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长枪?
韩烨瞳孔一缩,目光如电,死死钉在角落那杆通体幽蓝、盘龙缠绕的长枪上——青龙枪!
他的枪!竟还在这里!
当年渭水河畔血战滔天,天地变色,他被围杀至绝境,青龙枪脱手飞出,坠入乱军尸山之中,从此音频全无。
所有人都以为它早已折断、锈蚀、埋骨黄沙……可今日,它竟静静立在这灵堂一角,寒光未减,龙吟暗藏!
韩烨喉头一滚,心口象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和李英歌刚踏进客厅,她便轻叹一声,素手执香,对着鬼面将军的灵位缓缓跪下,檀香袅袅升起,缭绕着哀思与敬意。
而韩烨,一步未停。
他的视线,早已被那杆枪攫取,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血脉共振,骨髓生鸣!
青龙枪静静伫立,枪尖低垂,似在沉眠。
可就在韩烨靠近的刹那——
嗡!
枪身猛地一震,龙纹骤亮,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杀气轰然炸开!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千军万马中斩首万人、饮血成河才凝成的煞气!锋芒所向,空气都象被割裂,发出细微的嘶鸣!
李英歌猛然回头,香炉微晃,香灰洒落。
“怎么回事?!”
她美眸圆睁,脸色骤变。
不只是这厅堂,整座府邸都在颤斗!外头的纪念广场石板龟裂,尘土腾空,地下埋葬着无数鬼面将士的忠魂陵寝,此刻竟隐隐共鸣,仿佛沉睡的英灵被唤醒,齐声低吼!
“杀!!”
“杀!!!”
无声的呐喊在风中回荡,明明没有声音,却让每一个站在广场上的百姓心头剧震,耳膜炸裂,仿佛瞬间被拉回那场血雨腥风的战场!
“天啊……是将军!是鬼面将军显灵了!!”
“我听见了!他们在喊杀!那是我们的将军回来了啊——!”
“回家吧……回家吧……我们等您太久了……”
人群跪倒一片,哭声四起,香火冲天。
而厅内,李英歌死死盯着韩烨,呼吸微颤:“这……是你?”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惊涛骇浪。
韩烨已走到青龙枪前,五指缓缓抚上枪杆。
冰冷,熟悉,如同抚摸自己断裂过的骨骼,重生过的经脉。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沙哑:“好枪……还是这么烈。”
话落瞬间,异象顿消。
狂暴的杀气如潮水退去,青龙枪温顺下来,龙纹黯淡,仿佛刚才的震动从未发生。
整个府邸恢复寂静,唯有风穿过庭院,吹动残香。
李英歌瞪大眼,难以置信:“你……你能碰它?!”
韩烨挑眉:“不能?”
“你当真不知?”她咬唇,语气陡冷,“这柄枪从被抬回来那天起,谁敢触碰,必被割伤!连我爹、连陛下亲自试过,指尖一碰,鲜血淋漓!陛下亲口说——此枪有灵,只认主人,宁折不辱!”
她死死盯着他:“你说,为何你能碰它?”
韩烨沉默一瞬,忽然轻笑。
下一秒,他指尖一划,故意蹭过枪刃边缘——
噗呲!
血珠沁出,染红枪纹。
他皱眉惊呼:“哎呀,还真伤人。”
李英歌气得牙痒:“你……你耍我?!”
她怎会看不出来?那一划,分明就是作戏!力度、角度,全是故意的!这人……简直欺人太甚!
可她话还没骂出口,韩烨已经转身,语气平静:“走吧,该走了。”
两人离开前,韩烨驻足回望。
目光穿过厅堂中央,落在那杆孤傲而立的青龙枪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轻如呢喃,却重若千钧:
“等我。”
风拂过,枪缨微动,似有回应。
他知道,它听得见。
青龙枪静静立在客厅角落,忽然间枪尖轻震,嗡鸣低吟,仿佛沉睡的凶兽感应到了什么,正悄然苏醒。
韩烨与李英歌并肩离开纪念碑,风卷残云,衣袂翻飞。
两人脚步未停,直奔军营——神威军驻地。
此行目的明确:韩烨脑中有一座【无极八卦杀阵】,精妙绝伦,但他用不上。
与其雪藏,不如赠予真正需要的人。
而这个人,正是李英歌。
至于她听都没听过这阵法?那不重要。
韩烨给的,就是底气。
“我的神威军唯我号令,”踏入军营前,李英歌侧眸淡淡提醒,“可他们未必买你的帐。
到时候若有人挑衅,你别怪我没打招呼。”
韩烨一笑,眸光微闪:“区区军阵,还能翻出天来?鬼面阴兵我都镇得住,还怕几个血肉之躯?”
话音落地,人已入营。
“将军!”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两万将士齐刷刷列阵,声浪冲天。
铁甲森然,寒光映日,整座军营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李英歌一身玄银战铠,步履从容,清冷如霜。
她回来了,那个纵横北境、一枪破千军的女战神,终于归营!
这支神威军,两万人马,皆由她亲手锤炼,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当初仅以一万兵力死守幽州,硬生生将突厥铁骑钉在关外三月不得寸进!
她是他们的天。
此刻,她站在点将台前,声音清冽如剑:“集结全军。”
“是!”
亲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两万将士肃立台下,鸦雀无声。
韩烨缓步跟上,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冷峻面孔,不由轻叹:“好一支虎狼之师。”
李英歌眼角微扬,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意:“我李英歌带出来的兵,岂能是庸碌之辈?”
韩烨但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有多强——早在定州时,他就见过他们浴血拼杀的模样。
很快,大军齐聚,列阵如林。
李英歌却没多言,直接转身,牵起韩烨的手,一步踏上高台。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惊疑不定。
“那是谁?”
“哪个小子,竟让将军亲自引荐?”
“我靠……将军这辈子头一回带男人上台吧?”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是……夫君?!”
私语如潮,在军阵中暗涌流转。
李英歌耳尖微红,却毫无退缩之意。
她站在台上,迎着万千视线,朗声道: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这位,是我李英歌的夫君,韩烨!”
轰——!
整个军营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炸裂!
连韩烨都愣住了。
啥?夫君?!
我们还没拜堂呢!
可底下士兵已经彻底炸锅了。
“将军认真的?!”
“哈哈哈!什么时候办酒席啊!兄弟们集体送贺礼!”
“将军威武!终于把心给了出去!”
紧接着画风突变——
“这人配吗?将军可是我们的女神!”
“要是敢负将军,我们活撕了他!”
“对!让他消失在这片草原上!”
怒吼声此起彼伏,刀鸣铿锵,铁拳砸盾,杀气腾腾。
这两万人,敬李英歌如神明。
如今突然冒出个“夫君”,简直象是外敌入侵,夺走了他们心中的圣焰!
接受?做梦!
可韩烨神色不动,嘴角甚至挂着一抹玩味笑意。
他本就没打算靠几句介绍就赢下人心。
人心难测,尤其是这群刀尖舔血的疯子。
就在喧嚣沸腾之际,李英歌猛然抬手,冷声喝断:
“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语落,万籁寂。
她目光如刃,扫视全场:“我夫君韩烨,今日亲临,并非来争你们的认可,而是要赐下一座阵法——【无极八卦杀阵】!从此以后,你们将以阵为骨,以势为锋,横扫天下,无人可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惊涛骇浪般的哗然席卷全场!
“阵法?!还是‘杀阵’?!”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也能随便传?”
“你懂个屁!能让将军亲口称之为‘杀阵’的,绝非凡品!”
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阵法,对于大军而言,意味着战力翻倍,意味着同阶无敌!
而眼前这个“夫君”,竟随随便便就送出一座杀阵?!
怀疑、震惊、敬畏、好奇……种种情绪在军阵中交织升腾。
韩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信不信,不重要。
活下来的人,自然会懂。”
这下可就尴尬了。
韩烨是来送阵法的,他们若一口回绝,反倒显得不识好歹,咄咄逼人。
可问题是——
韩烨?谁啊?
神威军上下,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能懂什么阵法?莫非还能强过他们征战沙场多年锤炼出的杀阵?
一名将领终于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抱拳朗声道:“将军,末将对您忠心不二,但……对于您的夫君韩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恕我直言,末将,不服!”
“我们神威军自有战阵传承,进退如雷,攻守若山!若他的阵法不过尔尔,我们何必舍本逐末?!”
话音未落,两万将士齐刷刷踏前一步,声浪如潮,轰然炸开:
“请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
吼声冲天,震得营旗猎猎狂舞,连远处山林都似在颤斗。
李英歌柳眉一蹙,冷眸微闪,怒意翻涌。
她正欲开口训斥,却被身后一道轻微拉扯拽住了盔甲。
回头一看,竟是亲卫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