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目光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吐出一口白雾,缓缓站起身。
“穷寇莫追?那是说给秀才听的。”
秦峰的大拇指用力压下击锤,“咔哒”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峡谷里格外刺耳,
“狼这种东西,记仇。刚才死的那些是炮灰,正主儿肯定猫在哪儿等着咬咱们喉咙呢。现在松气,就是把命交出去。”
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呛嗓子,混合着火药味,直往天灵盖里钻。
秦峰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一线天”地形象个倒扣的葫芦,头顶怪石嶙峋,全是藏污纳垢的死角。
他朝闷三儿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队伍收缩防御圈,随后下巴冲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点了点,对腿脚不利索的瘦猴说:“猴子,你还有腿伤,先去那靠会儿?”
瘦猴没多想,拖着伤腿挪过去,一屁股坐在岩石下喘粗气。
这位置选得极刁钻。
岩石上方是一道倒扣的石缝,那是整个峡谷里唯一的视线死角,也是绝佳的扑杀点。
秦峰让瘦猴坐那儿,就是把他当成了挂在钩上的那块肉——诱饵。
而秦峰自己,则背对着瘦猴,看似在低头擦拭枪身,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耳朵微动,捕捉着风里每一丝细微的异响。
李伟和王志刚不明就里,刚想靠拢,秦峰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动作。
静。
死一般的静。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过峡谷,呜咽作响,象鬼哭。
就在众人因长时间紧绷而下意识眨眼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嚎叫,没有预警。
一道灰白色的巨大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瘦猴头顶那道看似不可能藏身的石缝中无声坠落。
这头狼王真的成了精。
它懂得利用人类胜利后的松懈,懂得利用地形死角,更懂得“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
它的目标明确且阴毒——直接锁喉队伍中最弱的瘦猴,一击毙命后叼尸逃遁,用鲜血彻底击垮秦峰他们的心理防线。
腥风压顶。
瘦猴下意识抬头,眼珠子猛地瞪大。
视野里,只有两颗幽绿如鬼火的眼珠,以及那张淌着腥臭涎水、在眼前极速放大的血盆大口。
“啊——”
惨叫卡在嗓子眼儿里,瘦猴浑身僵硬,连滚带爬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侧面的李伟和王志刚看得目眦欲裂。
狼王下落的速度太快,且身体与瘦猴几乎重叠,这时候开枪,打死的肯定是自己人。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除了秦峰。
就在黑影扑落、利齿即将触碰到瘦猴脖颈动脉的刹那,一直背对着这边的秦峰动了。
他没有转身。
转身太慢,来不及。
他只是猛地向后抬起右臂,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枪口从腋下穿出,直指瘦猴头顶上方半尺处的虚空。
这是前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反应——听声辨位,盲射!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在狭窄的山谷中炸裂。
大口径的“大黑星”喷出一道刺眼的火舌。
半空中,那道势不可挡的黑影象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那颗硕大的狼头,就象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凌空爆开。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着碎骨渣子,劈头盖脸地溅了瘦猴一身。
“噗通!”
狼王庞大的尸体重重砸在瘦猴脚边,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利爪在雪地上抓出几道深痕,离瘦猴的大腿只有不到两公分。
硝烟弥漫。
秦峰缓缓转身,吹散枪口的青烟。
直到这时,惊魂未定的众人才看清这头畜生的真容。
体长近两米,肩高过腰,眉心处有一撮显眼的白毛,浑身肌肉虬结。
而此刻,它的天灵盖已经被彻底掀飞,子弹精准地从右眼打入,后脑穿出,神仙难救。
“咕咚。”
李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看地上死透的狼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秦峰,眼里的狂热彻底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刚才的火力压制是装备的胜利,那这一枪,就是神技。
王志刚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老兵,他懂这一枪的含金量。
这不仅仅是准,这是对战局的绝对掌控,是对敌人心理的极致预判。
这哪里是猎人?
这分明是杀神!
“都愣着干啥?等着它诈尸啊?”
秦峰走上前,一脚踢开狼尸,用靴底蹭了蹭地上的血迹,
“干活。这身皮子,值大钱。”
“哎!哎!”
闷三儿最先反应过来,抽出板斧和剔骨刀就冲了上去。
李伟和王志刚也回过神,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始处理满地的狼尸。
这可是一笔横财。
十几张完整的鬼脸狼皮,加之那张极品的狼王皮,拿到黑市上,足够在村里盖起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再娶个漂亮媳妇。
秦峰没有动手。
他站在风口,眉头却越锁越紧。
刚才那一阵密集的枪声,尤其是最后这声“大黑星”的轰鸣,在封闭的“一线天”里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声,久久不散,传得极远。
在这死寂的阎王愁里,这动静跟打雷没区别。
“峰……峰哥。”
正蹲在地上剥皮的瘦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沾满狼血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咋了?”
秦峰弹掉烟灰,眼神一凝。
瘦猴指了指身后的来路,声音发颤:“我……我听见了。”
“听见啥?”
“回音里……夹着动静。”
瘦猴咽了口唾沫,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不象风声,象是……硬底鞋撞石头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很沉,不象野兽。”
秦峰瞳孔骤缩。
硬底鞋撞石头,那是城里人穿的皮靴或者军勾。
山里猎人穿的都是软底靰鞡鞋。
脚步声沉闷,说明负重很大。
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秦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村口收买秦大山的中年人。
之前的情报显示他们走错了路,但刚才这场激战的枪声,无疑成了最清淅的路标。
这帮人不仅有车,有钱,听这脚步声,怕是还带着硬家伙。
“别剥了!”
秦峰当机立断,一脚踩灭烟头,声音低沉而急促,
“带上狼王皮和两张好皮子,剩下的全扔了!马上走!”
“扔了?!”
李伟手里攥着刚剥了一半的狼皮,一脸肉疼,眼珠子都红了,
“峰哥,这可都是钱啊!这好几百块呢!”
“命都没了,要钱给谁花?给秦大山花?”
秦峰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瘦猴,将那张价值连城的狼王皮塞进闷三儿的背包,
“有人顺着枪声摸上来了。不想被人黑吃黑,就给老子跑起来!”
“往哪跑?”
王志刚端起枪,迅速进入战备状态,老兵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麻烦来了。
秦峰看向峡谷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进内核区。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带他们去阎王爷的卧室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