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暖意仿佛顺着血脉一路熨帖到心尖。他微微收紧手指,回握住宋华安的手,轻轻踩着她的影子一同走出偏殿。
通往麟德殿的宫道格外漫长,两侧朱墙高耸,偶有宫人远远见驾便俯身跪拜。沈临熙侧目看向身旁的人,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想起方才她为自己上妆时的那份专注和温和,沈临熙有些愣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华安并未转头,只是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细微的触碰,让沈临熙连忙垂眸,耳廓渐渐发烫。
麟德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满朝官员与其正夫已然按品阶落座。听到太监的唱喏声时,纷纷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恭迎君后——”
宋华安牵着沈临熙,坐在最高位,沈临熙则是坐在她左下首。
“众卿平身,今日家宴,不必过于拘礼。”
宴乐起,水袖翩跹,笙箫悦耳。臣子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吉祥祝词。宋华安大多只是微笑颔首,浅酌即止,偶尔与几位重臣交谈几句。
轮到江时川时,气氛莫名变得微妙。
“臣,恭贺陛下新婚。”
京中本就有关于安王和江世子私情的传闻,这两日更甚。此刻,在场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落在两人身上。
宋华安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时川见状也不含糊,仰头将杯中酒喝尽,随即转身落座,半分不给沈临熙面子,台下喝酒声更大了,像是要刻意遮掩什么。
沈临熙脊背挺直,下颌微收,静静端坐着。像是察觉不到台下那些或审视的、或嘲笑的目光。唯有广袖之下,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收紧。
宋华安垂眸轻轻拉着身旁人的指尖,当着众人的面替他理了理额角散落的碎发,一时间所有窥视都消失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沈嬛也佝偻着身体悄悄离席了。
江时川捏着手中的杯子嘎吱作响,连带着脸颊上的肌肉也在不停鼓动。
砰!
一声轻响,江时川起身大步离开了,宋华安依旧和身旁的人说笑。
宴至中巡,按照惯例,命夫们可稍作活动。有相熟的开始低声交谈,沈临熙也觉有些气闷,加上饮了几杯酒,脸颊微微发烫。正欲向身旁的宋华安请示,便见一位内侍匆匆行至御阶旁,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宋华安神色未变,只点了点头,随即侧身对沈临熙温声道:“朕有些事需处理,玉奴可去侧殿透透气,不必急于回来。”
沈临熙低声应下,在宫人引领下,起身离席。推开侧殿的门,他终是松了口气,抚着木荷的手不断收紧。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木荷蹙着眉将人扶到不远处的软榻上,沈临熙半倚着香几,看着窗外宋华安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怎么还是这般难受呢。
“江时川,你又在发什么疯!”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江时川回头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宋华安。
江时川面颊泛红,眼神迷离,不再推搡阻拦他的禁军,而是转身扑到宋华安身上,“陛下,我,要和你入洞房啊!可她们不让我……”
宋华安伸手堵住他的嘴,看向守着乾清门的守卫,那些人也是能看得懂眼色的,行礼后便匆匆退下,宋华安半拥着江时川想把人带走,却被他扭动着挥开。
“你又要赶我走,我凭什么不能进后宫,你不让我进,她们也拦着我!”
一向冷傲的眼眸此刻满是委屈,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摇摇晃晃,“陛下,我们入洞房好不好,我不比沈临熙差,陛下知道的。”
宋华安拉住放在自己领口的手,重重扇了下去。
“你打我?”江时川踉跄着后退几步,抚着脸,目光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你打我!”
“我看你是疯了!夜闯后宫,你是不想在朝上混了吗?”
江时川捂着脸,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宋华安笑着为沈临熙整理衣着,冷脸打自己巴掌。“你对他那么温柔,你打我!你还给别人孩子,你打我!”语气里满是不甘和痛苦。
说起孩子,宋华安清咳一声,叉着腰低头喘气,“你喝醉了,先回去!”
“回去,我凭什么回去?我回去,方便你和那个贱人洞房吗?”
宋华安闻言,蹙眉瞪着他,但江时川明显已经快嫉妒疯了,“怎么,你还想打我?你打死我啊!我充其量就是个暖床的,比不得你那君后珍贵!”
最后两句声音大到夏生偷摸捂住耳朵跺脚,宋华安更是捂住眼睛,不敢抬头。
许久后,她才温声开口道:“我先带你去庆元殿休息,可好?”
江时川梗着脖子不说话,宋华安只得再次开口,“你乖一些,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你的秘密。”
闻言,江时川昂起的下巴稍稍低了些许,等宋华安再次上前拉他的时候,他没再挣扎。
等到了庆元殿,夏生把殿门关紧,瞪着眼睛守在门外。
江时川垂着脑袋坐在榻上,宋华安给他递了杯水,他也没反应。于是宋华安伸出手拽住他后颈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又将手中的杯子递到他唇边。
江时川看着宋华安面无表情的脸,身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张开了唇。他从未在这样昏黄的烛火下注视过这样的宋华安,半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目无一切的瞳孔。
“你会这么拽沈临熙的头发吗?”
刚打算收手的宋华安被气笑了,用力将杯中剩下的水全部灌到江时川口中,呛得他直咳嗽,那张脸更红了。
等江时川满含泪光,捂着唇,气愤地瞪着她时,就听她道:“星星的生辰是五月初三。”
江时川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星星是谁,随即眼里窜出了两束火苗。
“所以,你被贬路上没带钱财,带了通房!”
宋华安看着面前握着拳头,气得头发都竖起来的人,眯了眯眼,长叹一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