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
太子之位?主动退让?!
这是多少人拼死争抢的至尊之位,是他李承乾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
如今,他竟亲口说——不要了?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发白,几乎捏碎手中玉笔。
“是那个韩烨教你的?!”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李承乾闭嘴不答,沉默如山。
“滚!”李世民暴喝一声,怒不可遏,“给朕滚出去!”
李承乾还想再言,却被门口疾步赶来的李君羡一把拉住,强行拖了出去。
房门合上,室内重归死寂。
李世民喘着粗气,半晌才冷冷开口:“李君羡。”
“臣在!”
“查那个韩烨,所有底细,给我挖个底朝天!从幽州到长安,每一日行踪,每一个接触之人,统统报上来!”
“遵命!”
李君羡领命而去,不多时,厚厚一叠密报呈上御案。
李世民一页页翻过,眼神渐凝。
幽州出身,家世清白;入京之路,毫无破绽;交游谨慎,言行得体……
一切看似无懈可击。
可就在他即将合卷之际,指尖忽然一顿。
唯独——那一夜,他出现在太极殿外的时间点,太过精准。
仿佛……早就算准了一切。
幽州到长安这段路,像被刀削去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韩烨说他是逃回来的——可真是“逃”回来的吗?
鬼面将军,还有他那支戴着青铜鬼面、杀气冲天的鬼面军……
是从幽州凭空出现,一路血战至定州,最终全军复没,尸骨无存!
紧接着,韩烨就莫明其妙地出现在长安城内,毫发无伤,仿佛从天而降。
“太巧了!”
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声音低得几乎象是耳语,却带着雷霆将至的震颤。
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
“是啊,太巧了……”
李君羡站在殿中,语气沉得象压着千斤铁石。
他继续道:“陛下,您可知道,渭水河畔那一战爆发时,韩烨按理该在卫国公府里待着吧?”
“可臣查过了,问遍了府里的下人——那半个月,韩烨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没见过他。”
“他们只说,韩烨一直闭门不出,在自己院子里养伤……一步未出。”
话音落下,大殿一片死寂。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荒唐!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在院子里窝半个月不见天日?朕不信!”
“臣,也不信!”李君羡咬牙,双目陡然亮起,象是猎豹锁定了猎物,“陛下,虽然眼下拿不出铁证,证明韩烨与鬼面将军是同一人……”
“但臣敢断言——此人,必藏惊天秘密!”
“而且,他跟鬼面将军,绝非毫无关联!”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语气里透着十成把握,唯独缺了那最后一击的证据。
不能明说,不敢妄定。
可李世民是谁?九五之尊,一眼就能看穿臣子未出口的话。
他眯起眼,正要开口——
李君羡却又迟疑了一下,低声续道:“另外……臣刚回京时,听到了一件怪事。”
“说来匪夷所思,还请陛下慎听。”
李世民眉头一挑:“讲!”
李君羡躬身,声音压得更低:“是太子殿下……自从与韩烨深谈之后,性情大变。”
“主动向萧御史示好,问候两位弟皇子,处处流露缓和之意。
更奇怪的是……太子,最近竟时常露出笑意,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口气说完,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世民怔住。
这些变化,他竟一无所知。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扬起,苦笑中夹着几分复杂:“开心了?呵……这个韩烨,到底打算把朕的儿子,塑造成什么模样?”
他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发紧。
随即厉声下令:“今日所言,半个字不得外泄!”
“再派暗线盯紧韩烨,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遵命!”李君羡抱拳退下。
殿门合上,四下寂静。
李世民独自立于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远处长安街巷的尽头。
“韩烨……鬼面将军……”
他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你真的是他……
为何藏身至此?为何不肯相认?
他几乎想立刻召见韩烨,当面撕开这层层迷雾!
可手刚抬起,又缓缓放下。
徜若韩烨真是鬼面将军,这么多年隐姓埋名,不肯露面——
那他如今贸然现身,岂不是逼他陷入险境?
君王亦有忌惮,何况面对的是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却宁死不现真容的传奇!
时间悄然流转。
转眼便是半月。
大唐边境渐稳,长安城恢复喧嚣,百姓归田,百业复苏。
唯一让李世民夜不能寐的,是战后如潮水般涌来的流民。
数十万流离失所之人,挤在城外荒野,嗷嗷待哺。
安置之事千头万绪,纵使朝廷日夜操劳,仍杯水车薪。
而在这一切纷乱之外——
韩烨,依旧安静地待在他的小院里。
他在养伤,也在等。
他将公孙瓒等人从阴间唤出后,便没有再让他们困于系统之中。
而是悄悄安置在长安城外一处隐蔽山庄。
那里风不大,林不深,却足够安放一群死而复生的灵魂。
至于太子李承乾,依旧常来寻他。
总是在夜深人静、无人注意时,悄然登门。
两人对坐饮茶,谈古论今,有时沉默良久,也胜过千言万语。
韩烨教他的,不只是权谋韬略,更是如何挺直脊梁做人。
而李承干的变化,正如春雪消融,无声,却真切。
甚至许多知识,都让他听得头皮发麻,直呼荒谬离奇!
这不,太子李承乾又悄无声息地摸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先闯进了韩烨的小院。
“韩烨!你之前说的可是真的?那个阿拉波帝国,竟比我们大唐大上数倍,还在疯狂扩张疆土?”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信。
此时,韩烨正蹲在院子里,指尖轻拂过一株翠绿欲滴的稻苗——那正是他亲手培育的基因水稻。
半个月前埋下的种子,如今已如野火燎原般疯长,茎秆挺拔,穗粒初成,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金属般的光泽。
他头也不抬,淡淡道:“不止数倍,是十倍不止。
而且,他们的铁蹄至今未停,一路向东,横扫西域诸国。”
李承乾瞳孔一缩,死死盯着他:“隔了吐蕃、翻过雪山,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没出过长安的人,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韩烨慢悠悠直起身,指尖掐算,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天机不可泄露,我掐指一算,自然知晓。”
“放屁!”李承乾差点跳起来。
一旁的小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不信就别问嘛,每次偷偷摸摸跑来偷听,还装什么正经太子。”
李承乾老脸一红,干笑两声,却也不反驳。
堂堂东宫储君,被个丫鬟当面戳穿行径,确实有点挂不住。
可日子久了,他也懒得端架子——在这小院里,他不是太子,只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罢了。
他压低声音追问:“那这个阿拉波,比起突厥呢?强多少?”
韩烨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突厥?对他们来说,灭突厥就象碾死一只臭虫,连鞋底都不用擦。”
“嘶——”李承乾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这么强?!那他们……会不会打到我们大唐来?咱们能扛得住吗?”
韩烨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论国力,大唐的确不如。
但你也别慌——吐蕃以西,群山如龙,雪岭千重,他们就算有百万雄兵,也穿不过那片死亡绝域。
就算真拼死越过,千里跋涉,人困马乏,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李承乾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心有馀悸。
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掩不住的敬佩之色。
这些日子跟着韩烨,他简直象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闻所未闻的地理、兵法、天文、农政……全都被他一字一句记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夜里反复研读。
在他心里,韩烨早已胜过皇宫里那帮只会掉书袋的老学究百倍!三公九卿加起来,也没他说得透彻!
“韩烨!韩烨!”
突然,庭院外传来一道清亮女声,带着几分急切。
李承乾脸色骤变,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弹起,手忙脚乱把笔记塞进袖中,低声道:“快,我得撤了!”
小团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每次都跟做贼似的?就不能光明正大进来?非得翻墙蹭听?”
“你懂什么!”李承乾狠狠瞪她一眼,转身跃上石凳,借力一蹬,身形腾空,刷地翻过院墙,眨眼不见踪影。
小团撇嘴嘟囔:“神经病啊……”
韩烨摇头轻笑:“随他去吧。
他不想暴露身份,我能理解——我自己,不也藏着更深的秘密么?”
鬼面将军之名,至今悬于长安城头,无人知其真容。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韩烨,正是那位曾血染黄沙、独守边关的传奇战神。
可他不说,便没人知道。
有些人活着,却已成了传说;有些人走了,却仍被万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