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长白山的深夜,冷风不断的往人骨头缝里剔。
秦峰带着三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阎王愁外围的一处高岗上。
这里距离内核区的乱石林,直线距离不到二里地。
“都把嘴闭严实了,手电筒别亮。”
秦峰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要是敢弄出一丁点动静,我就把他踹下去。”
四个人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身下是硬得象铁板的冻土。
王志刚架着五六半,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闷三儿死死攥着斧头柄,指节发白;
李伟则冻得直吸溜鼻涕,想动又不敢动。
“峰哥,大半夜的跑这儿遭啥罪啊?”
李伟把脑袋缩在棉领子里,小声嘀咕,
“咱手里有硬家伙,还有这么多子弹,直接冲进去突突了不就完了?”
秦峰没理会这混人的浑话,只是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远处那片山谷。
“看着,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静得只有风刮过松针的哨音。
就在李伟冻得快要骂娘的时候。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中炸响。
瞬间刺破了夜空,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紧接着。
“嗷呜!嗷呜!嗷呜!”
无数声狼嚎此起彼伏地响应,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叫声不是乱的。
一声起,万声和;一声落,万籁寂。
节奏分明,律动整齐!
王志刚的身子猛地一哆嗦,那是老兵的本能反应,他差点就要扣动扳机。
“这……这他妈不对劲!”
王志刚牙齿打颤,死死盯着前方,
“这哪是野兽叫唤?这分明是……是部队在吹集结号!”
李伟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声浪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刚才那股子“一梭子扫平阎王愁”的嚣张劲儿,瞬间被吓回了肚子里。
秦峰举起军用望远镜,借着那一抹惨白的月光,指向对面山脊最高处的一块突出岩石——那里是全场的制高点。
“看那个位置。”
几人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块孤悬的巨岩之上,赫然蹲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面目,但这轮廓太大了,壮得象头还没长开的牛犊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昂着头,俯瞰着脚下的千军万马。
那是狼王。
鬼脸狼王。
随着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下方山呼海啸般的群狼嚎叫瞬间戛然而止。
令行禁止!
这种纪律性,甚至比某些人类的杂牌军还要可怕。
“看见了吗?那就是咱们的对手。”
“它有智慧,懂战术,甚至懂兵法。在它眼里,我们这几个人,如果不动脑子,哪怕手里拿着枪,也不过是几块稍微难啃一点、还会自己送上门的肉骨头。”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李伟看着那黑影,手心全是冷汗,把枪托都攥湿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哪里是打猎?
这分明是去送死,是去打仗!
“怕吗?”
秦峰收起望远镜,回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队员们。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最咋呼的李伟,喉结动了动,也没敢吭声。
“怕就对了。”
秦峰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眼神象刀子一样扫过众人的脸,
“不知道怕的人,在山里活不过第一晚。”
“记住这种感觉,那是阎王爷贴着你头皮呼吸的感觉。”
“撤!”
秦峰没有多废话,转身带队悄然撤退。
目的达到了。
狼王的影子已经刻进了这帮小子的骨髓里,恐惧,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
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秦峰刚走到自家院墙外,就看见一个穿着灰棉袄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墙根底下转悠,时不时探头往院里瞅。
一见秦峰带着全副武装、一身寒气的小队回来,那人影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溜。
“大伯,起这么早,锻炼身体呢?”
秦峰的声音不轻不重。
秦大山僵硬地转过身,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啊……是,是啊,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他的目光贼溜溜地在秦峰背后的五六半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更多的是畏惧。
这半个月,后山每天“砰砰砰”的枪声,每一声都象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现在的秦峰,那是全村的红人,连公社书记见了都得递根烟。
“峰子啊,听说……你们真要去阎王愁?”
秦大山试探着问,眼睛却不敢看秦峰。
秦峰走到他面前,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大山。
“怎么?大伯也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不不不!我这老骼膊老腿的,哪行啊。”
秦大山连连摆手,眼珠子一转,假惺惺地说道:“我就是担心你,那地方邪乎着呢,别以为有了两杆枪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
“万一我死在里面,正好让你来分我家的房,占我家的地?”
秦峰嘴角挂着冷笑,直接戳破了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秦大山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亲大伯!我还能盼着你死?”
“正因为你是我大伯,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大伯。”
秦峰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的火药味和血腥气逼得秦大山下意识后退。
秦峰伸手,重重地在秦大山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却大得让秦大山半边身子发麻。
“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
秦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眼镜男在搞什么名堂。”
这话一出,秦大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等我从阎王愁回来,咱们的帐,一笔一笔慢慢算。到时候,别怪侄子我不讲情面。”
说完,秦峰没再看他一眼,带着人推门进院。
“哐当”一声,院门关上。
只留下秦大山一个人站在晨风中,两腿发软,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院子里,灶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
李秀芝披着外衣,正站在灶台前熬着棒子面粥,时不时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听到那揪心的咳嗽声,秦峰原本冷硬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知道,那是媳妇在拼命忍着,怕吵醒孩子,怕让他担心。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来了?快洗手,趁热喝。”
李秀芝回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秦峰走过去,轻轻帮她拢了拢衣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狼王在等着他,参王在等着他。
这一战,迫在眉睫。
“瘦猴。”
秦峰端起滚烫的粥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突然开口。
“在!”正啃窝头的瘦猴立马立正。
秦峰放下碗,目光看向阎王愁的方向,一字一顿:
“最后准备三天。三天后,进山!这一把,咱们跟阎王爷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