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峰,洞府深处。
姜云盘膝而坐,膝上横著玄钧剑。他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斩天拔剑术》的玄奥之中。
晋升元婴之后,他对这门剑术的感悟更深了一层。
“意守丹田,神聚剑心势如累卵,引而不发出则石破天惊,收则云淡风轻”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上轻轻叩击,模拟著那种极致压缩与瞬间爆发的韵律。
体内元婴亦随之呼应,小小的身躯上剑意流转,与玄钧剑产生著微妙的共鸣。
他正在尝试缩短“蕴势”的时间,并降低灵力消耗。
若能达成,这门杀手锏的实用性将大大提升。
就在他心神沉浸,物我两忘之际——
“姜师兄!姜师兄!”
洞府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感悟。
姜云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睁开眼。他早已吩咐过,若无要事,不得打扰他闭关。
他收敛气息,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洞府外值守的弟子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莫名的兴奋?
“回禀姜师兄!皓月宗的云清瑶云仙子前来拜访,说是说是特来与师兄论道切磋!此刻正在客峰等候!”
“谁?!!”
姜云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差点把膝上的玄钧剑给震掉。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产生了幻听。
“皓月宗云清瑶云仙子!”弟子再次确认,语气肯定。
嗡——!
姜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头皮瞬间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清瑶?!她怎么会来?!还论道切磋?!
怎么回事?!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前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他赢了比赛,然后被纠缠三百年!这一世,他明明都已经“输”了!都已经把冠军宝座和那该死的“第一人”虚名拱手相让了!
按照常理,这女人不是应该心满意足,然后把他这个“手下败将”抛之脑后,去追寻更高的武道巅峰吗?
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演的时候出了破绽?
姜云的心脏砰砰狂跳,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复盘决赛时的每一个细节。第一墈书罔 首发
吐血?逼真!脸色苍白?到位!气息紊乱?完美!连雷霆长老那老狐狸都没当场戳穿他!按理说不可能被看穿啊!
还是说这女人纯粹是赢了不过瘾,觉得没打尽兴,非要再来虐一遍菜,巩固一下她胜利者的优越感?
有病啊!这女人绝对有病!
姜云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现在只想立刻启动所有禁制,然后对外宣布闭死关,一百年不出那种!
“姜师兄?您您没事吧?”洞府外的弟子见里面半天没回应,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掉头就跑的冲动。
躲?怎么躲?人家都已经到客峰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避而不见,岂不是更显得他心里有鬼?
到时候这女人疑心更重,怕是更要没完没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妈的,拼了!就当是应对宗门检查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知道了。请云仙子稍候,我我整理一下仪容便去。”
“是,师兄!”弟子领命而去。
洞府内,姜云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怎么办?怎么办?见面说什么?直接开打?不行不行,一动手肯定露馅!”
“继续装虚弱?刚突破元婴就虚弱,谁信啊!”
“装高冷?不理她?也不行,显得太刻意”
他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应对方案,又一一否定。最后,他把心一横。
“见招拆招吧!反正打死不承认决赛放水!她就没证据!只要不动手,一切都好说!”
他走到洞府内的灵泉边,看了看水中倒影,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突破、境界初稳、带着些许“面对昔日胜者”的复杂情绪,但又保持基本风度的正常元婴修士。
“嗯,就这样。自然,一定要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一般,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洞府禁制,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客峰方向飞去。
玄天宗,迎客峰,清风苑。
云清瑶一袭月白道袍,静立于苑中一株古松下,身姿挺拔,清冷如画。
她并未坐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周身自然散发著的寒意让引路的玄天宗弟子都不敢靠得太近。
远远地,看到一道青色遁光落下,显露出姜云的身影。
云清瑶清冷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如同两柄无形的冰剑,瞬间将姜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姜云脚步微微一顿,感觉像是被什么极其危险的生物盯上了一样,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强行镇定,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客气、四分“你怎么来了”的复杂笑容,拱手道:
“云师妹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若是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云清瑶并未还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清冷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姜师兄,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在姜云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气息沉稳的丹田处微微一顿,才继续道:“听闻师兄凝结元婴,修为大进,清瑶特来道贺。”
姜云心中警铃大作。道贺?骗鬼呢!你那双眼睛都快把我切片研究了!
他面上笑容不变,客气道:“师妹消息灵通,姜某惭愧,不过是侥幸突破,比不得师妹根基深厚。”
他刻意将姿态放低,强调自己是“侥幸”,试图降低对方的警惕和“兴趣”。
云清瑶仿佛没听到他的自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此外,宗门大比一战,虽已尘埃落定,但清瑶回去后反复思量,总觉得其中尚有未尽之处,于剑道之上,偶有滞涩。
故而冒昧前来,想再向姜师兄请教一二。”
来了!果然来了!
姜云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再次发麻。他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道贺”!
“请教不敢当。”姜云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发苦,“师妹剑道通神,连‘月陨霜天’这等绝技都已掌握,姜某佩服之至。
当日一战,师妹赢得堂堂正正,姜某输得心服口服,实无什么‘未尽之处’可言。
想必是师妹近日修炼过于勤勉,偶有思虑过甚所致。”
他一口咬死自己输得心服口服,绝不给对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云清瑶美眸微眯,盯着姜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姜云努力维持着眼神的“真诚”与“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对“胜者”的“敬佩”。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对峙。
清风苑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旁边的玄天宗弟子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两位天骄之间的气场,比宗门长老讲道时还要压抑。
片刻后,云清瑶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么?看来或许是清瑶多心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的探究之意,却丝毫未减。
姜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关还没完全过去。
“师兄既已突破元婴,想必对剑道又有新的感悟。”云清瑶再次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师兄如今,可还时常练习那招‘无我归真’?”
重点来了!
姜云心中冷笑,就知道她会问这个!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说来惭愧,那日强行施展‘归真’抵御师妹的‘月陨霜天’,虽侥幸保得性命,却似乎伤及了此招剑意根本,至今尚未能完全恢复,施展起来总觉滞涩,远不如前。让师妹见笑了。”
他直接把锅甩给了“旧伤未愈”,合情合理。
云清瑶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她看着姜云那毫无破绽的表情和语气,心中的怀疑如同雾里看花,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难以抓住实质。
她今日前来,本就是想试探虚实。如今见面,姜云气息沉稳,确为元婴无疑,但言辞滴水不漏,态度谦逊低调,与她预想中“故意认输者”可能存在的傲气或心虚截然不同。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决赛他确实是力竭而败?如今的沉稳是因为突破元婴后心态自然转变?
可那份直觉的违和感,却又如此清晰。
云清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清瑶便不多打扰师兄静修了。”
姜云闻言,心中大喜,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这就走了?太好了!
他连忙道:“师妹远道而来,不如在宗内盘桓几日,让姜某一尽地主之谊?”——当然是客套话。
“不必了。”云清瑶干脆利落地拒绝,她深深看了姜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姜师兄还需闭关恢复剑意根本,清瑶便告辞了。”
说完,她周身月华一闪,化作一道清冷流光,便要离去。
姜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正准备回去好好压压惊。
然而,那月白流光刚飞出不到十丈,却骤然停住!
云清瑶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姜云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师兄。”
姜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差点垮掉。“云云师妹还有何指教?”
云清瑶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待清瑶突破元婴,届时,想必姜师兄的‘剑意根本’也已恢复。”
她微微停顿,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姜云所有的伪装,直抵他试图隐藏的核心。
“到时,清瑶再来寻师兄,好好‘论道’一番。”
话音落下,不再给姜云任何回应的时间,月华再次亮起,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清风苑中,只剩下姜云一人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仿佛被九天玄冰冻结。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已经不是发麻,而是快要炸开了!
等她突破元婴再来论道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女人根本没放弃!她不仅没放弃,还给他下了个“战书”!一个有时间限制的“战书”!
姜云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云清瑶突破元婴,然后提着她那柄该死的青霜剑,再次找上门来,非要跟他“好好论道”的场景
“造孽啊”他仰天长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