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缓步走下那天山之巅。
山风依旧是那般的凛冽刺骨,卷起地上的万年积雪,化作白色的龙卷,呼啸着掠过山脊。
这风中蕴含着天山亘古不化的至寒之意,足以让钢铁变得脆弱,让生灵的血液凝固。
但那股先前源自于雪女、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却早已荡然无存,被一股更为温暖旖旎的气息所取代。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充满了玩味的笑容,那笑容在他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上漾开,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冰湖,带着几分邪魅与高高在上的惬意。
他享受着这种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尤其是当“棋子”是那般强大而又美丽的存在时,这种征服的快感,便愈发令人沉醉。
他知道,这出由他亲手所开启的、充满了异域风情与爱恨纠葛的大戏,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那高傲、冰冷、在天山之巅孤独了亿万年的雪女,如今已是他掌中的风筝,线,就握在他手里。
接下来,便是那更为有趣的第二幕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一出老套却也最为行之有效的戏码,即将上演。
这时,就在他即将走下这巍峨雪山之际,一阵充满了惊慌与杂乱的呼喊之声,陡然之间从那不远处的山脚之下,撕裂了这山间的寂静,传了过来!
那声音凄厉而又绝望,带着死亡将至的恐惧。
李逍遥循声望去,目光轻易地便穿透了层层的风雪与遥远的距离,清淅地锁定住了那声音的来源。
随即便见,一名看起来约莫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满脸惊恐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奔逃着!
他的衣衫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与血痕,双腿更象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踉跟跄跄,仿佛下一刻便会力竭倒地。
在他的身后,两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正骑着两匹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紧追不舍!
马上的大汉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眼中闪铄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手中闪铄着森然寒光的锋利弯刀,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站住!”
“小子!你再跑,信不信老子一刀便劈了你!”
那两名马匪一边追赶,一边用充满了无尽嚣张与残忍的语气不断地怒吼着,粗犷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而那正拼了命奔逃的年轻男子,在绝望之中猛一抬头,竟看到了那正衣袂飘飘、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不远处山道上的李逍遥,那双本已黯淡的眼中,瞬间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所彻底地取代了!
“兄台!救我!”
“救命啊!”
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无比熟悉的一幕,嘴角不由得便是又一次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歉意。
高峰……
他知道,眼前这个倒楣蛋,便是那“原着”剧情之中,本应是与那雪女结为夫妻的——高峰!
按照“原着”的剧情,他本应是在此地陷入绝境,然后被心地善良的雪女出手救下,从而开启一段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妖之恋”。
只可惜……自己却是比他先到了一步。
如今的雪女,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又岂会再对这区区凡人动心?
哎……罪过,罪过啊。
李逍遥在心中暗自一叹。
不过嘛……既然自己抢了人家的老婆,那也算是欠下了一份因果。
如今再顺手救他一命,倒也算是扯平了。
想到这里,李逍遥便不再有丝毫的尤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并指如剑,隔空便朝着那正不断追赶着高峰的两名马匪轻轻一挥!
“唰——!”
动作写意,便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两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剑气,瞬间便撕裂了空气!
那剑气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足以磨灭神魂的法则之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生成的那一刹那,便已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径直地便没入到了那两名本是还嚣张无比的马匪眉心之内!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马匪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流露出半分惊恐,便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的神魂便被那无匹的剑气给彻底湮灭!
他们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马背之上重重地栽落了下来,再也没了半分声息。
而那本是还在拼了命向前奔逃的高峰,在听到身后的闷响之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当他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之后,整个人都彻底地愣在了当场!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用那充满了无尽震惊与骇然的目光,注视着那两具马匪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依旧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李逍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地陷入到了一片空白之中!
随即便见!他“噗通”一声,便重重地跪倒在了李逍遥的面前!
“多……多谢神仙救命之恩啊!”
他用那充满了无尽感激与崇拜的语气,不住地磕头作揖,额头撞击在地面之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李逍遥闻言却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凭空生出,将那磕头不止的高峰给稳稳地托了起来。
“无妨。”
他心中暗道,抢了人家的老婆,再救他一命,因果已了,念头通达。
而那高峰在对着李逍遥千恩万谢了一番之后,脸上却是又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充满了焦急与不安的神色。
他从自己的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早已是被鲜血浸湿了的信件。
“哎……”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懊悔与自责的长叹,“都怪我学艺不精!如今非但是没能将家父的这封救命信件给及时地送到!更是险些便将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了进去!”
李逍遥闻言眉头不由得便是微微一挑。
他知道高峰一家是商人世家,想来是又在生意的门路之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也罢,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于是乎,他便缓缓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峰的肩膀。
“你父亲在何处?”
“啊?”高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便又一次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眼前这位神仙般的白衣公子,定然是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神通!
于是乎,他便连忙将自己父亲商队如今所在的大致方位都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李逍遥闻言点了点头。
“好,我送你一程。”
说罢,他便不再有丝毫的尤豫,一把便抓住了高峰的肩膀!
身形一晃,便如同那瞬移一般,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高峰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仿佛是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了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
当高峰再一次地睁开双眼之时,他早已是回到了那令他无比熟悉的商队之中!
而他的父亲,也同样是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在看到那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的李逍遥与高峰二人之后,整个商队,皆是彻底地陷入到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李逍遥也并未在此地再做半分的停留,他只是身形一晃,便又一次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早已被他给惊得是如同石雕一般的高家父子,以及那同样被吓得是瑟瑟发抖的商队众人。
……
当李逍遥再一次地返回到那天山脚下之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馀晖将那连绵的雪山都给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他悠哉悠哉地行走于那充满了冰雪的下山小道之上,不多时,一座看起来孤零零的、无比偏僻的木屋,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木屋的烟囱之中更是升腾着袅袅的炊烟,一股充满了温暖与饭菜的香气正不断地从中飘散而出。
李逍遥的脸上再一次地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在那座木屋之中,正隐藏着一股虽然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气息,正是那雪女。
于是乎,他便不再有丝毫的尤豫。
他缓缓地收敛起了自己那早已是返璞归真的无上气息,更是将自己那本是充满了神采的英俊面容,给装扮得是无比的苍白与虚弱。
随即便见,他脚下一个跟跄,竟是就这么“有气无力”地“晕倒”在了那座充满了温暖气息的木屋之前!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本是紧闭的木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随即便见,一名身着一袭粗布麻衣、看起来充满了无尽温婉与善良的绝美女子,正一脸好奇地从那木屋之内缓步走了出来。
她自然便是那早已是幻化了人形的——雪女!
此刻的她,早已是收敛起了那身高两米有馀的巨大真身,化作了与寻常女子一般无二的窈窕模样。
一身最为朴素的粗布麻衣穿在她的身上,非但没有半分的寒酸,反倒是愈发地衬托出了她那不施粉黛、清水芙蓉般的天然丽质。
那张本是充满了无尽冰冷的绝美俏脸,此刻也是被一股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婉与柔和所彻底地取代了。
但李逍遥却是能够清淅地感受到,在她那温柔善良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着的,那股足以冰封万物的、深入骨髓的恐怖寒意!
当她看到那正“昏迷不醒”地倒在自己家门口的李逍遥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冰冷的眼眸之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是他!竟然是那个自己今日才刚刚放过了一马的英俊男子!
他怎么会晕倒在了这里?
雪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挣扎之色。
她本不想再与这个凡人有任何的瓜葛,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情感也太过复杂。
可一想到他那充满了英气的俊美面容,以及那在面对自己之时所流露出的、充满了无尽崇拜与爱慕的眼神,她那颗早已是被冰封了亿万年的芳心,竟是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地走上前去,将那早已是“不省人事”的李逍遥,给缓缓地搀扶了起来。
……
当李逍遥再一次地“悠悠转醒”之时,他早已是躺在了一张充满了温暖气息的床榻之上。
一名充满了温婉与善良的绝美女子,正一脸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那女子柔声问道,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脆悦耳。
“我……我这是在哪里?”李逍遥一脸“迷茫”地开口问道。
“这里是我的家,”那女子嫣然一笑,缓缓说道:“我叫玲胧。方才见你晕倒在了我的家门口,便将你给救了回来。”
那一笑,便如同冰封了亿万年的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圣洁而又美丽。
李逍遥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知道眼前这位自称是“玲胧”的女子,便是那早已是幻化了人形的雪女,不过他也并未当场戳破。
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躺在了玲胧那充满了无尽柔软与弹性的怀抱之中,享受着她亲自为自己喂下的热汤。
“对了,”玲胧一边为李逍遥喂着汤,一边用那充满了“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公子你年纪轻轻,为何会独自一人跑到这荒无人烟的雪山之上来啊?而且还弄得是这般的狼狈不堪?”
李逍遥闻言脸上再一次地浮现出了一抹“后怕”的神色。
他将自己是如何因为好奇而误入到了这雪山之中,又是如何在山上迷了路,更是遭到了那恐怖的雪妖追杀,最终又是如何靠着那无比逆天的运气才侥幸逃了下来,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悲惨”经历都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当然,其中自然是没有半分关于那雪女的情节。
而玲胧在听完了他的这番话语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关切”的眼眸之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之色!
果然!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存在给说出去!
看来他倒也还算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
再加之他又生得是这般的英俊不凡。
玲胧只觉得,自己那颗早已是冰封了亿万年的芳心,竟是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