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便在部队大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
贺少衍一脚刹车踩死,吉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岗哨旁。
晏昭月推开车门动作优雅地下了车,站在车旁对着车窗里的男人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微笑。
“谢谢贺首长,麻烦你了。”
贺少衍微微点了点头,“回见。”
然后开车离开了。
晏昭月原本打算去码头办点事,此时被贺少衍这么一闹也没了心情。她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馀光却突然瞥见部队大门口的警戒线外有一个身影正在那里鬼鬼祟祟地晃荡。
那是个年轻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件有些旧的灰布褂子,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把自己压得象是个不堪重负的骆驼。她披头散发地站在大门口,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部队里面张望,却又碍于门口站岗的哨兵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圈。
晏昭月眉头微皱本能地想要喊哨兵把人赶走。
可就在她目光扫过那个女人脸庞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怔,那种莫明其妙的熟悉感让她即将出口的呵斥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有点眼熟。
晏昭月眯起眼睛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面容憔瘁枯黄,虽然她那一身土气的打扮和那个叶清栀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但是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型状,简直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会错的。
这张脸和那个叶清栀有着惊人的相似。
晏昭月迅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换上一副温和可亲的表情,迈着步子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你好,女同志。”
晏昭月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威严,却又不失礼貌:“我看你在门口转了半天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你要找谁?”
正站在烈日下焦头烂额的叶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早就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好不容易摸到了部队门口,看着那荷枪实弹的哨兵和高耸的大门,她心里那个没底,正尤豫着该怎么开口,没想到就有人主动搭讪了。
叶曼丽猛地抬起头,入眼便是晏昭月那一身笔挺威严的军装和肩膀上熠熠生辉的肩章。
同样是女人,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当官的。
叶曼丽那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张蜡黄憔瘁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连忙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放,双手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哎哟!同志你好你好!”
叶曼丽急忙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急切:“你是这个部队的领导吧?我是来找人的,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你妹妹?”
晏昭月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那张酷似叶清栀的脸上转了一圈,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我是这里的技术主任,这部队里的人我大概都认识,你说出来我也好帮你查查。”
“我妹妹叫叶清栀!”
叶曼丽根本没多想,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她前阵子刚来这岛上,是来随军的。她丈夫叫贺少衍,听说在这里是个什么首长,很大的官!同志你肯定认识吧?”
晏昭月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岗哨,那个年轻的小战士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叶老师的亲戚啊。”
晏昭月主动伸手帮叶曼丽提起地上的一个网兜,语气温柔:“我就说看着眼熟呢,你跟叶老师长得真象。这里风大太阳毒,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你跟我来那边,那边有个阴凉地儿,我好好跟你说说。”
“哎!好好好!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叶曼丽哪里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大官,顿时受宠若惊地点头哈腰,背起蛇皮袋屁颠屁颠地跟在晏昭月身后,朝着大门旁边那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背风的墙角。
这里远离岗哨,周围也没什么人经过,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叶曼丽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卸,累得直喘粗气,一边擦汗一边充满期待地看着晏昭月:“领导,你真认识我家清栀啊?她在这里当老师了?”
晏昭月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微微眯起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虽然五官相似却透着一股子市侩庸俗气息的女人。
这女人虽然嘴上说着放心,可那双滴流乱转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算计和不安。
叶清栀那样清高孤傲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姐姐?
“认识,当然认识。”
晏昭月并没有正面回答叶曼丽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不过这位女同志,你还没回答我,你这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虽然贺首长是这里的领导,但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家属探亲也是要走程序的。你这样突然跑过来,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被当成盲流抓起来可就不好了。”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点了贺少衍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施加了压力。
果然。
叶曼丽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道:“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妹妹出来太久了,也没给家里写封信。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惦记,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这不就想着过来看看她嘛。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来看看也不犯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