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青云须(1 / 1)

谢衍昭所中之毒,在如今的时代是无解之秘毒,触之即死,从无生还。

可沉汀禾曾在现代的的医书中读到过,此毒并非绝路。

唯有青云须可解,且必须在中毒后一刻钟内服下。

在这个时代,青云须还是长在崖壁间的无名野草,形似寻常杂草,只是色泽稍深些,隐在苍苔乱石间极难辨认。

寒风如刀,刮过徒峭的崖壁。

沉汀禾攥紧粗糙的藤蔓,一步步向下攀去。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救谢衍昭。

至于脚下深渊、耳畔呼啸的风声,甚至有些畏高的本能,都被她强行压入心底。

粗糙的藤蔓磨过掌心,很快泛起火辣辣的疼。

她咬着唇,目光一寸寸扫过岩壁,终于在约崖下二十米处一块突出的石旁看见几株深青色细叶。

是青云须!

可那旁边竟筑着一个硕大的鸟窝,一只体型异于常类的凶鸟正凛凛立在窝边,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沉汀禾伸手去采,那鸟猛地腾起,尖喙狠狠啄向她的手背!

“嘶——”她痛得抽气,手背霎时渗出血珠。

凶鸟一击得逞,更显嚣张,再次扑来。

沉汀禾心底发颤,却知此时退不得。

她挥起宽袖拼命摔打,声音在风里劈开一条路:“滚开!给我滚!”

崖顶上载来元赤焦灼的喊声:“太子妃!您怎么了?”

“我没事!”

她扬声应道,趁那鸟被衣袖扫得偏开一瞬,猛地探身,将那一小丛青云须尽数揪下,牢牢攥在手里。

“拉我上去!”

元赤等人迅速收绳。

当她重新踏上崖顶时,发髻已散乱,颊边擦出数道血痕,手背上更是啄伤遍布。

元赤看得心惊,刚要开口,沉汀禾已将青岩须塞进怀中:“走。”

马蹄踏碎野草,一路奔回。

数名太医正围在谢衍昭身边,把脉翻眼,却皆面色沉重、摇头叹息。

“毒性诡谲,闻所未闻……”

“这……这似是早已绝迹的鸠元散……”

“鸠元散可是……”

可是无药可解的!

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出口,只能咽下。

顾河握紧刀柄,额角青筋跳动,若非怕惊扰诊治,早已骂出声来。

就在这时,沉汀禾冲入人群,扑跪在谢衍昭身侧。

他面色已透出青白,唇色深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强迫自己稳下颤斗的手,取出怀中的青云须,迅速摘下枝叶递给元赤:“捣碎,要快。”

自己则握住根茎,小心捏开谢衍昭的牙关,将淡青色草茎放入他唇间,用力挤出其中汁液。

一滴、两滴……汁液顺着他的咽喉滑下。

沉汀禾一连喂尽所有青云须的根茎。

终于,谢衍昭脸上的青白,唇瓣的黑紫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她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上。

毒势虽未全清,但那股冲撞心脉的凶戾之气,正在缓缓消退。

沉汀禾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此时太医上前再诊,顿时惊愕失色:“脉象稳住了!这……这是何神草?”

沉汀禾无暇解释,只快速吩咐:“毒已遏止,请诸位立刻为殿下拔箭。箭头取出后先洒止血散,再将捣碎的青云须枝叶敷上。”

太医们连忙应声,此时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沉汀禾跪到谢衍昭身前,将他上半身轻轻扶靠在自己怀中。

太医剪开他背后衣衫,露出那支深嵌皮肉的短箭。

她的视线一触即离,不忍多看,只更紧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散落的发间。

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极轻,却象割在她心上。

她感到怀中身体猛然一颤,听见他于昏迷中溢出的低喃:

“沅沅……”

“沅沅……”

沉汀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滚烫地滴在他颈边。

她贴在他耳畔,一遍遍哽咽回应:“我在,谢衍昭,我在这里。”

万幸的是,谢衍昭穿着甲片,箭入的不深,主要是箭上的毒。

如今毒已解,拔箭,包扎都非常的轻松。

箭簇取出,鲜血涌出片刻便被止血散压下。

捣成泥状的青云须枝叶敷上伤口,血终于彻底止住。

太医层层包扎妥当,几人又轮流请脉。

确认剧毒已解、暂无性命之忧,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谢衍昭移至铺着厚毯的马车中。

沉汀禾始终握着他冰凉的手,直至回到营帐,也没松开。

回到营帐时,顾河早已派亲兵将整片营地围得铁桶一般。

人人被令留于帐中,不得外出。

外界只隐约知晓出了刺杀大事,有人重伤,却不知究竟是谁。

沉家营帐内,沉夫人已是第六次走到帐门边,指尖将帘子掀开一丝缝隙,又无力地放下。

她转过身,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去打探的人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是谁受了伤?若是沅沅她……”

话未说完,便是喉头一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母亲!”沉承舟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母亲手臂。

沉父亦从椅上起身,将妻子扶到椅子坐下,宽厚的手掌轻拍她的手背。

“莫慌,沅沅自幼机敏,福泽深厚,定会平安。”

可他自己的眉心却始终紧锁着,拢着一层挥不去的阴翳。

帐帘终于被掀开,派去的仆妇急步进来,手中紧捏着一张薄纸。

“夫人,老爷,这是太子妃身边人悄悄递出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沉夫人几乎是夺了过去,颤斗着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小字:

“阿爹阿娘,女儿安好,万勿忧心。”

沉夫人盯着那字迹,反复看了数遍,直到确认是女儿亲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了。

眼泪扑簌簌落下,双手合十不住念道:“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不是我的沅儿。”

沉父心下稍安,随即忧虑却转向了另一处:“可知受伤的究竟是何人?”

仆妇摇头:“递信的人什么也没多说,只给了这个。”

沉父颔首,挥手让人退下。

帐内静了下来,沅沅无事,那遇刺重伤的,十有八九便是太子殿下了。

储君伤重至此……这平静的围场之下,不知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另一边的营帐中,谢玄成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案几上,茶杯已凉透。

“还是打听不到?”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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