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眉通体漆黑如墨、无刃无锋,形似黑尺,被楚国相剑师风鬍子称作无锋胜有锋的德者剑”,为墨家歷代巨子身份象徵,此剑所到之处等於巨子亲临,发出號令无有不从。
此剑几乎不可能偽造,且六指黑侠那极具標誌性的六指左手也证明了其身份。
“没想到堂堂墨家巨子会邀请我这个无名小卒见面。”赵言带著大司命直接走了过去,在其对面坐了下来,看著眼前的熟人”,率先开口说道。
六指黑侠徐徐抬头,伴隨著斗篷的滑落,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明亮的双目盯著赵言,沉声的说道:“你可不是无名小卒,如今你的名头不比信陵君小到哪里去。”
顿了顿。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赵言身侧的大司命:“只是老夫没想到,你与阴阳家也有关係。”
“大人本就是阴阳家的弟子!”大司命闻言,冷笑一声。
隨后她直接解开了周身的幻术,露出了自己高挑的身姿,仗著自己此刻站立,俯瞰眼前的墨家巨子。
对於上一次围杀墨家巨子失败,她至今还有些耿耿於怀,只恨没有机会近距离交手,不然,她倒是想要试试能否在对方身上种下六魂恐咒!
六指黑侠看著赵言,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赵言会是阴阳家弟子。
“我是何身份,似乎於今日的对话並无关係,不知墨家巨子邀我前来想聊什么?”赵言淡淡说了一句,隨后瞥了一眼身侧的大司命,提醒对方不要再插嘴,不然他真要插嘴了。
大司命看懂了赵言的眼神,顿时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的立於一旁。
凶名赫赫的大司命竟然听命於眼前之人,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六指黑侠心头的疑惑不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增加了,他沉默了少许,才缓缓说道:“信陵君欲联合诸国合纵,此事与你应该有关係吧。”
“信陵君本就有合纵的念头,我只是劝说其归国,除去魏庸这个卑鄙小人。”赵言轻声说道。
这一会儿,清姑娘已经將沏好的茶水以及糕点放在了桌案上,隨后带著雪女静静的坐在一旁,並未参与二人的对话之中,保持著置身事外的態度。
“既如此,你又为何会成为赵国的上將军!”六指黑侠目光严肃的盯著赵言,透著几分质问的態度。
“学有所成,想要看看自己的能力究竟如何————这个解释,六指黑侠可满意?”赵言淡淡一笑,轻声说道,隨后抬手捧起茶杯,细品了一口,滋味甘甜。
不得不说,秦时这个世界確实很神奇,衣食住行都与真正的歷史有著极大的差別,丝袜、高跟、茶水等等,这些本不该在战国时代出现的东西都出现了。
对此,赵言只能说很喜欢。
“你並不像一个阴阳家弟子。”六指黑侠声音低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更像一个鬼谷门人————似你们这种人总会为了一己之私,將整个天下搅动的混乱不堪,生灵涂炭!”
“没有我们这种人,天下依旧不会太平,国与国之间会因为各种利益以及野心不断廝杀,相反,我们这种人的出现,反而加速了战爭的进程,让原本需要廝杀数年的战爭在极短的时间內有了结果——这何曾不是一种造福天下的举动!”赵言微微摇头,放下茶杯,直视六指黑侠的双目,缓缓说道。
“墨家奉行兼爱非攻,又曾改变这个天下什么?”
“让弱者不受强者欺凌,阻止无谓的战爭与暴力————因墨家的存在,那些弱小的国家得以存在,弱国子民得以安居乐业!”六指黑侠双目凝视赵言,沉声的讲述墨家自创建而来的所作所为。
“可这些都是曾经的事情————墨家確实改变了一些弱国的命运,可那不过是暂时阻止,最终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赵言平静的说道。
“墨家可以阻止一场乃至数场战爭,却改变不了一个国家最终的命运,天下大势不会因为一个人乃至一个势力而改变!”
“那在阁下眼中,强者便应该欺负弱者吗?”六指黑侠神色不变,反问道。
“那得看什么是强者,什么又是弱者。”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如墨家认为弱国是弱者,那无疑是极为可笑的,因为弱国的权贵並不弱小,他们一直都在欺负真正的弱者!”
“黎民百姓若是遭受权贵欺辱,墨家自会为其主持公道!”六指黑侠不假思索,直接说道。
“这可能吗?”赵言没有反驳,直接平静的反问道。
六指黑侠沉默不语,他自然知晓这种事情很难办到,墨家总共才多少人,哪怕算上机关城的弟子,人数也不会过万,哪怕尽数派遣出去,也只能庇护一隅之地。
“巨子既然也知晓不可能,又何必为了墨家那可笑的理想坚持下去,那不过是与大势对抗,最终也会让墨家走向灭亡。”赵言看著沉默的六指黑侠,缓缓说道。
“自有后人来!”六指黑侠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注视著赵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老夫只需將墨家理念传承下去,只要墨家弟子有一人尚存,那墨家的精神就不会灭亡!”
令人敬佩的侠义精神。
赵言心中感慨了一声,他虽然学不来这种,却不妨碍的他心中敬佩对方,他诚恳的说道:“我很佩服墨家先贤,也很赞同墨家的理念,可惜墨家的思想与宗旨过於理想化,与人性相驳,它改变不了这个天下,也无法让那些权贵低下身段去看看底层的黎民百姓!”
顿了顿。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巨子不妨去看看赵国的底层百姓,他们究竟生活在何等水深火热之中————旱灾、饥荒、战乱,如今再加上这场大雪,这个冬天又將死去多少人。” “老夫知道,墨家也知道,所以我们一直在尽力救助他们————但力有尽时!”六指黑侠看著赵言,继续说道:“你们欲再次合纵,而每一次的合纵必然会引发一场席捲整个天下的战爭,战爭必然会带来大量的伤亡,最终这些代价都將由百姓承担,让整个天下变得更加糟糕,民不聊生!”
“你若放弃放弃合纵一事,反而能拯救无数人的性命。”六指黑侠沉声的说道,苍老的面容极为严肃。
“您老活了一把年纪,难道不知道,如今的天下需要的是大治,唯有真正的天下大一统,才能真正终止战爭,结束这混乱不堪的乱世爭霸局面,至於眼下的战爭以及战爭造成的民不聊生,不过是这条路上必要的牺牲。”赵言神色从容,年轻俊朗的面容有著与年龄不相符的淡然。
“天下大一统————何等艰难,这条路上,又会死掉多少人,你可清楚?”六指黑侠凝声道。
“数万人,还是数百万人————对於具体的数字,我不清楚,也不想搞明白,我只知道,我会尽力让天下大一统的日子提前到来,彻底解决如今的乱战局面,让后人有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而非接连不断的战爭,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赵言道。
“那你该去秦国,如今有能力一统天下的唯有秦国。”六指黑侠缓缓的说道,以他的阅歷以及地位,对於天下大势一清二楚,岂能不知六国贏弱不堪,秦国正值鼎盛,天下若有一国能横扫寰宇,那也唯有秦国了。
可知道,不意味著六指黑侠便认可秦国的所作所为。
秦国奉行商鞅之法,以法家的框框架架將整个国家打造成了一个专门为战爭服务的战爭机器,所有的百姓都成了这台机器上的零部件,这样的国家並不会是一个好的国家,尤其是对於底层百姓而言。
我也想去,可履歷不行啊————赵言心中无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想先看看这个天下是否还有其它的出路。”
“老夫今日邀请你,並非劝说你放弃合纵,只是想见见你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於这个天下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六指黑侠脸上徐徐露出一抹笑容,似乎真正认可了赵言,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那巨子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赵言有些好奇的询问道,他也想知道墨家巨子对於自己的评价。
“你並不是一个坏人,同样,也不是一个好人,至於未来的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老夫不做评价,只希望你能不忘初心,记住今日所言!”六指黑侠苍老双目似乎能看透人心,瞳孔倒映著赵言年轻的面容,半响,才缓缓开口。
说完,他徐徐起身,便欲离去。
人见到了,目的便已经完成了,至於赵言是好是坏,自有后人评价,墨家並不会干涉,甚至提前杀死对方————兼爱非攻的宗旨並非只是说说。
“巨子,送你一个礼物。”赵言开口叫住了六指黑侠,隨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地图扔给了对方,这上面记载了赵国的三大粮仓,除此之外,还有驻扎军队的布防图,以墨家的能耐,足以强行开启它们。
六指黑侠疑惑,隨后將赵言扔来的地图打开瞥了一眼,顿时神色一紧,旋即深深的看了一眼赵言,迟疑了少许,才出声询问道:“为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我只是想让赵国少死一些人————死的黎民百姓够多了。”赵言看著杯中的茶水,轻嘆一声。
“失去这些,那些权贵只会变本加厉!”六指黑侠皱眉,沉声的说道。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我有办法餵饱它们。”赵言把玩著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没了粮仓,赵国的权贵自然会著急,甚至赵王偃会再次下令徵收粮食,掌控绝对武力”的它们並不会担心底层百姓乱起来。
无非派遣军队强行镇压,如此还能多抓一些囚犯去干苦力,这些都是免费劳动力,可以一直干到死的那种!
“老夫信你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老夫的墨眉也不是摆设!”六指黑侠威胁般的扔下一句话,便是推门而出,消失在了暴风雪之中。
屋外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地面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积雪。
“既然六指黑侠走了,那在下也告辞了。”赵言徐徐起身,对著一旁的清姑娘笑道,“青姑娘泡的茶不错,日后若有空暇,在下还会来的。”
“妾身恭候上將军。”清姑娘面带微笑,道。
赵言微微点头,便带著大司命离去了,漫漫长夜,他可不想在清音阁浪费时间。
隨著几人陆续离去,屋內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雪女走到门口,抬手接住几片雪花,感受著雪花的冰凉刺骨,檀口轻启,道:“师傅,外面的雪更大了,赵国今年的冬天应该会格外的冰冷。”
她虽然叫雪女,可她並不喜欢下雪天,因为她便是在这一天被父母遗弃的,然后被师傅捡回了清音阁。
清姑娘走到雪女身侧,温柔的替她弹去了衣服上的雪花,她脑海之中浮现出赵言与六指黑侠的对话,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她很清楚,赵国即將面临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糟糕。
“雪儿,你想去其它国家吗?比如秦国!”她开口说道。
“师傅也去吗?”雪女反问道。
“师傅走不开,清音阁一大家子人都需要师傅养著,我若是也走了,她们该怎么办。”清姑娘微微摇头,至於更多的事情,她並未告知雪女,比如赵国的一些权贵並不会放她离去。
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是护身符,同样也是催命符。
“那我也不走,师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何况,这里也是我的家,再过几年,待我能登台演出了,便不需要师傅出面,到时我养师傅。”雪女挺了挺刚显弧度的小馒头,精致的俏脸蛋带著一抹认真之色。
“那师傅等著。”清姑娘闻言一笑,伸手摸了摸雪女的髮丝,不过心中却浮现出了赵言的话语,她並不希望雪女如同她一般,一辈子被束缚在这种地方。
可赵言值不值得信任,还需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