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没说完,后头就传来大队长顾水生就喷了孙翠娥一个狗血淋头:“孙翠娥!你那嘴是属漏斗的啊?啥话都敢往外漏!”
说完这话,就见顾水生黑着脸,背着手就过来了。
“啥仙儿不仙儿的?你这是搞封建迷信。顾红军,看好你家媳妇儿!她这嘴上没把门的,祸害你们一家就成,别他娘的祸害咱们这屯子。”
三驴子的爹顾红军,是个闷葫芦,被大队长当众一点名,脸也红了,连忙“哎哎”应着,回头就瞪了孙翠娥一眼。
孙翠娥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陈拙瞅着这闹剧收了场,就把肩上的獐子和兔子卸下来,只把那只扑腾没劲儿的野鸡拎了出来,往大食堂的案板上一扔。
“水生叔,今儿个大伙儿上工也累了,我刚打的,给大伙儿加个餐。”
他这事儿办得敞亮。
这獐子是赤霞的功劳,算他自个儿的,这没毛病。
但那野鸡和兔子是下的套子,这要全拿回家,保不齐就有人嘀咕他挖公家墙角,占大食堂的便宜。
如今他主动交一只野鸡出来,那剩下的兔子,他再拿回家,别人瞅见了,也得念他一句好。
吃人嘴短嘛。
顾水生满意地点点头:“成!虎子,那今儿个晚上这勺,还得你来掌。”
这野鸡,配上屯子里开春前刚发的干榛蘑,那叫一个绝配。
陈拙也不含糊,拎着野鸡到后厨,麻利儿地褪毛、开膛。
那干榛蘑,得先用温水泡发,泡蘑菇的水不能倒,那都是鲜味儿。
大铁锅烧得滚烫,先不放油,把剁好的鸡块儿倒进去,大火猛炒,把鸡皮里的油和水汽全给煸出来。
等鸡块炒到焦黄发干,鸡油滋啦滋啦往外冒,再刺啦刺啦地淋上一圈地瓜烧,那股子酒香混着肉香,一下就蹿了出来。
这时候,再下大片的葱姜蒜、几颗八角,倒上大酱,炒出红油来。
香味儿飘出来,排队的老爷们老娘们,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酱香一上来,陈拙立马把泡好的榛蘑连着那碗原汤一块儿倒进去。
那蘑菇水一下锅,鲜味儿一下就提上来了。
添上开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就让它这么炖着。
这小鸡炖蘑菇,火候最关键,非得炖上一个多钟头,让那鸡肉的油水儿全钻蘑菇里去,蘑菇的鲜味儿也全跑汤里来。
等到揭开锅盖那一刹那,那股子浓郁的、霸道的香味儿,混着热腾腾的白汽,差点没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鸡肉炖得烂糊,筷子一夹就脱骨。
那榛蘑,吸饱了鸡油和酱汤,变得油汪汪、亮晶晶的,瞅着比肉还馋人。
“开饭咯一”
一帮人也顾不上烫了,端着大碗,就着大饼子,吃得那叫一个“斯哈斯哈”
o
贾卫东那帮知青,头一回吃这么地道的小鸡炖榛蘑,他们吃得眼睛都瞪圆了。
一个女知青夹了块蘑菇,烫得直哆嗦,可就是舍不得吐:“哎呀妈呀!这蘑菇咋比肉还香呢?我以前在城里咋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蘑菇?
”
孙翠娥这会儿也顾不上找茬了,她埋头猛吃,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就秃噜:“你懂个啥?这又是鸡油又是大酱的,这么炖,拌鞋底子都好吃。”
她拿大饼子使劲在碗底擦了擦,把最后一点油花子全给蹭干净,塞嘴里,这才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顾水生瞅着大伙儿那股子馋劲儿,时机也差不多了。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都觉得这蘑菇吃着好,那咱就上山多挖点,别以为咱现在吃大锅饭,每天敞开肚皮,这粮食也跟着吃不完了。”
他拿烟杆子往山那头一指:“我跟你们说,这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没到呢。”
“咱趁着旁边有山有水,都给老子上山踅摸些吃食。婆婆丁、野芹菜、榛蘑————能吃的全给老子弄回来,交到大食堂里。”
“咱不能总占虎子一个人的便宜————”
大伙儿一听,都纷纷点头。
可也有那手懒的,心里头不乐意,小声嘀咕起来:“说得好听,虎子自个儿不也往家拿东西?那獐子不就扛回他自个儿家了——
那人话还没嘀咕完,就感觉一道眼光扫了过来。
他一抬头,刚好对上陈拙似笑非笑的眼神。
陈拙也不吱声,就那么杵在那儿瞅着他,整个人跟堵墙似的。
那人想起陈拙那不要命的虎劲儿,还有那杆老套筒,心中顿时兀地一跳,这小子————惹急眼了说不定是真会揍人。
想到这里,之前说话那人立马就缩了脖子,不敢再叽歪了。
吃完大锅饭,陈拙拎着那只雪兔,扛着獐子,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
赤霞和乌云那俩小崽子,早就吃饱了肉骨头,在院子里闹成一团。
晚上,老陈家的热炕上。
陈拙拿热水泡着脚,发出一声舒服的唱叹。
徐淑芬坐在炕沿儿上,瞅着房檐底下那块冻得邦邦硬的獐子肉,心里头有些尤豫:“虎子,这肉————咱真不拿去卖了?这獐子肉,值不老少钱呢。”
陈拙泡着脚,歪在炕上,懒洋洋地开口:“娘,咱留着。这玩意儿金贵,现在吃了,后头年景不好咋办?”
何翠凤这会儿在炕梢纳鞋底,闻言也帮腔:“淑芬呐,虎子说得对。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小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瞅着这大食堂是吃得敞亮,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如今那粮食,跟流水似的往外哗哗地淌。”
“这开春才刚开头,真要到了秋收前,那日子————可咋过哟。”
徐淑芬一听,也不吱声了。
陈拙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起他老奶了。
老太太这预感,忒准。
他刚想说啥,宽慰一下老娘和亲奶,好让他们不焦心。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猛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外头————
隐约说着什么“胡大仙”的话儿。
陈拙一听到“胡大仙”,想起白天“挂红”的那一幕,心中就不由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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