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清点那些东西的人是傅青霄,他一直算账到了半夜,出来喝水时,看见傅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当即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姐,方便进屋说说话吗?”
明日出嫁,傅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到声音后,当即披上外衫下床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傅青霄没进卧房,姐弟俩就坐在正厅上喝茶,说话。
傅青霄道:“姐,明日一大早,你就又要离开我出嫁了,我的心情比第一次还要难过,姐,从明日起,我们兄妹二人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相聚了。”
“这有何难。”傅窈道:“等成亲之后,你也搬去顺国公府去住,这样我们就还能天天在一起吃饭见面了,那个时候你姐夫都去战场上了,天天见到你应该不算难事。”
“再说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傅窈道:“到时候你也会娶妻,生子,你的人生重点将要围绕着他们来转,用不着天天见我,只要能够互通消息,知道对方过的好就成了。”
“那都要很久以后了,我现在不想这些。”傅青霄鼓着眼睛道。
傅窈宠溺一笑,道:“好,你说不想就不想。”
“姐,我不想让你出嫁。”傅青霄道:“生怕你再遇到上一次的事情,但若是阻碍你不嫁,我却又害怕你错过了幸福……”
傅窈闻言,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鬓发。
两个人都没了话说,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傅青霄又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出来那张记录好的礼品单子,道:“这些,只有其中一小部分,是父亲当年还在时的好友,送来的,以及我书院同窗送来的礼品。”
“剩下的一大半儿,全都与我们不认识,他们全都是按在顺国公府的面子上,送的礼……”
“把这些记好,日后该回礼回礼。”卫虞兰道:“只要经营得当,日后不愁成为你高中之后的助力。青霄,姐姐特别希望你能够高中,替傅家扬眉吐气,但却又生怕将你逼迫的太紧了,这对身体不好……”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必然高中。”
到底是少年心气,意气风发,傅青霄听到这句话后,想也不想道:“你就只管等着,我这个弟弟日后给你撑腰吧!”
“顺国公府是高门楣,但我们也不差!”
傅窈看着他这幅摸样,真的是很想笑。
但最终忍住了。
最终伸手揉了揉他黑漆漆的头发,道:“时辰不早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回去睡觉吧!”
傅青霄点头起身:“姐,你也早点睡,明日且有的忙呢!”
谁又说不是呢?
傅窈点点头,想到明日的婚礼,不禁又是兴奋,又是期待。
但等回到房间里后,她居然很平静的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傅窈还在沉睡,就被人给摇醒来。
她没睁眼,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嘟囔道:“青霄,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床边的人满脸无奈:“傅娘子,快醒醒!您今日大婚,要先沐浴啊!”
大婚?
傅窈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顿时翻身坐起。
结果一看,窗户外面还黑漆漆的,这是大半夜啊!天都没亮!难怪她整个人困倦之极。
站在床榻前的丫鬟婆子们都是毓敏大长公主从顺国公府派遣过来的,她知道傅家人少,所以派了嬷嬷来一是帮忙,二是趁撑场面。
“嬷嬷,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儿,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情嘛……”
“不行啊,傅娘子,今日是您大婚,您也一定想要打扮的美美的,成为惊艳所有人的新娘子对不对?所以赶紧起来吧!”嬷嬷耐心的在傅窈耳朵边上劝解道。
傅窈也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她这一辈子,嫁过一次,不,这是第二次!
但心情却跟第一次出嫁时一模一样!
傅窈终于激动的坐起身来,睁开了双眸,让嬷嬷们服侍着她更衣起床。
然而等她下了地,绕过屏风才发现,嬷嬷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运送来了一个大大的浴桶,此时此刻,那浴桶之中热气蒸腾氤氲,弥漫着一股超级好闻的香气。
傅窈连忙问:“这是什么?”
“香汤啊,每个出嫁的女子,都要沐浴的。”嬷嬷们笑着解释。
傅窈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她在嬷嬷们服侍下,脱掉衣裳,缓缓进入浴桶,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其中,那温热的水泡起来时候还挺舒服的。
以至于,泡着泡着,卫虞兰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一个嬷嬷原本想要叫醒她,却被另外一个阻拦了:“傅娘子今日大婚,等天亮有走不完的冗长步骤,一步都错不得,现在还是别打搅她了,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可是,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了?是没有香汤沐浴这一步吗?”
“那,倒也不是……”先前那婆子脸上讪讪。
“好了,少说两句吧。”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弱了下去,傅窈睡的更香了,整个人靠在浴桶边缘,虽然这个姿势极其不舒服,但她还是睡的很香。
过了不知多久,浴桶之中的香汤却一直都是温热的,两个嬷嬷算着时辰,把傅窈给叫起:“傅娘子,该更衣了。”
傅窈一个激灵,再一次清醒过来。
然后,她就被嬷嬷们搀扶出来了,用喷香的锦缎帕子来擦拭,之后就开始更衣。
那嫁衣又繁琐又厚重,而如今正是七月份最热的时候,不得不说傅窈这个新娘子遭老罪了。
房间里摆着冰盆,倒不显得热。
等到日头渐渐升高,迎亲的人吹吹打打的到达傅家之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彼时傅窈穿着六七层的繁琐大红嫁衣,戴着足足有两寸高的凤冠,热的额头上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一旁的丫鬟不住的给她擦拭额头,时不时补妆。
傅窈脸上盖着红盖头,听着外头人声鼎沸,她的心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暗暗的期待。
这一世,她避开了许多前世的大坑。
没有被送到权贵榻上凶狠折磨,香消玉殒。
也没被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