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言靠在车壁上,闭目思索著今晚与六指黑侠的谈话,对方显然不是一个只知道遵守墨家宗旨的理想主义者,他与他所在的墨家更像是一种公理”的坚守者,奉行著与当前时代不匹配的良知与正义。
简单点说,六指黑侠与墨家都是老好人。
这样的人在和平年代便是道德模范,而在乱世之中,便是一群孤独的傻子。
自古以来,一直奉行的规矩都是弱肉强食,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所谓的公道法理不过是大国制定的规矩,唯有真正的掌权者才能拥有公道法理”的最终解释权。
“你的手能不能不要乱动!”大司命高冷的声音透著一股不耐烦的语气,似很嫌弃赵言那只四处乱窜的狗爪子。
有一点或许大家都不知道,大司命有强迫症,正如她平日里將髮丝整理的一丝不苟一样,她很討厌自己的衣裙被弄得褶皱不堪,偏偏赵言就喜欢这般干,还喜欢送她一些赵言自认为好东西的东西。
都不管她要不要。
赵言自然不可能听大司命的,嘴上更是肆无忌惮的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可以向我乾爹告发我。”
此刻他的神態只能用横行无忌来形容,摆明吃定了大司命,对方不服可以去打小报告————东皇太一若是愿意受理的话。
“大人,你就不担心东君大人与月神大人知道此事吗?”大司命咬了咬唇瓣,冷艷的眸子看著身侧的赵言,质问道。
“不担心,因为你不会说。”赵言微微一笑,道。
“未必!”大司命冷冷一笑,威胁道:“你若真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
或许是因为天寒地冻的缘故,冷静的思绪重新回归大脑,让大司命理清了自己与赵言之间的关係,同时也让她找到了破局的点,她就不信东君大人会容忍赵言这般横行无忌。
“怎么,想毁约?赵言手掌一顿,下一刻,猛地用力一捏,冷哼一声,“鱼肯定会死,网却不可能破,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大司命眉头微簇,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痛色,心中怒斥赵言是个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的,偏偏她也是要强的性格,不愿低头向赵言求饶,尤其是这般求饶,只能咬唇忍耐,任由赵言下手无情。
赵言看到这一幕,隨后转变了思路,伸手轻抚其脸庞,大拇指滑过脸颊,轻声道:“我发现你对我太过抗拒,真心顺从我很难吗?弱肉强食不是你奉行的宗旨吗?如今的你,只不过是从强者变成了弱者,被我吃了而已————可你心中却极为抗拒,显然你连自己的道都无法坚持。”
大司命心神动盪,被赵言三言两语刺破了道心,顿感整个人都被赵言支配了,若按照自己的標准,被赵言吃干抹净確实是她身为弱者本该承担的命运,自己又为何要抗拒。
“將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包括你的心,这是命令!”赵言的话语似透著一股魔性,比起阴阳家的幻术更加可怕,似乎能直指大司命的內心深处。
大司命感觉自己的道心混乱了,自己这些年坚持的道心告诉她,赵言说的话语都是对的,可身体的本能驱使她反抗赵言的强权,不愿就这般將自己献出去。
以往,她都是对东君表现出服从,与月神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藉此来体现自己的地位以及价值。
直至赵言的出现,打破了她身上的平衡,对方压根不给她任何表现算计的机会,宛如一条贪婪的饿狼,上来便欲將她吃干抹净,那姿態,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阴阳家弟子都不一样!
阴阳家的人確实都病得不轻。
赵言看著大司命那犹豫不决的眸子,心中有些想笑,越是强大的阴阳术法必然会伴隨著更加强大的副作用,大司命兼修阴阳家两大绝学,阴阳合气手印和骼髏血手印。
为此甚至连手掌的肌肤都產生了异变,心性又怎会不受到影响。
享受杀戮不过这种病”的外在体现。
“你的心告诉我,你现在的很享受这个被强者支配的过程。”赵言不急不缓的手,正如他的手不急不缓的轻抚她的后背,仿佛不是在触碰她的背部,而是在触碰她的灵魂以及道心。
大司命头一次感到了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源於对阴阳家规矩以及东君实力的恐惧,而是源於赵言这个人。
“我————我只答应了你七天!”大司命不愿承认面对自己的心,她倔强的提醒道。
赵言手掌微微一顿,旋即便是继续下滑,嘴角带著一抹斯文禽兽的温和笑容,柔声道:“那这七天,你的身心就不能反抗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乖哦!”
大司命娇躯微颤,一种席捲全身颤慄让她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时间飞逝,转眼便已经是七日之后。
断断续续的暴风雪在七日之后总算放晴了,蔚蓝色的天空宛如明镜,没有一丝杂质,而大地同样被大雪冰封,刺骨的寒意席捲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太荒唐了,自己怎么能沉迷女色————赵言睁开眼睛的第一念头便是自我反省,他最近这段时日確实有些荒唐了。
七天,他近乎被大司命硬控了七天。
或许与屋外的暴风雪有关係,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世界里,赵言只能每日找大司命解闷,毕竟惊鯢目前是休战”期,高掛免战牌。
如此,似乎只能便宜大司命了————
“啪!”
气恼的赵言一巴掌拍在了大司命的屁股上,在那双羞愤又高冷的眸子注视下,他率先甩锅:“都怪你,耽误了我的正事,我差点忘记我是赵国的上將军!”
旋即也不管大司命的情绪如何,起身穿衣,打算去找惊鯢打探一下赵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网的情报系统,你值得拥有。
大司命冷艷的眸子盯著赵言离去的背影,抓著薄被的手越发用力,天知道她这七天是如何度过了,似乎如屋外的暴风雪一般,停停歇歇,直至放晴。
如今,她也终於挺了过来!
“牲口————”她低声骂了一句,以阴阳家的素养,这是大司命唯一能想到骂人的词汇,谁让阴阳家向来能动手从来不逼逼,与死人又有什么好爭辩的。
偏偏大司命遇到的是赵言!
自己哪是来执行保护任务的,简直是来送人的。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刺鼻气息,让大司命细眉轻蹙,强迫症让她越发感觉不自在,旋即便於起身,可身体的酸软却让她暂时放弃——她已经数日不曾起身了,整个书房似乎都有著二人切磋的痕跡。
甚至有那么几日,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听从命令,还是沉迷其中。
赵言洗漱完毕,便找到惊鯢,让她帮自己穿衣服,顺便打探赵国近几日是否发生什么大事。
惊鯢很乖巧,清冷的外表下却有著贤妻良母的潜质,她没有过问这几日赵言与大司命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冷落,听话的为赵言穿戴整齐,隨后为其梳理散乱的长髮。
她立於赵言身后,清冷的眸子专注且平静,动作嫻熟,檀口微动,道:“墨家的机关兽在昨夜偷袭了位於仓城的粮仓,强行破开了赵军的守卫,助流民涌入其中夺粮,算算时间,这个消息应该已经送入赵王宫了。”
仓城位於漳水旁,本是为了方便运粮,如今却成了墨家最好下手的一处粮仓,尤其是在这暴风雪的天气里,湖水都被冻结,流民可以肆无忌惮的涌入其中抢粮。
三千守军根本无法在暴风雪的天气里组织有力的防守,尤其是被机关兽破开防线之后,局面几乎是一边倒。
饿极的流民可不会管前方是什么,他们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连人都敢吃,又何况是一群被衝散的守军。
“负责这座粮仓的人是乐间的儿子乐胜————你觉得赵王偃会斩了他的脑袋吗?”赵言看著铜镜中语法英武的自己,漆黑深邃的双眸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的说道。
墨家成了他的一枚棋子,不但能为其剷除异己,还能藉此加速赵国內部对粮食的渴望。
赵国太穷了!
邻国的燕韩两国同样如此,魏国还算可以,奈何是盟友,可齐国就不一样了,它已经数十年不曾参与战爭了,富饶的土地,充足的粮食,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赵王偃以及赵国的权贵们眼热。
以往是顾忌秦国,不愿將齐国推向秦国,可如今在赵言的操作下,各国已经逐渐走向极端。
在这个不爭就会死的乱世,只需有人带头,平衡瞬间便会被打破。
“会。”惊鯢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后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应了一声,同时看向赵言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异色,她確实有些惊讶,赵言竟然真的说动墨家的人抢夺赵国粮仓了。
要知道,墨家从未参与过各国內政,他们就像一群劫富济贫的游侠,所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似这种大事还是第一次。
“墨家的机关城位於齐燕交界处,你觉得让乐间率军去攻打,结果如何?”赵言看著整齐的髮型,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將惊鯢拉入怀中,握著她冰凉的玉手,似开玩笑一般的询问道。
“墨家机关城位置隱秘,只知道大概位置,在群山之中,哪怕有千军万马也攻不进去。”惊鯢清冷的眸子注视著赵言,道。
“那就是乐间的问题了,他若是攻不进去,那我只能砍他的脑袋了。”赵言笑了笑,隨性的说道,然后低头亲了一下惊鯢的脸颊,“这几日,没有想我吧?”
“没有,我也有事情要处理。”惊鯢平静的说道,她对於那点事情並不热衷,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言主动,她只是被动承受而已。
唯有被逼急了,才会起身练一练。
“罗网在赵国的事情很多吗?”赵言饶有兴趣的询问道。
“墨家巨子约见你后,率领墨家弟子攻破了赵国的粮仓,此等大事,我需要匯报上去——不过你放心,这些事情都是罗网之中级別最高的消息,只有罗网的首领有资格阅览。”惊鯢轻声说道。
“你办事,我放心。”赵言丝毫不担心这些,因为就算传出去,他也不会承认,没有证据的事情,他又怎会承认,甚至就算证据拍在脸上,他也可以不承认。
毕竟证据也可以偽造!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侍卫急促的声音:“大王有令,召上將军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看来消息已经到了。”赵言眸光微亮,轻笑一声,隨后徐徐起身,不过临走前,他不忘好奇的看了一眼惊鯢,“赵王宫也有罗网的杀手吗?”
“有。”惊鯢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等我回来,把罗网在赵国的探子给我一份,我想看看赵国究竟有多少罗网的人。”赵言想了想,开口说道。
惊鯢微微皱眉,此事涉及到罗网在赵国的布局,按规矩,赵言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知晓罗网在赵国的人手,可话到嘴边,她还是乖乖的应了下来:“我会准备。”
“最爱你了。”赵言搂著惊鯢纤细的腰肢,低头亲了一口,柔声的说道。
惊鯢抿了抿嘴唇,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些异样的情绪,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与赵言对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妻子了。”赵言却並未就此放过惊鯢,反而低头在其耳边轻语。
那魔性的话语,让情绪平復没几日的惊鯢再次乱了起来————心乱如麻。
“走了,晚上早点回来陪你。”赵言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渣男,对於惊鯢,他是真爱。
惊鯢目送赵言离去,脑海之中不断迴荡赵言刚才的话语————妻子,她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一个人的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