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高空俯瞰,便可看见——
突厥人虽多如蚁群,可大唐将士却悍不畏死,迎着刀锋逆流而上,以命换命,以血开路!
他们不是在战斗,是在用生命书写“不退”二字!
刀光起处,血浪滔天!
“噗嗤——!”
“杀!!”
“噗——!”断臂飞旋,头颅滚地,残躯倒下,可下一秒又有人踩着尸体冲上前线!
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红得刺目。
这不是战场。
这是用忠魂堆砌的国门!
大军绞杀,血染黄沙,天地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朕——李世民!”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仿佛九霄雷动,震得敌我皆颤。
“在此立誓!若不亲手斩下颉利可汗头颅,朕绝不退半步!”
“纵使刀折刃卷,剑断骨碎!”
“只要朕心头还有一滴热血未冷,此战——不死不休!!”
滚滚铁流之中,那道明黄身影竟亲自执戟冲锋,宛如烈火焚风,逆流而上!
他是天子,是大唐之主,却也是此刻战场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正因如此,突厥骑兵如闻血腥的饿狼,尽数扑向他所在之地。
黑压压的人潮层层叠叠涌来,仿佛要将他生生吞没。
而他的位置,始终是这修罗场的心脏——最险、最烈、最不容退让之处!
“噗嗤!”
一枪洞穿肩甲,鲜血喷溅在铠甲之上,李世民却只是咬牙冷笑,反手抽出长戟,再度率军突进!
李靖在他左,房玄龄持剑护右,长孙无忌披发舞刀,三人早已不是朝堂上的文臣谋士,而是浴血拼杀的死士!
满朝文武,此刻竟无一人退后,尽数随君王踏进尸山血海!
“杀过去!”李世民喉中腥甜翻涌,一口血沫喷出,双眼赤红如燃,“接回神威女将军!朕的大唐臣子,朕的大唐儿郎……”
“今日,谁也不准独活于阵后!随朕——杀穿敌阵!”
李靖等人眼框炸裂,热泪混着血水滚落,齐声嘶吼:“遵命!!”
“杀!!!”
刹那间,战鼓再起,大唐将士如困兽反扑,掀起滔天血浪!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狂笑自乱军中炸响——
“哈哈哈陛下!俺老程——来也!!”
话音未落,程咬金已如疯虎般撞入敌阵,战斧抡成一圈血光,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整个人狠狠栽倒在李世民马前,盔歪甲裂,双目通红!
李世民猛然一怔。
旋即,眼角骤然发热。
因为他眼前这些浴血奋战的身影,哪一个不是两个月前,陪他赌上性命,在玄武门前弑兄逼父、夺天下的兄弟?!
那时他站在宫墙之上,指着长安星河,许下诺言:
“待朕登基,必让大唐——焕然新生!”
可如今……
他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低语如风:“朕答应你们的盛世……怕是……只能来生再兑现了……”
“少年郎啊……可惜了,当年你教了朕那么多道理……”
“可朕……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一切……”
“怕是再没有机会,与你并肩坐于城墙之上,彻夜论天下了……”
他眸光微闪,浮现出一道清瘦身影——那个曾指点江山、谈笑定乾坤的少年。
徜若他在此……会如何破局?
李世民心头一涩,苦笑摇头。
渭水河畔,国战将倾,那人又岂会现身于此?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颉利可汗亲卫之后,三千铁骑如暗夜鬼影,正步步逼近。
蹄声轻沉,如心跳般规律。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脉搏上。
然而此刻,喊杀震天,刀光蔽日,突厥大军与唐军绞杀成团,无人察觉这支幽灵之师的逼近。
颉利可汗高坐后方,狞笑连连,手中弯刀直指前方:“杀了李世民!提他人头来见我者——封万户侯!!”
他目光锁定战场内核,看着李世民被围攻得步步后退,心中早已认定胜券在握。
他根本未曾想过——
自己的背后,早已插上了死亡的倒计时!
而在那三千铁骑最前方,一名戴着鬼面的男子静静伫立,黑袍猎猎,杀意如渊。
正是韩烨。
他凝视着颉利可汗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寒笑意。
“对,就是这样……”
“继续猖狂,继续自负,继续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别回头,千万别醒悟……”
他低声呢喃,如同死神在耳畔低语:
“保持这份得意——等我割下你头颅时,才不会痛得挣扎。”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战马上俯身如鹰,冷喝一声:
“推进!”
三千铁骑无声策马,如冥府索命的阴兵,悄然贴近突厥大营后方。
风起,卷过草原。
颉利可汗忽然浑身一僵,后颈发凉,仿佛有冰冷的手正缓缓粘贴他的咽喉。
但他只当是风寒,冷笑一声,再度举刀怒吼:
“杀!给我杀光他们!!”
长矛破空,寒光一闪,狠狠扎进李世民肩头,布帛撕裂,皮开肉绽!
“啊——!”
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手臂淌下,却反而激得双目赤红。
天子剑反手抡出一道血弧,直接将那突袭的突厥骑兵劈翻在地,头颅滚落尘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身后脚步如雷,李靖疾冲而至,背脊猛然撞上他的后背,两人背靠背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陛下!”
“药师!”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已心照不神。
刹那间,两道身影如疯虎入群狼,直插突厥大军腹地,杀得血浪翻涌!
“噗嗤——!”
“呃啊!!”
刀剑入骨的声音此起彼伏,象是死神在耳边低语。
李世民喘着粗气,眼底早已烧成一片猩红。
眼前的大唐将士一个个倒下,战旗折断,尸横遍野……可突厥铁骑,依旧如黑潮般涌来,望不到尽头!
忽然,他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近乎崩溃!
“哈哈哈……可笑!当真可笑啊!”
李靖刚斩落一名敌将,回身怒吼:“陛下,何故发笑!?”
“朕笑什么?”李世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嘴角咧开,带着几分荒唐与悲怆,“朕登基不过两月,竟已将这万里江山,葬送于此……待朕死后,去见皇兄、皇弟,他们该说朕什么?说朕是个亡国之君吗?!”
“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笑着笑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水,砸进泥土。
他猛地转向李靖,声音沙哑如砾:“药师,说句真心话……你,后悔吗?”
李靖一怔。
随即,他笑了,笑得坦然,笑得无畏。
“臣不悔。”
“甚至,觉得荣耀。”
“能与陛下并肩赴死,为我汉家河山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样的死法,有何可悔?臣只觉……无上荣光!”
荣光。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在李世民心头。
他曾用它来形容谁?那个戴着鬼面、战至最后一息的将军……如今,却从李靖口中,被加诸于自己身上!
他怔住了,仿佛灵魂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荣光么?”
喃喃之间,眼底的迷雾骤然散尽。
“鬼面将军……朕好象……终于懂了。”
“懂了你为何宁死不退,懂了你为何血尽方休……”
话音未落,他双目陡然爆睁,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自骨髓中炸开!
“杀——!!!”
一声怒吼,如龙吟九霄!天子剑再度挥出,血雨漫天!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坐龙椅的帝王。
他是战士,是死士,是愿以命燃火的鬼面将军!
而他,并非孤身一人!
李靖在他侧翼,程咬金怒吼冲锋,房玄龄持刀护阵,长孙无忌血染袍角……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大唐儿郎,全都红着眼,嘶吼着,迎向死亡!
“死战不退——!”
“不死不休——!”
口号响彻战场,如铁誓烙印天地!哪怕断臂残躯,也要扑上去咬下一块肉!哪怕肠穿肚烂,也要拖着敌人同归于尽!
“见鬼!!”
“这帮唐人疯了!!”
“他们不要命了吗?!啊——我的手!!”
突厥骑兵终于慌了。
他们见过溃逃的敌军,见过求饶的败将,却从未见过这般……以死相搏的疯子!
尸骸堆栈如山,血流成河,大地早已被浸成暗红色。
每一寸土地,都沾满碎肉与断刃。
可唐军仍在冲!仍在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瞪着眼,挥出最后一刀!
“可……可汗……”
有亲兵颤斗着跪在颉利可汗面前,声音发抖:“他们……他们全疯了!连皇帝都在往前冲啊!”
颉利眯眼望去,脸色阴沉如铁。
下一瞬,他冷笑出声,声音沙哑如恶鬼低语: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怕什么?!”
“传令——继续冲杀!一个不留,给我屠尽唐狗!!”
“杀——!!!”
号令如雷落下,突厥大军再次压上。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绞肉机疯狂运转!尸山血海,惨烈到令人作呕!
可就在这炼狱之中——
大唐的旗帜,始终未倒。
渭水河畔,血色残阳如熔金泼洒,染红了半边天穹。
大唐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已摇摇欲坠。
将士们成片倒下,铠甲碎裂,鲜血浸透黄沙。
战局如崩堤洪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溃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