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沉那经由《灵虚经》强化过的感知视角下,
那片被他以特殊阵势笼罩的局域,呈现出一种诡异而令人着迷的景象。
那一千多名濒死的胡人,原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生命光点微弱黯淡,
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气与病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们仅存的生机。
当陆沉将从另一批胡人身上抽取的、饱含负面能量的煞气,
以特定的阵法韵律散布、引导至他们周围后,这些外来的煞气并未粗暴地直接冲击他们脆弱的身体,
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催化剂”,开始与那些原有的死气、病气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交互。
死气与病气,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或者说被赋予了某种“方向性”,
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蔓延。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弥漫、消耗生命,而是在那无形阵势的引导下,
如同无数微小的、阴毒的虫豸,更有针对性地钻向生命的内核。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肉眼看去,那些胡人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们依旧蜷缩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神空洞。
但在陆沉的感知中,他们身上的“死亡标记”正在被不断加深、加固。
他们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
胸膛的起伏带着一种徒劳的挣扎感,仿佛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只能加速下沉。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缓慢流逝,对于营地中其他尚存一息的胡人而言,这半个时辰如同一年般漫长。
他们看不到那无形的阵势,却能感觉到那片局域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的阴冷和不祥,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正在缓缓收紧。
忽然,
一个蜷缩在边缘的、骨瘦如柴,相对年老的胡人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头一歪,便再也没了动静。
他“病”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在数万人的营地中,如同一粒尘埃消散。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接下来的短短盏茶功夫里,
那片被阵势笼罩的局域,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瘟疫席卷,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死亡。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死亡如同收割的镰刀,在人群中无声地挥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身体最终的僵直和生命气息的彻底湮灭。
他们死前的状态大同小异,都是在短暂的急促呼吸或轻微抽搐后,便迅速归于沉寂,仿佛生命被某种力量瞬间抽走,
或者说是他们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那诡异的阵势彻底打破。
几分钟之内,原本一千四百四十一名濒死者,便锐减了四百四十人!
只剩下一千零一人,还在凭借着某种顽强的、或者说是对人间最后一丝眷恋的本能,在死亡边缘苦苦支撑。
他们的生命光点更加黯淡,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却异常坚韧地维持着那微弱的火苗。
这个结果,若从“试验”的角度看,似乎并不算非常理想。
死亡率并未达到瞬间清场的程度,阵法的生效需要时间,并且似乎存在一个“抗性”或者说是生命轫性的阈值。
但是,对于陆沉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心神,早已被脑海中那赤红色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所吸引——
这数字在第一个胡人死亡时,便开始了加速跳动!
679…680…700…800…900…1000!
当熟练度达到1000的刹那,面板上的信息骤然一变,
变成了,
但这远未结束!
随着后续胡人的接连死亡,熟练度依旧继续提升!
最终,数字定格在:
一次性,从未入门跃升至小成,并且积累了225点后续熟练度!
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他此次是运用蕴含“御气”特性的黑色劲气作为媒介,去主动牵引、操控那些煞气之气,
并以此架构和维持阵法运转,就连《千蟒四方极道真功》的熟练度也得到了一丝增长:
【技艺:千蟒四方极道真功(圆满),特性:御气四级、铁身四级、绵延四级,(融炼)/(破限:6万3/10万)】
巨大的收获如同甘霖,浇灌在陆沉的心田上。
此刻,他对于自己未来能够长生久视、登临绝顶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似乎……真的发现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条道路的关键,在于“阵法”与“因果”或者说“关联”的运用。
首先,这些在他的阵法影响之下“病死”的胡人,其死亡,竟然被“深红”算作是他“击杀”的!
这意味着,通过阵法这种间接的、范围性的手段造成死亡,同样可以收割熟练度!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即便阵法没有立刻造成死亡,只要阵法在持续运转,在产生影响,
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持续不断地为他增加《阵道真解》的熟练度!
虽然单个阵法、短时间内增长的数值很缓慢,但若是规模扩大、时间拉长呢?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构想,在陆沉的脑海中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淅,越来越让他心头火热。
如果……
如果他能够布下一个笼罩整个世界的、庞大无比的超级阵法呢?
这个阵法不需要直接杀戮,那样效率低且容易引发反弹。
它只需要以一种极其隐秘、极其潜移默化的方式,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影响着世间所有的生灵。
比如,让世间所有的疾病,都带上那么一丝源自他这个阵法的影响;
让天地间的“病气”、“死气”的流转,都遵循着他阵法的某种规则。
那么,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每年因为疾病、衰老而死亡的所有人,
他们的死亡,是否都能被“深红”判定为与他陆沉有关?
是否都能为他贡献出一份熟练度?
那将是一笔何等海量的、持续不断的收益?!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浩瀚江海!
这可以作为一个稳定的、长期的“经验来源”。
而在此基础上,他还可以定期的,比如每隔几十年、几百年,当熟练度积累进入瓶颈,或者需要巨大突破时,
主动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收割”。
就象农夫在收获季节挥舞镰刀,他可以催动大阵,
引发一场波及范围极广的瘟疫、灾荒,或者直接以阵法之力大规模湮灭生灵!
如同红毛老祖笔下自斩一刀的大帝一般,
以“黑暗动乱”的方式定期收割,效率极高,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巨量的熟练度。
“细水长流”与“定期收割”双管齐下,互相补充,大有可为!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具有诱惑力,
让陆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凭借海量熟练度堆砌起来的、直通永恒与无敌的康庄大道!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目光再次投向营地中那残存的一千零一名还在死亡在线挣扎的胡人时,
眼中已不再是看实验品的探究,而是看未来宏伟蓝图下一块小小基石的炽热。
“便用你们,来为我这宏图,落下第一块真正的基石吧!”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尤豫。
瞬间,更加磅礴的黑色劲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
瞬间将那苦苦支撑的一千零一名胡人完全包裹、吞没!
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并非单纯抽取他们身上的煞气,
而是重点抽取那些与他们濒死状态紧密相关的、最为浓郁的“死气”与“病气”!
紧接着,他操控着这些抽取出来的、精纯而阴戾的死气与病气,混着之前试验残留的煞气,
以刚刚领悟的小成级《阵道真解》感悟,
结合自身四级“御气”特性对浊气的精妙掌控,开始在这片占地数里的巨大俘虏营中,
布下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也更具持续影响力的,
被他命名为,
“万疫缠身腐心阵”的阵法!
这个阵法并非直接杀伤性的攻击阵法,其主要作用在于“引动”和“放大”。
它以营地中三万胡人俘虏自身散发出的恐惧、绝望、怨气等负面情绪为“引”,
以他们身上固有的伤病、营地恶劣环境滋生的秽气为“基”,
再以陆沉强行注入并架构的死气、病气为内核“枢钮”,
形成一个能够自行运转、不断汲取和放大“疾病”的阴毒场域。
在此阵影响范围内,
所有生灵的抵抗力会潜移默化地下降,已有的伤势和疾病会加速恶化,
健康者也更容易感染病患,并且恢复变得极其困难。
它不会立刻致死,却会如同缓慢生效的剧毒,不断侵蚀生命,直至最终凋零。
随着陆沉将最后一道由精纯死气勾勒的隐形符文打入营地中央的地脉节点,整个大阵微微一颤,随即彻底稳定下来。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以营地为中心弥漫开来,
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粘稠的、带着腐朽甜腥的味道。
营地内的胡人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乏力,原本就受伤或生病的,更是觉得伤口刺痛、呼吸愈发困难。
阵法,成了!
陆沉感受着脑海中《阵道真解》熟练度那持续不断、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随即目光一转,望向营地外围那些原本负责看守、此刻早已被营内接连发生的诡异景象吓得面无人色的广安兵丁。
这些兵丁是王幼安派来维持秩序、防止俘虏暴动的,此刻却是不宜久留此地。
陆沉心念一动,笼罩营地的黑色劲气分出一股,如同巨大的触手,瞬间席卷而出,
将营地外围那数百名兵丁连同他们的器械、岗哨,一股脑地包裹、卷起!
那些兵丁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摇晃,
待到他重见光亮、双脚跟跄着落地时,骇然发现,自己等人已然身处距离那恐怖营地数百米之外的空地上!
惊魂未定之际,一个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如同雷霆般在他们每个人耳边炸响的声音滚滚传来:
“陆某,欲在此地闭关。”
“这几日,莫要过来打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众兵丁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失,望着远处那被冲天而起、如有实质的黑色光芒笼罩的俘虏营地,
仿佛在看一座突然降临人间的魔域,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无人敢再向前一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只想离那鬼地方越远越好。
……
就在陆沉于城外俘虏营地布下“万疫缠身腐心阵”,宣告闭关的同时,
广安城内,已然修缮一二、虽不复往日奢华但总算不再“露天”的都督府庭院内。
王幼安一身素色锦袍,并未穿戴甲胄,独自站在庭院中,眉头微蹙,
遥望着城外那道即便在白日也清淅可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冲天黑芒,怔怔出神。
那黑芒如同巨石一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知道那是陆沉的手段,却不知其具体目的,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和一丝隐晦的期待。
这位陆宗师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却总能带来颠复性的结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王幼安收回目光,扭头看去,只见赵子义正快步穿过月洞门,向他走来。
赵子义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佩长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见到赵子义,王幼安脸上顿时露出希冀之色,连忙迎上前几步,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叔!你可算回来了!可是联系上河阴本家了?如今河阴道情况如何?他们怎么说?”
赵子义停下脚步,先是警剔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窥听后,
才凑近王幼安,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复杂地开口道:
“公子,联系是联系上了。
只是……
河阴那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