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边疆的军务，几乎都掌控在顾家军手中，这无疑进一步加剧了皇上的猜忌。
皇上此次将顾迟召回京城，明面上是论功行赏，实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怎么办？”楚焕着急。
“皇上召他入京，我就觉得不对了，圣命难为。”
楚仲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与顾家军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深知顾家的为人。
三代忠良，忠诚勇猛，一心为国。
皇上猜疑心向来中。
既然已经动了猜忌之心，就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收回兵权的机会，一定会想尽办法剥夺顾迟手中的兵符。
楚焕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
顾迟是边疆的支柱，若是他被留在京城，兵权被夺，那整个边疆的局势都可能发生动荡。
更何况，刚被打败的倭国虽退了，但难保不会卷土而来。
若是边疆兵力出现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云中城还未稳定下来，开荒工作正在关键时期，若发生乱事，或皇上派主帅接管边疆。
云中城也会受很大影响。
“要不问问唐姑娘？”楚焕道。
楚仲迟疑。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唐宋？
唐宋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开荒，已经够辛苦了，若是再让她为顾迟的事情担忧，会不会影响她的精力？
可转念一想，唐宋并非寻常女子，她聪慧果决，或许能想出应对之策。
“派人去请宋宋。”楚仲吩咐。
楚焕出去让人去开荒点请唐宋回来。
城外开荒点，唐宋正在查看刚长出的番茄幼苗。
嫩绿的幼苗顶着两片小小的子叶，看起来格外娇嫩。
唐宋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拨开幼苗周围的土块，查看根系的生长情况。
“唐姑娘，城主请您回府，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亲兵小跑过来。
唐宋闻言，从地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疑惑地问：“什么事这么紧急？”
“不清楚。”亲兵如实回答。
唐宋跟种植的百姓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跟着亲兵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城主府，唐宋径直走进了楚仲的书房。
楚仲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宋宋，你来了，先坐。”
唐宋坐下后，开门见山地：“伯父，出了什么事？”
楚仲拿起桌上的书信，递给唐宋沉声道：“这是顾迟从京城送来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唐宋接过书信，展开查看。
随着目光的移动，她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顾迟被召回京城，暂时无法返回边疆。
这短短一句话，却让唐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皇上对顾家的忌惮有多深，顾迟立下如此大功，反而成了皇上眼中最大的威胁。
什么都让周馆长猜中了。
“皇上这是要借机收回顾迟的兵权。”唐宋放下书信，语气肯定地说道。
顾迟刚大败敌军，皇上如此猜忌忠臣，实在让人心寒。
楚仲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顾迟手握重兵，威望又高，皇上早就坐不住了，这次大败倭国，更是给了皇上召回他的理由，他这一去，想要再回来，难啊。”
“那……现在怎么办？”唐宋差点要说出大不敬的话。
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顾迟如果做不出决定，下场顾家满门惨死。
顾迟的安危不仅关系到他个人，关系到整个边疆的稳定。
若是顾迟出事，顾家军群龙无首，云中城刚刚稳定的局面也可能被打破。
皇上一定会派新的主将而来，楚仲和顾家军相识几十年，皇上也不可能任由楚仲担任云中城城主。
新的主帅而来，必定会和云中城发起一些冲突，寻一些接口来挑动争端。
楚仲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目前还不清楚京城的具体情况，我已经让人去京城打探消息了。”
唐宋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伯父，楚焕，我想问问，若是……若是顾迟将军，还有顾家满门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会如何？”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楚仲和楚焕皆是一愣，像是没料到唐宋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最不愿设想的问题。
两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神色愈发沉重，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半晌，楚焕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顾家三代忠良，个个都是为国拼杀的忠臣良将，到头来却要因帝王的无端猜疑落得如此下场，这实在是凉透了天下将士的心……”
“楚焕！”楚仲猛地呵斥一声，语气严厉：“休得胡言！”
楚焕肩膀一僵，只是死死咬着牙，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唐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微微叹息。
楚仲的斥责里，藏着太多的隐忍与无奈。
楚焕的愤懑，却是少年人尚未被世俗磨平的赤诚。
可他们骨子里那份对皇权的敬畏与顺从，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在她看来，所谓的愚忠，本质上就是愚蠢。
明知帝王猜忌已深，却还要固守着所谓的忠君之道，最终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隐约觉得，楚仲心中未必不清楚这一点，只是常年的身处高位与边疆局势的牵绊，让他不敢也不能反抗。
话已至此，唐宋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道理他们未必不懂，只是身处局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无声的叹息。
楚仲沉默片刻也重重叹了声：“宋宋，世间真的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两全？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忠义也不能两全。
“君臣之间一旦起了猜疑，就如隔了万仞深渊，又何来两全的法子？”
唐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
帝王心术，向来是权衡利弊为先。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忠臣，而是一个俯首帖耳，可控可防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