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临熙时常去泽芳殿看望周砚,和他聊天。如若宋星星不在,就诉说着自己年少时对宋华安的爱慕,以及大婚后两人的恩爱;若是宋星星在,就让木荷拿出宫外的耍货和她玩闹,而这大部分是周砚参与不了的。
慢慢地周砚越来越沉默,最后连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
一日傍晚,就在沈临熙要走时,周砚叫住了他,“君后,若我执意要离宫,陛下大概率会让我住在安王府。”
沈临熙侧头望着他,脸上笑容依旧,只是手上的骨节绷的有些发白,“是吗?王府也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呢。”
周砚也跟着笑了起来,“君后在怀疑什么呢?我想我的来处您已经调查清楚了,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不会成为您的威胁,伤好之后我自会离开。”
“那你为何现在不走?”沈临熙看着他,面容依旧,只是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周砚脸色越发苍白,他答不出来,就算答出来,也是一种玷污。明明无人拿刀指着他,可他偏偏觉得自己被扒光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凌迟,重伤的身体让他连转身遮掩都难如登天。
良久后,沈临熙猛地垂下头,假面破碎,颤抖着把周砚腿上有些下滑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周公子,抱歉。”
说完,便踉跄着出门,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红色的宫装拖着他、压着他,直到跑进坤宁宫,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木荷将一众宫人拦在殿外,蹙着眉满脸担忧地扶着沈临熙坐到榻上。
沈临熙捂着胸口,瞳孔轻颤,“木荷,我这是怎么了?”
木荷心疼地抱着自家主君,柔声安抚,“没关系的,公子,您只是有点害怕而已,没关系的,木荷会一直陪着您的。”
沈临熙靠着木荷低声啜泣起来,直到晚间宋华安处理完公务来找他。
“陛下,可曾用过晚膳?”
宋华安抱着他的腰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啊,夫君,朕想吃馄饨。”
“好!”沈临熙嘴角含笑,一下一下顺着她垂下的发丝。
这些日子,这样的亲密举动两人做起来已经格外娴熟了,温情满满,既不疏离,也不热烈,却总是缺了什么。这般想着,沈临熙将怀中人又搂得紧了些。
夜间临睡前,宋华安靠在床榻上翻着一本游记,沈临熙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贴近宋华安。
嗅着鼻尖清淡的香气,宋华安笑着将书本往下移,便看到了一双水润的眸子,细碎的吻落下,香烛也彻底燃尽。
事后,宋华安小口喘息着,一脸餍足,这种事做得好,的确是上瘾又解压。
沈临熙拿出温热的锦帕擦拭着宋华安的身体,宋华安则是绕着他的一缕发丝把玩着,“你如今怎么穿起了红衣?”
闻言,沈临熙捏着锦帕的手一顿,俯下身,有些红润的脸贴近她,“陛下不喜欢吗?”
此刻的宋华安心情很好,伸出手指描摹着沈临熙的五官,“喜欢的,只是朕记得你以前喜欢青色,朕还让尚宫局做了几件青色宫装,你要是现在不喜欢了,朕叫人去换。”
沈临熙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侧首躺在宋华安肩上,轻声道:“喜欢的,臣侍还是喜欢青色。”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滑进宋华安的里衣,“陛下,我们再来一次吧。”
宋华安看着自顾自覆在自己身上的人有些哑然,这好像还是除新婚夜以外,沈临熙第一次这般热情。刚想问些什么,就被轻轻抵住了唇。
红浪翻云,宋华安第二天上朝越发没精打采,当天夜里她以公务繁忙为由留宿在了乾清宫。
只是这一次沈临熙没有多想,而是笑着命木荷送去了一碗馄饨。
三日后,沈临熙穿上了尚宫局送来的宫装,这般淡雅素净的颜色中宫向来不常见,因为不够庄严。
“陛下对君后可真好!”
沈临熙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再往后他便不怎么去泽芳殿了,只命人往里送东西。
一日在清点库房时,他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包袱。
“那是什么?”
木荷上前打开,露出里面有些陈旧的嫁衣,沈临熙看着上面熟悉的针法纹样,目光微沉。
此时,朝若寺内,谢知奕被关在自己曾住过的客房里,只不过这次看守的人从家丁换成了太监。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眼里没有半分对佛祖的敬畏,他坚信自己还有机会。
现在他已经不是谢家子,过去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只要他再次见到殿下,说不定就能重新开始。
日光西沉,谢知奕的膝盖抖动的越发厉害,十指上的坑坑洼洼全是用牙咬出来的。眼睛时而眯起,时而瞪大,瞳孔停在一个位置许久不曾变动。
咚咚!
“谢公子,宫里送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木门猛地被拉开,谢知奕抢过太监手里的包袱,啪的一声,重新把门摔上。
他用力撕扯着包裹上的绳结,却越系越紧,最后他开始用牙撕咬,嘴唇都被撕裂了,包裹才被扯出一道口子。
大量的红涌了出来,谢知奕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脚将其踢远。
他嘴角抽搐着,好似看到了当初自己被关在房中,被父亲欺骗说自己即将要嫁给安王,他满心欢喜拿起针线以正夫的规格绣了两套嫁衣,宋华安一套,他一套。
一个月啊,他没日没夜的绣,眼睛都快熬花了,那嫁衣上说不定还沾着他的指尖血。直到得知宋华安被贬前夜他才绣好,彼时他还忧心自己绣的不好衬不出宋华安的半分俊美,懊悔自己在尚宫局开的小差,没有用心学习。
第二天一大早,送饭的僧尼一打开门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吊在梁上,就连绳子也是用的那格外结实的包裹。
嫁衣空荡荡地套在谢知奕身上,分明是他多年前细细量着尺寸做的,只可惜到头来好像什么都不属于他。
宋华安刚下朝褪下冠冕,顺德就走了进来。
“陛下,谢公子昨晚自缢,去了。”
宋华安脱朝服的手一顿,随即说道:“把他和谢思韵葬在一处吧。”
“是!”
“等等!”宋华安思索片刻,“他应当是不喜欢的,给他在山上找个风水宝地,立个好点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