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堆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队伍继续向着阎王愁的咽喉深处推进。
脚下的硬壳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秦峰走在队伍最前列,皮手套下的手指始终搭在腰间那把“大黑星”的击锤上。
那是临行前赵大壮硬塞给他的防身硬货。
风向变了。
一股子淡淡的腥臊味儿,夹杂在凛冽的过山风里,直往鼻孔里钻。
这味道秦峰上辈子闻了四十年,至死都没忘。
那是常年在腐肉堆里打滚、喝血吃肉的畜生身上特有的味儿。
“都有。”
秦峰脚步未停,声音却压得极低,
“把保险打开。”
身后的李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刚才在死人堆那儿受的惊吓还没散,这会儿听到秦峰的话,他只觉得喉咙发干,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乱转。
前方地形骤然收窄。
两侧黑黢黢的岩壁,中间只留下一条不足五米宽的狭长信道,形似葫芦口,当地人叫“一线天”。
这种地界儿,是打伏击的绝户地。
秦峰猛地抬起右拳,止步手势。
队伍瞬间定格。
几乎是在同一秒,两侧昏暗的岩壁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双绿油油的“鬼火”。
没有嚎叫,没有示威。
不同于上次在外围时的虚张声势,这回的鬼脸狼群静得象是一群幽灵。
它们无声地从岩石缝隙、雪窝子里渗出来,十几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迅速封死了队伍的前后退路。
这是要关门打狗,吃绝户!
“嗷呜——”
一声短促低沉的喉音从暗处炸响。
动了!
十几头体型硕大的鬼脸狼借着岩石的掩护,发起冲锋。
它们显然成了精,知道谁是软柿子,三头打头的先锋狼并没有扑向体壮如牛的闷三儿,而是直奔队伍侧翼神色慌张的李伟而去。
腥风扑面。
李伟看着那张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狰狞狼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根被咬断的大腿骨画面再次浮现。
恐惧再次袭来,让他手指僵硬,竟然忘了扣扳机。
“找死!”
秦峰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刚子,十点钟,点名!”
这一声吼,没给李伟壮胆,却激活了老兵王志刚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他手中的五六半步枪猛地抬起,枪口微垂,准星在瞬间锁定了扑向李伟的那头公狼。
虽然手里这杆枪有着卡壳的毛病,只能单发,但在神枪手手里,一发足矣。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一线天内炸裂,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头腾空而起的公狼,脑袋象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噗”地一声凌空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无头的尸体借着惯性,“啪嗒”一声摔在李伟脚边,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这一声枪响,不仅崩碎了狼头,更崩碎了李伟心里的恐惧。
巨大的回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也让原本势在必得的狼群攻势猛地一滞。
这群畜生横行长白山多年,见过猎枪,见过陷阱,却从未见过这种一响就能把脑壳掀飞的“雷霆”。
李伟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死狼,那股子腥热的血气喷在他脸上,让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烧火棍。
这是枪!
是能要命的家伙!
“发什么愣!闷三儿,护住左翼!李伟,自由射击,给老子把弹夹打空!”
秦峰的命令紧接着砸了下来。
“吼!”
闷三儿怒吼一声,两把板斧在手里舞成了一团黑旋风,在那头试图偷袭的侧翼狼还没近身前,一斧背将其狠狠砸飞,骨裂声清淅可闻。
“操你妈的!来啊!”
李伟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子暴戾的血色取代。
他端起枪,不再管什么战术动作,对着前方那片绿油油的眼睛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优越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李伟的枪法烂得一塌糊涂,但胜在火力密集。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打得岩石火星四溅。
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逼得狼群根本无法近身,只能在哀嚎中四处逃窜。
但这还不够。
“刚子,补枪!别留活口!”
秦峰并没有只做指挥官,他右手猛地抬起,手中那把“大黑星”也响了。
“砰!砰!”
两枪,两头试图绕后偷袭闷三儿腿弯的鬼脸狼应声倒地,皆是眉心中弹,一击毙命。
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依仗着数量、地形和狡诈战术的鬼脸狼群,在这两长一短构成的交叉火力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这是工业文明对原始野性的降维打击!
王志刚此时展现出了老兵的恐怖素养。
他不需要象李伟那样疯狂倾泻子弹,每一次枪响,必有一头狼倒下。
他手里的那杆“破枪”,哪怕不能连发,那精准的点射也成了狼群的噩梦。
短短三分钟。
狭窄的一线天山谷里,躺下了足足十四五具狼尸。
原本不可一世、将人类视为点心的长白山霸主,此刻变成了满地的碎肉和烂泥。
剩下的几头残狼终于崩不住了,夹着尾巴,发出凄厉的哀鸣,没命地钻进岩石缝隙里,消失在黑暗深处。
“停火!”
秦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枪声戛然而止。
山谷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翻滚,呛得人嗓子眼发辣。
李伟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还死死扣在扳机上,枪管烫得发红。他看着满地的狼尸,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涌上心头。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这比牛犊子还大的狼,在这几杆枪面前,竟然连身都近不了?
“峰……峰哥。”
李伟转过头,眼里的疯劲儿还没退,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真他娘的带劲!咱们追吧?把这帮畜生杀绝了!”
“追个屁。”
秦峰走上前,一脚踢开一具挡路的狼尸,从狼尸身上拔出那把德国匕首,在雪地上蹭了蹭血迹。
他目光扫视着战场,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场完胜而有丝毫放松。
“都把招子放亮点,检查弹药。”
秦峰蹲下身,翻看了一下一头体型最大的死狼。
这头狼虽然壮,但毛色杂乱,牙齿磨损严重,显然只是个负责冲锋的炮灰。
死的全是公狼和次级头狼。
那头体型巨大、狡诈如狐,在之前的侦察中像将军一样指挥若定的狼王,根本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