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被蓝光罩着，海面很安静，像停住了一样。陈岸站在甲板中间，手里抓着那块晶体，手指有点发白。周大海靠在船边，嘴里嚼着一根草，眼睛盯着护盾上的字。陈小满坐在小凳上，腿上放着算盘，手指拨动珠子，发出“咔哒”声。
没人说话。
没有风，也没有浪。远处的虎鲸也不见了。只有护盾上的光一圈圈地动，像是在呼吸。
这时，指挥室的门开了，一阵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味道。大家抬头，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赵秀兰。
她穿着深蓝色的海警制服，头发扎得很整齐，肩章笔直，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边角皱巴巴的，像是翻了很多遍。
陈岸转过身，看着她，没说话。
赵秀兰走到桌子前，把纸放下：“陈哥，我破译了那段光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以前那样低头躲闪。她站得直，看着陈岸的眼睛：“我用了三天，对照老渔汛记录和电码本，终于对上了。上面说——危险星球有解除病毒的方法。”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大海把嘴里的草吐出来，瞪大独眼：“啥？病毒还能解？外星人还管这个？”
陈小满立刻站起来，算盘差点掉地上：“哥！你听到了吗？不是去送死，是去找解药！”
陈岸没动，也没出声。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晶体，又抬头看星图。那颗被红点标记的蓝星还在转，转得比之前快了一点。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
钱万三夹着公文包冲进来，手里计算器按个不停。他额头冒汗，眼镜歪了也没扶。
“我已经算过了！”他声音又急又尖，“穿越小行星带，做了九十七次模拟，全失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危险，是必死！”
他说完，一巴掌把计算器拍在桌上，屏幕还闪着几行数字。
“数据不会骗人。”他喘着气，看向每个人，“别被一句‘欢迎回家’冲昏头。那是陷阱，是拿命填的坑！”
周大海冷笑：“哟，钱顾问今天讲良心了？上个月你还说做生意哪有百分百安全呢。”
“那是生意！”钱万三喊，“这是命！”
“可我们本来就没活得多好。”陈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往前走两步，指着星图上的蓝星：“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不管多远，多难，多危险——它在等我们。”
钱万三愣住了，计算器停在半空。
“你……你知道什么？”他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全部。”陈岸看着他，“但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收到信号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话刚说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周小芹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脸通红：“哥！洪叔发来加急电报！”
她喘着气念：“三十年前，有七艘渔船失踪……航向就是这个坐标！”
屋里一下子静了。
陈岸猛地回头，看向星图，眼神亮了。
“三十年前……”他低声说，“原来早就有人出发了。”
周大海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年海雾不对劲！七条船一夜之间没了，连块木头都没漂回来。原来是走了这条路？”
“他们去哪儿了？”陈小满小声问。
“他们去试了。”陈岸说，“就像我们现在要试的一样。”
钱万三站在门边，没再说话。他慢慢把计算器塞进口袋，脸色难看，手紧紧抓着公文包带子。
赵秀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目光一直落在陈岸背上。她没说话，但站得笔直。
陈岸走到声呐仪前，伸手摸了摸面板。机器还没开，屏幕是黑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点热。
他知道，只要按下开关，就能看清前面的路。
但他没急。
他回头问赵秀兰：“你为什么来？”
赵秀兰顿了一下，轻声说：“我爸的事之后，我一直查旧档案。我发现，三十年前那些船失踪前，都收到过一段摩斯电码——和这次的光纹节奏一样。”
她停了停：“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来的。我是想明白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陈岸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手悬在开关上方，离按钮只有一点距离。
周小芹靠墙站着，手里还攥着电报，胸口一起一伏。陈小满坐回小凳，手放在算盘上，眼睛看着哥哥的背影。
周大海从船边走过来，站到陈岸右边，低声问：“要我开船吗？”
“还不急。”陈岸说。
他看着星图，看着那颗蓝星，看着护盾上还没消失的字。
“等信号再变一次。”他说，“等它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走。”
“要是它不说呢？”陈小满问。
“它会说。”陈岸看着护盾，“它已经说了两次。第三次，一定会更清楚。”
钱万三在门边开口：“你们真觉得这东西是来接你们的？不是来收尸的？”
没人理他。
赵秀兰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下肩章。动作很小，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外面的海还是静静的，蓝光照在云底，像一片倒过来的湖。
陈岸的手指动了动，离开关更近了。
屋里没人动。
没人喊加油，没人说告别，也没人喊口号。大家都站着，等着，像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时刻。
周小芹忽然说：“哥，洪叔在电报最后写了一句——‘别怕迷路，老船工都认得归途’。”
陈岸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了。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三十年前他们走了，三十年后我们接着走。路是一样的，人不一样了。”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声呐仪侧面。
机器“嗡”地一声响，屏幕亮起一道蓝光。
星图开始重新校准，红点闪烁的节奏变了，变得有规律，像心跳。
“来了。”陈岸说。
他的右手，终于按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