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经历过先前那场生死变故,沉汀禾便半步也不愿离他左右。
她仰起小脸,乖顺地在他下颌处落下两个亲昵的吻,故作懵懂地轻声问:
“哥哥不喜欢吗?”
谢衍昭眼神骤然暗沉,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渴望与爱怜。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喜欢。哥哥喜欢死了。”
是真的喜欢,喜欢到愿意拿命去换的那种。
沉汀禾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字。”
谢衍昭心头一紧,漫上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刺杀的事,终究是吓坏她了。
若换作是她受伤……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怕会疯。
“好,不说。”
他温声应允,视线落在她手上。
“手上的药该换了。”
沉汀禾有些躲闪,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疼……”
谢衍昭也是万分疼惜,抱着她又亲又哄。
“就是疼才更要换药。乖,哥哥会轻轻的。”
他起身去取药匣,再转身时,却见方才还坐在床沿的人,此刻已缩到了最里侧的角落。
一床锦被严严实实裹住了身子,只露出一颗乌发蓬松的小脑袋。
沉汀禾自小被呵护得细致,手上这处被猛禽叨出的伤,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痛楚。
平日里尚能忍耐几分,唯独在谢衍昭面前,那些娇气便藏不住,也不想藏。
就算知道换药是为她好,也要等他来哄着,疼着才肯。
谢衍昭走到床边,瞧她这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他张开双臂:“过来,沅沅。”
沉汀禾与他视线相缠片刻,那点小小的抵抗便溃散了。
她松开紧攥的被角,慢慢挪过去,温顺地投入他敞开的怀抱。
谢衍昭就站在床边,将她稳稳圈在臂弯里。
她身子轻软,依偎过来的依赖姿态让他心头一片熨帖。
她娇气,他却甘之如饴,甚至暗自盼着她能再娇纵些,好让他多疼几分。
谢衍昭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低头与她额角相贴,气息交融。
“我尽量轻些。若还是疼,就咬我肩膀,嗯?”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慵懒,更有种诱人沉溺的宠溺,听得沉汀禾耳根发热。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恩……”
谢衍昭小心揭开旧纱布,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显露出来,在他眼底刺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心尖泛起细密的疼。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时,沉汀禾轻轻一颤,随即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闭着。
沉汀禾:“我们何时回宫呀?”
“明日便能回了。”
他一边应答,一边专注地涂抹、缠绕新纱布,每个步骤都极尽耐心。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仿佛回到熟悉的地方,便能多几分安全感。
待一切妥帖,谢衍昭并未立刻放开她,而是托起她的脸。
吻轻柔地落在她眉心、鼻尖,最后复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怜爱与嘉奖。
稍稍退开些,他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毫不吝啬地夸赞。
“我的沅沅真勇敢,都没哭。”
“好乖。”
沉汀禾被他夸得有些羞,心里却泛着甜。
谢衍昭有时哄她象在哄一个稚龄孩童,可那份独一无二的宠溺,又让她沉溺不已。
帐内暖意融融,烛影摇红,交织着细语与温情。
而厚重帐帘之外,夜色沉寂,守卫肃立,无人知晓这一方天地里,正流淌着怎样缱绻的亲昵。
西面,谢玄成的营帐内,灯火晦暗。
两日了,主帐没有任何消息,他也被半囚在此处。尽管焦急万分但也只能忍着。
此时,长易走进营帐,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殿下,外面刚递进来的。”
谢玄成一把夺过密信,目光急急扫过纸上那寥寥数语。
先是一凝,随即,一股狂喜如岩浆般冲破了他镇定的外壳。
那纸上写得明白:谢衍昭身中毒箭,箭镞所淬,乃“鸠元散”,无药可解。
“哈……哈哈哈……”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他肩头耸动,仿佛压在背上二十馀年的那座名为“嫡长”、“正统”、“储君”的巨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为齑粉!
眼前似乎已经有了龙椅和沉汀禾的影子。
谢玄成转过身,将密信就着烛火点燃。
“鸠元散……好,好极了!”
“主帐那边故作平静,不过是为稳定军心、拖延时间的垂死挣扎罢了。一具尸体,还能瞒多久?”
“恭喜殿下,大业将成。”长易适时道贺。
谢玄成负手而立,望向虚空的眼神已然是睥睨之势。
“太子既薨,岂有秘不发丧之理?该送皇兄入皇陵才是。”
他吩咐长易:“去,联系张将军、刘侍郎他们,将消息透出去。明日,我们便去……替皇兄‘正名’,送他最后一程。”
“是!”
长易领命,声音里也带上了即将攀上权力阶梯的激动。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主帐内,谢衍昭拥着沉汀禾,两人依偎在暖衾中睡得正沉。
突然,帐外由远及近传来嘈杂的人声。
谢衍昭在声响初起的便倏然睁开双眼,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轻柔地抬手,捂住了怀中人的耳朵。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和讥诮。
有些人连多等一刻的耐心都没有,这般急切地要来“验证”他的“死讯”。
“哥哥……”沉汀禾还是被惊动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外面怎么这样吵?”
谢衍昭收回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没什么要紧事,一些不懂规矩的人在喧哗。哥哥去处理一下,沅沅再睡会儿。”
说着,他便要起身。
衣袖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拽住。
沉汀禾眼底漫上担忧,望着他:“哥哥……”
谢衍昭心头发软,重新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很快就好。沅沅不是想早点回宫吗?处理完这点琐事,我们就能启程了。乖乖躺着,等我回来。”
沉汀禾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顺从地松开了手。
谢衍昭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和脸颊落下轻吻,这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