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净土坠毁后的第1095天(三年后)。00暁税王 首发
地表温度:-25c(恒定)。。
我站在三十米高的钢铁城墙上,嘴里叼著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旱烟。
烟丝是老赵在温室大棚里用烘干的苔藓和某种变异薄荷叶混合而成的,劲儿大,辣嗓子,但能提神。
我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并没有上升,而是被寒风迅速卷走,消散在漆黑的夜空中。
头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层淡淡的、如同极光般的幽蓝色光幕,像一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整个半球。
那是三年前我们亲手开启的“行星护盾”。 它挡住了外面那个发了疯的太阳,挡住了能把人烤熟的高温辐射,但也把地球彻底封死在了一个永远没有黎明的盒子里。
“城主。”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背着那口破烂棺材的送葬人走了过来。三年过去了,他脸上的伤疤更多了,那把断掉的黑刀被重新打磨过,此时正散发著森寒的寒气。
“下面排队的人满了。”送葬人看了一眼城墙下,“今天的‘光税’怎么收?”
我弹了弹烟灰,低头看向城墙下。
在几盏大功率探照灯(那是城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品)的照射下,城门口黑压压地挤著几百号人。
他们大多穿着拼凑起来的防寒服,脸上戴着防风镜,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著像狼一样的绿光。
那是来自荒原各地的拾荒者。
在这三年的黑暗中,原本的极地净土废墟被我们改建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要塞——“黑铁城”。这里有地热供暖,有温室大棚,有相对安全的围墙。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光。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潜伏著“夜魔”的世界里,光就是命。
“老规矩。”
我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声音冷硬。
“入城费:每人一节满电的5号电池,或者半斤‘荧光苔藓’,或者一升未变异的燃油。”
“交不起的,就在外城待着。”
“如果不守规矩”
我指了指城门口那几根挂著干尸的电线杆。
“那就挂上去,给大伙儿省点电。”
黑铁城,南门检疫口。
寒风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陈旧的血腥味。
“下一个!”
守卫拿着从方舟废墟里捡来的辐射检测仪,不耐烦地吼道。
一个裹着破烂军大衣的男人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交税。”守卫伸出手。
男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开布的一角。
那里露出了一块发著微弱绿光的石头。
“荧荧光矿石。”男人讨好地笑着,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长官,这可是我在‘死人坑’里挖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这一块,够抵两个人的税了吧?”
守卫拿过石头,掂了掂,又用光度计测了一下。
【亮度:3流明。持续时间:约4小时。】
“垃圾。”
守卫随手把石头扔进旁边的回收筐里,冷冷道:“成色太差。只能进一个人。如果你想带你身后那个女人进去,得再加一倍。”
男人身后的女人大概只有二十岁,挺著大肚子,脸上全是冻疮。
“长官!行行好!”男人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老婆快生了!外城太冷了,孩子生下来会冻死的!这石头真的很亮,您再看看”
“规矩就是规矩。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守卫不为所动,甚至拉动了枪栓。
“没钱就滚去外城难民营。别挡着后面的人。”
后面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骂,有人在推搡。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同情心早就被冻死了。
男人绝望地看着那个冷冰冰的枪口,突然,他眼神一狠,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匕首。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向守卫。
锵——!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手里的匕首断成了两截。
送葬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那把黑刀并没有出鞘,仅仅是用刀鞘,就精准地击碎了武器。
“在黑铁城动武。”
送葬人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你想死得快一点吗?”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吓得瘫软在地,尿了一裤子。
“让他进去。”
我从城墙的升降梯上走下来,披着那件象征城主身份的黑狼皮大衣。
人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认得我。 我是那个炸了方舟、把太阳关在门外的疯子。也是这座城市的建造者。
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孕妇。
“这块石头,确实只够一个人的。”
我捡起那块荧光石。
“但我买你一个消息。”
我盯着男人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是从‘死人坑’来的?”
男人拼命点头:“对!对!就是南边那个大坑!”
“那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一支车队?”
我问出了我真正关心的问题。
“车队?”男人愣了一下,回忆道,“好像是有。但我没敢靠近。那支车队太怪了。”
“怎么怪?”
“他们他们不开灯。”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中流露出恐惧。
“那么黑的路,那么多夜魔,他们一盏灯都不开,就那么在大路上走。而且他们的车轱辘上,好像没沾泥。”
不开灯。 不沾泥。
我眯起眼睛。
最近一个月,老赵的侦察队在城外发现了好几处诡异的痕迹。有传言说,一支自称“逐光者”的神秘商队正在向黑铁城靠近。
在这个光即是命的时代,敢不开灯走路的,要么是瞎子,要么是怪物。
“行了。你可以进去了。”
我挥了挥手。
守卫立刻放行。男人千恩万谢地扶著老婆冲进了城门,生怕我反悔。
“送葬人。”
我压低声音。
“通知小林,把内城的警戒级别调到最高。”
“还有,让老赵别在温室里种菜了。把那几门改好的‘光能炮’拉出来,架到墙头上去。”
送葬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盏正在闪烁、光芒逐渐黯淡的探照灯。
灯丝发红。 这是电压不稳的征兆。
“该死。”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黑铁城的能源核心快撑不住了。
那些旧时代的电池组已经老化到了极限。而我们唯一的“发电机”
我看向城市的最中央。
那里耸立著一座由方舟引擎残骸改造而成的“圣堂”。
在圣堂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
此时,穹顶正散发著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像一颗小小的人造太阳,照亮了这座钢铁丛林。
那是明明在发光。
三年了。 那个曾经只有五岁的孩子,现在已经八岁了。 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为了让这几万人不被冻死,他每天都要坐在那个“王座”上,透支自己的皇族血液,释放光能。
我知道他在恨我。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
每一次充能结束,他看我的眼神,都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冰冷。
就像
就像当初在地下室里,那个进化的怪物看我的眼神一样。
嗡——
突然,头顶的探照灯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不仅仅是探照灯。 整个外城区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人群。
“啊!!灯灭了!!” “救命!!别推我!!” “夜魔!!夜魔要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门口蔓延。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那是夜魔磨牙的声音。
它们一直在等。 等灯灭的那一刻。
“所有人!肃静!!”
我拔出腰间的那把改装手枪(弹匣里装的是发光弹),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一颗惨白照明弹升空,暂时照亮了大地。
但在那苍白的光芒下,我看到了城外的荒原上。
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像潮水一样,向着黑铁城涌来。
而在这群怪物的最后方。
隐约停著一辆巨大的、漆黑的马车。
马车上没有灯。
但那黑色的车厢上,却画著一个金色的、正在流血的太阳徽章。
“逐光者”
我握紧了枪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终于来了。”
“想来我的地盘做生意?”
“那就先看看你们的命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