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还在闪，海浪声一直响，像是贴在耳朵边。陈岸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发白，但身体不抖了。他看着眼前的半透明屏幕，上面有三行字：【星际沟通体系建立】【维度跳跃最终指令已接收】【倒计时：未知】。
周大海蹲在甲板上，鱼叉放在腿前，嘴里叼着一根草，嚼得咔咔响。他看了眼陈岸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发光的屏幕，小声说：“这东西……比电视还清楚。”
话刚说完，屏幕忽然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接着它往下沉了一点，表面起了波纹。下一秒，一幅立体星图升了起来，慢慢转动。一颗蓝色星球在前面，旁边有个红色三角符号，一闪一闪的。
陈岸皱眉，靠近了些，“这不是地球。”
“啥？”周大海站起来，差点把草茎吞下去，“不是地球？那你之前去的是哪儿？火星？”
“我不知道。”陈岸声音低，但很稳，“我只知道，我死那天在公司加班。醒来就在渔村的破床上，晒得脱皮，裤衩都破了。”
周大海挠头，盯着星图看了好久，忽然笑了：“管他呢，先去看看？反正都来了，不去白不来。”
“哥！”船尾传来喊声。
陈小满从帆布包里钻出来，手里抱着算盘，脸绷得紧紧的。她跑过来，踮脚看星图，然后一合算盘，“啪”一声响。
“油只够单程！”她瞪着陈岸，“柴油剩三百二十升，渔船每小时耗八点五升，最多走两百七十海里就得停。那边——”她用算盘尖指着蓝星，“看着就很远，去了回不来！”
陈岸没说话。
周大海啧了一声，对陈小满说：“你这是拿算盘压理想啊？这事哪能算？再说我们现在搞的事，早就不是渔船能管的了。你看这星图，会转会闪，这不是普通东西。”
“可我们现在就在渔船上！”陈小满声音提高，“你以为这是玩具？没油了漂海上，喝海水等死？”
“那你意思是回头卖带鱼、修网、听人压价？”周大海反问。
“我没说不走！”陈小满咬牙，“但要想清楚！不能因为一道光开了就往里冲！哥他——”她回头看陈岸，“他知道的比我多，但他不说！我不信他真觉得安全！”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泥。三年了，他每天早上六点下滩涂，脚一碰海水，系统就响：“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一开始是竹篓，后来是胶靴，再后来是天气预报、洋流信息……他以为是奖励，是机会。
现在明白了，那是提醒。
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到这里。
他抬头看星图。蓝星上的红点还在闪，节奏像心跳。
“也许……确实不安全。”他终于开口，“但有些事，不来也得来。”
“你现在这么说，跟我当年劝我侄子别碰走私船一样。”周大海哼了一声，“结果呢？他还是去了，船翻了，差点死掉。你现在要是奔着死路走，我劝你——别带家属。”
他说完看了眼陈小满。
陈小满立刻后退一步，护住算盘：“我不是家属！我是财务！账本在我这儿！谁走谁留我说了算！”
“行行行，财神爷您请坐。”周大海摆手，又问陈岸，“那你打算怎么办？没油，没导航，连那边有没有空气都不知道，就靠一个发光屏？”
话刚说完，海面动了。
不是风，也不是浪。整片海轻轻晃，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起来。三人同时看向船外。
虎鲸回来了。
十几头大虎鲸排成弧形，围着渔船慢慢游，动作整齐。它们没叫，也没跳，只是绕圈，背鳍划开水面，留下长痕。
最前面那头幼崽慢了一拍，鼻子上顶着个东西。
一块晶体。
比以前的大，通体发蓝光，里面像有液体流动，一圈圈的。
它游到船边，仰头，用鼻尖一推，晶体“咚”地落在甲板上，滚到陈岸脚边。
几乎同时，系统响起：
“检测到跨维度能源，建议立即吸收。”
陈岸低头看石头。
不烫也不重，摸上去凉凉的，表面光滑。他蹲下，手指刚碰到，耳边又响一遍提示音。
“建议立即吸收。”
“它让你吸你就吸？”陈小满冲上来拉他胳膊，“万一是陷阱？万一炸了？或者把你脑子烧坏？”
“那也比干等着强。”周大海捡起晶体，翻来翻去看了几眼，“你看这光，多正。不像坏东西。再说虎鲸不是傻的，它们救过你多少次？上次台风夜，要不是它们引航，你早沉了。”
“可这次不一样！”陈小满急了，“以前是找鱼避礁躲风浪，都是实在事！现在是要跳到另一个世界！谁知道这石头是开门的钥匙，还是关墓门的锁？”
“你说得对。”陈岸接过晶体，握在手里。
它贴着手心，凉凉的，很快就和体温一样了。他看看星图，又看看晶体，最后看向海面。
虎鲸还在绕圈，节奏没变。那头幼崽浮在水面，眼睛朝上，黑黑的，像在等他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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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蹲下，把手伸进海水里。
指尖刚碰水，系统界面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签到成功，今日奖励：无。”
正常。
每次签到都要碰水。哪怕在飞船里，他也得沾点海水，不然系统不认。
他收回手，站起身，握紧晶体。
“油不够，不代表不能走。”他说，“我们可以省着用。可以走一段停一段。可以靠洋流，借风力。以前渔民出远海，哪次不是拼命？”
“可他们至少知道哪片海有鱼。”陈小满低声说。
“现在我们也知道。”陈岸指星图，“那儿，有答案。”
“啥答案？你是实验体？你是被扔来的？那你回去干嘛？领奖状？”陈小满眼圈红了，“你要是走了，我和大海怎么办？我们等你回来？等到老？等到死？”
没人说话。
海风吹着，船轻轻晃。远处一只海鸟飞过，抓了条小鱼，扑棱翅膀飞走了。
周大海吐掉草茎，走到船边，靠着栏杆，看那群虎鲸。
“小满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还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大雾吗？看不见路，我的船差点撞堤。是谁开着铁壳船，打探照灯，把我捞回来的？”
陈小满没答。
“是你哥。”周大海自己说了，“他没说为啥非去，也没保证能活。他就说了一句：‘人在，船就在。’”
他转身看陈岸：“你现在也一样。你不知道前面是死是活，但你得去。我不拦你。别说只剩一点油，就算只剩半箱，我也陪你走。”
陈小满咬唇，手指拨了两下算盘珠，“咔哒”两声。
然后她抬头，盯住陈岸：“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得回来。”她声音发抖，“不管你找到什么，不管你是谁，你得回来。不然……我就不给你记账了。”
陈岸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不是装的。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看了眼周大海，最后低头看手中的晶体。
它还在发光，蓝色很干净，像深海最静的水。
他抬起手，把晶体举到面前，对着星图。
两者好像有感应。星图一转，晶体里的光也跟着变方向。
系统没再说话。
但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再次靠近海水。
这一次，不只是签到。
是要启动。
渔船静静浮在海面，四周是绕行的虎鲸，船尾坐着抱算盘的陈小满，船边靠着沉默的周大海。陈岸站在甲板中央，一手握晶体，一手悬在水面之上，指尖离海水只有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