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棂。
在泛黄的墙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卷著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王洋刚把手里的课本摊开，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伴随着轻快的喊声：“哥，我回来啦！”
是小妹。
王洋心头一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小妹骑着自行车，额角沾著细密的汗珠。
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见了王洋，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哥，你咋还在看书呢？不累啊？”
“刚歇下，正准备翻翻书。”
王洋笑着帮她接过自行车。
走进屋，小妹自顾自地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抹了把嘴才继续说：“唉，这破班累死我了，这一天下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顺势坐在王洋旁边的板凳上。
眼睛却骨碌碌地打量着他：“对了哥，考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把握？”
提到考试，王洋心里微微一顿。
随即摇了摇头：“估计悬。”
“我们毕业志愿只能填一中和四中。”
“还有一个新的私立学校叫育英高中，我们初三是最后一批育英中学的学生了，然后学校不再招生，要改成高中。”
“之前教我们初中的老师会教高中，我应该能上这个学校。”
“这个学校录取分低，但是学费贵，还不一定能学出啥样。”
“我是想报四中试试，要是没录取，我也不想上了。”
“嗨，没事儿！”
小妹倒是看得开，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仗义。
“你平时那么用功，肯定差不了！就算没考上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也挺辛苦的，天天埋在书堆里。”
“不像我，就混个小学毕业，累点但不用动脑筋。”
听着小妹的话，王洋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小妹就是早早辍学打工，没日没夜地加班。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到头来也没挣到几个钱。
这一世，他总想着能帮她改变命运，可眼下，连自己的处境都窘迫得很。
他们俩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趣事。
小妹说厂子里偷懒的男生被扣工资，笑得前仰后合。
清脆的笑声洒满了小小的屋子。
直到她瞥见墙上的挂钟，惊呼一声“哎呀，我去吃饭了”。
才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
王洋重新坐回床边。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缺钱。
这两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的几块散钱，是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
爸妈给的五十块钱，他掰著指头花了一个礼拜。
食堂吃饭，坐公交，如今已是所剩无几。
其实小妹每个月还偷偷给他五十块，不然哪有钱去网吧通宵。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词：比特币，世界杯。
这两个都是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机会。
可王洋心里比谁都清楚，它们离现在的他太远了。
比特币的疯涨还要等上两年多，世界杯的赌球也是差不多。
而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
更重要的是，这两件事都需要本金。
而他现在，连一张去县城的车票钱都拿不出来。
彩票？
王洋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上一世的他对彩票向来不感兴趣。
那些中奖号码早就随着时间的洪流烟消云散。
就算现在想破脑袋，也记不起一丁半点。
难道就没有别的门路了吗？
王洋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虫鸣。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前世的种种片段。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在拼命地翻涌。
意外之财新闻里说的意外之财
他喃喃自语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单。
前世的他，到底听过多少这样的故事？
拆迁挖出古董的，修路捡到金条的，还有还有什么？
忽然，一道灵光像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王洋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厂房！财宝！
他想起来了！
前世2013年，县里的那个无人破旧厂房！
那是个废弃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听说是解放前一个资本家的产业。
后来资本家夫妇被下放到大西北，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厂房孤零零地立在县城郊外的荒地上，墙皮剥落，荒草丛生。
连附近的村民都很少踏足。
直到2013年，房地产开发商看中了那块地，准备拆迁盖楼。
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银元、金条，还有好些镶著宝石的首饰。
当时这个消息轰动了整个县城，甚至上了省报的社会版。
后来有人说，那些财宝是那个资本家当年仓皇离开前藏起来的。
他本想着日后回来取，没想到一去就是一辈子。
最后客死他乡，这笔财宝也就成了无人认领的无主之物。
最后被收归了国有。
2013年
王洋掐着手指算了算，现在是2008年。
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足够他谋划一切。
足够他把那笔财宝牢牢地攥在手里！
只要拿到那些东西，别说改变他和小妹的命运。
就算是让全家过上好日子，也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黄澄澄的金条和白花花的银元。
想象著爸妈惊喜的神情，想象著小妹不用再去工厂打工。
可下一秒，现实的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他现在身无分文。
想去县城，得先坐村口的三轮摩托到镇上，再转乘大巴车。
这一来一回的路费，就得花掉二十多块钱。
这还不算到了县城之后，去郊外厂房的人力三轮车钱。
他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都凑不齐这笔路费。
跟爸妈开口？
王洋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勤勤恳恳。
从没做过半点投机取巧的事。
要是他跟他们说，想去县城的破厂房里挖财宝。
他们非以为他读书读傻了不可。
不仅不会给钱，说不定还要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胡思乱想。
不能跟爸妈说。
那么，还能跟谁开口？
王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小妹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着，手里的锅铲时不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妹。
王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犹豫。
小妹才十五岁。
而且，他该怎么跟她说？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要去县城挖财宝吧？
可除了小妹，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王洋翻身坐起来，双手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抓了抓。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温暖的昏黄。
小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竟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片昏黄的光影，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只能跟小妹借了。
至于理由
他可以编一个，就说想去县城的书店买几本复习资料。
镇上的书店没有，需要去县城碰碰运气。
小妹向来支持他读书，只要他这么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只是，一想到要骗这个单纯善良的妹妹。
王洋的心里就有些发酸。
可他别无选择。
这笔钱，是通往那个宝藏的第一块敲门砖。
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王洋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
目光重新投向天花板。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2013年的那两箱财宝，注定是他的。
现在，只需要先迈出第一步——跟小妹借钱。
夜色渐浓。
屋子里的寂静被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打破。
王洋咽了咽口水。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该怎么跟小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