝！
可偏偏，没人敢轻视这一战。
更没人，能压下心中翻涌的热血与敬意！
“等等！”
就在韩烨即将消失于地平线时，李英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
韩烨勒马回首，面具之下目光如电：“何事？”
李英歌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淅如钟：“请转告韩烨——他韩府上下，我会亲自接入长安李府。
若他归来，不必寻人，直接回府便是。”
韩烨眉峰一蹙。
什么意思？
他明明说过，他不识什么韩烨！
为何偏要将话递给他？
他冷声道：“李将军，我再说一遍，我不知你说的韩烨是谁。”
“无妨。”
李英歌却轻轻一笑，唇角微扬，风沙都仿佛静了片刻。
她看着那道鬼面身影，语气淡然，却笃定得不容置疑：“我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刹那间，四目相对。
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韩烨瞳孔微缩。
这女人……早认出他了？！
他不知，也无法确认。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点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下一瞬——
李英歌手按刀柄，单膝跪地，声震苍穹：“将军，光荣！”
“将军，光荣！”
“将军，光荣——！！”
身后千军万马齐声怒吼，山河动摇！
那是用命换来的敬称，是刀山火海踩出来的名号！
不是官职，不是爵位，而是——
将军！
这三个字，重如山岳，响彻云霄！
韩烨没有回头。
但他纵马狂奔中，仰天长啸：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众将士——随我杀——！！”
杀字出口，天地变色！
数百铁骑化作一道黑色雷霆，撕裂黄沙，直插敌阵咽喉！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呼延灼那五万杂牌军。
这一次——
是突厥之主，颉利可汗！
是横扫草原、饮血万里的三十万狼骑铁军！
真正的亡国之威，倾巢而出！
而韩烨，带着他那群伤痕累累、满身硝烟的兄弟，迎头撞上！
以百对十万！
以血，祭战！
后方高坡之上，李英歌仍伫立不动。
风拂战袍，猎猎如旗。
她一生倨傲，连父亲军神李靖面前也敢直言顶撞，何曾向谁低过头？
可今日。
她唤他一声“将军”。
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朝令。
是因为——
那一身鬼面重甲之下，站着一个敢以凡躯挡天劫的男人。
仅此一点，便值得她李英歌，俯首称臣！
这一刻。
无人再言疯狂。
因为真正的英雄，本就生于疯狂之中。
等韩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沙尽头，李英歌才缓缓抬起眼，眸光如刀，盯着那远去的方向。
四周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低语，象是滚雷，在将士之间悄然炸开。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有人低声念出这两句残诗，嗓音发颤。
“好诗！当真热血焚心！”
“一字一句，皆是铁骨铮铮！这哪是吟诗？分明是战鼓擂响！”
“鬼面将军……真是人间神将啊！一袭黑甲，半阙诗，竟压得百万雄兵不敢南下一步！”
亲卫们眼中泛红，拳头紧攥，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是离别，而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那两句诗，残得厉害，却象一柄利剑，直插人心。
只两句话，就让他们胸中燃起滔天战意！
李英歌站在高处，唇瓣轻启，又一次喃喃重复：“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她美眸微敛，眉峰轻蹙，眼神却越来越沉。
她在想——
那个戴着鬼面、背负长弓的男人……真的只是巧合吗？
刘叔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您是不是也觉得……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韩烨少爷？”
李英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我不确定他是韩烨。”
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刃。
“但我能肯定——韩烨，一定与这鬼面将军有关！”
每次提起“韩烨”二字时，那人指尖几不可察的一顿，呼吸微滞……
那是伪装不了的波动。
哪怕隔着面具，她也能感觉到那份异样。
直觉告诉她：两者之间，必有牵连！
但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重新换上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清冷嗓音划破长空：
“收队。”
“全军启程，护送幽州百姓返长安，不得有误！”
“是！”
“出发！”
号令如刀，千军应声而动。
烟尘滚滚，大军开拔。
——而另一头。
黄沙漫天，残阳如血。
韩烨策马狂奔，身后仅剩数百铁骑，踏出惊雷万钧之势。
他们正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那是突厥数十万大军所在之地！
以几百骑，逆冲百万敌？
荒谬？找死？
可没人退缩。
因为这支队伍，本就不属于阳间。
虎豹铁骑，皆是从阴曹地府提出来的亡魂死士！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再死一回？
韩烨眸光如炬，黑袍猎猎，鬼面覆脸，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
他手中缰绳紧握，心中无惧，唯有战意沸腾！
就在此刻——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战役任务，有一份未领取奖励，请选择是否立即开启？】
脑海中的系统声，久违响起。
韩烨瞳孔一缩，毫不尤豫。
“开启！”
刹那间——
【叮！恭喜宿主击溃呼延灼大军，成功守住定州！系统奖励发放中……】
【叮！获得全方位属性强化！！当前综合属性突破100点，逼近人类极限！】
轰！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韩烨全身筋肉暴涨，青筋如蟒游走于体表，骨骼噼啪作响，仿佛身躯正在被重塑！
破百！
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巅峰也不过七八十点属性！
而现在，他已无限接近传说中的“人形凶兽”！
还未缓过神——
【叮！获得技能——【神力箭术】！相关记忆已灌输至宿主大脑，请查收。】
霎时间，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识海！
幼年拉弓，寒冬苦练；少年百步穿杨，箭落飞鸟；青年纵横沙场，一箭断旗斩将！
那些不属于他的经历，此刻竟如亲身所历！
箭术之道，已然融会贯通！
他闭眼一瞬，仿佛已能感知风速、角度、气流偏移……
抬手即射，万无一失！
这才是真正的【神级箭术】！
然而，最后一道提示却让韩烨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叮！获得一次提取【三千白马义从】的机会！注意：该部队目前处于封印状态，需等待十五日后方可召唤！】
封印？！
半个月？！
韩烨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茫茫大漠，苦笑出声：
“十五天后……我还能站着喘气吗？”
……
韩烨嘴角微扬，笑意却带着一丝苍凉。
第二个机会终于来了——阴间提取“白马义从”的权限再度开启。
可偏偏……要等半个月才能领取。
半个月？呵。
那时候的他，还能不能站着喘气，都得看命硬不硬！
但他没资格抱怨。
毕竟这一路走来，系统给的每一份馈赠，都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更关键的是，每次奖励下发的瞬间，总附带一个逆天福利——
全军瞬间复苏！
不只是伤势尽复，连精气神都被拉满到巅峰状态，仿佛刚睡醒的猛虎，浑身上下都冒着战意！
“嗡——！”
“嗡——！”
“嗡——！”
三道低沉的共鸣在空气中炸开，如同命运之轮悄然转动。
刹那间，不只是韩烨，他麾下的每一支“虎豹铁骑”，全都身躯一震！
夏侯敦猛地抬头，眼底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利光芒。
他握紧长枪，指节发白，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
不止是他。
所有将士，无论断骨未愈、还是力竭将死，此刻皆如枯木逢春，气血翻涌，战意冲霄！
他们的身体，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场血战！
而就在突厥大军调转马头、疯狂追杀那几道残影之时，几名鬼面将士正亡命奔逃，几乎被绝望吞噬。
包围圈越缩越小，死亡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闭眼等死了。
“该死……撑不到将军来了……”
可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轰！！！”
一股炽热暖流自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如被重铸，筋骨齐鸣，毛发倒竖！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的躯体，下一秒竟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疲劳？伤痛？统统蒸发！
“架！！！”
一名鬼面将领猛然睁眼，嘶声怒吼：“所有人！给我杀出去！与将军汇合！！”
“杀啊——！！！”
原本注定复灭的几人，竟如地狱归来的恶鬼，反手就是一波狂暴冲锋！
突厥骑兵当场懵了！
这帮人不是快断气了吗？怎么突然跟打了千年人参精似的，疯了一样往外冲？！
拦？拦不住！
刀砍下去，对方根本不躲，以伤换命，悍不畏死！
突厥将士咬牙切齿，只能继续追。
颉利可汗眸光森冷，寒声下令：“追！别杀他们，让他们带路！”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鬼面将军的人头落地！”
此刻，他心中最恨的，早已不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而是那个神出鬼没、屡次坏他大事的鬼面将军！
他攥紧弯刀，一字一顿：
“我要提着他的人头，站在渭水河畔，逼李世民出来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