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戴琦宇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档案袋静静躺在实木书桌面上,牛皮纸封口已被拆开,露出一叠厚重a4纸的边角。
第一页别着的照片上,一个女人笑容温婉,眉眼间与潘宁有几分相似,却藏不住眼底那丝难以捕捉的算计——那正是沈莲舟。
他花了整整三十分钟,逐字逐句读完这份耗费重金换来的调查报告。
每翻一页,眉头便锁紧一分。
“蠢货。”戴琦宇低声吐出两个字,将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
沈莲舟的故事比他预想的更荒诞——
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女人,先是挪用盛世科技的资金为前夫填补炒股失败的窟窿,事情败露后竟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陈启川下毒。
更可笑的是,她自以为是的“完美计划”漏洞百出,不仅搭上了自己丈夫的性命,还将所有帮助过她的人拖入深渊。
白倩就是其中之一。
戴琦宇重新点燃一支白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带来的短暂平静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波澜。
他答应过白瑾柔,会保护她的姑姑。
那个从五岁起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他叫小舅的女孩、从未体验过父爱母爱的她几乎把他当半个父亲看待,戴琦宇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更不会让她失望。
但陈熵呢?
黑暗中,戴琦宇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冷峻男人,心思缜密得令人无法琢磨,他至今无法完全掌控他,复仇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了快三年。
即便是那些始作俑者,自己都帮他解决了。
但戴琦宇比谁都清楚,陈熵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与父亲死亡有关的人。
“白倩……咎由自取。”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可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
尤其是对白瑾柔的承诺。
戴琦宇捻灭第二支烟,修长的手指抚过档案袋的边缘。
他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足以让陈熵动摇的筹码。
脑海中快速闪过最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潘宁。
不,准确说,是潘宁背后那个人。
一个计划在戴琦宇心中逐渐成形。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正如眼前所做这一切正是属于他和他的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必然的一环。
“陈熵,”他勾起唇角,对着虚空举杯,“这次,你会怎么选?”
次日上午,盛世科技大厦22楼。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将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金边。
陈熵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紧绷,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更为高大壮硕的身影——戴琦宇。
“陈总,在考虑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陈熵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
“我说过,白倩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戴琦宇并没有因为陈熵的态度而丧气,只是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高大身形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影子。
“我明白。”
戴琦宇的语气放软,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态,“她毕竟是小柔的亲姑姑,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陈熵突然转身,白皙的脸上寒霜遍布,凤眸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希望我放过一个帮凶?戴琦宇,她们害死的是我父亲!我找了三年才找到所有线索,你现在要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算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灿烂,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的冰冷距离。
戴琦宇沉默了几秒,第一次感觉到与陈熵交流的无力。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外表阴鸷冷冽,内心却无时无刻不被复仇的火焰灼烧。
三年前陈启川的突然离世,不仅让盛世科技陷入危机,更彻底改变了陈熵的人生轨迹。
“不是让你放弃。”戴琦宇斟酌着字句,目光直视陈熵,“我只是请求……给她留一条后路。看在我的面子上。”
“后路?”陈熵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
他转身向前迈了一步,低头俯视着戴琦宇:
“沈莲舟处心积虑嫁入陈家,挪用公款,把整个盛世科技搞的七零八落,最后下毒杀人,谁给我父亲留过后路?谁给过我后路?”
他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下颌角因咬牙而微微抽动。
“所有帮沈莲舟害死我父亲的人,”陈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地上,“我都不会放过。”
戴琦宇知道,常规的劝说已经无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那是他下重大决定前特有的神情。
“陈熵,”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熵旋即收起表情,凤眸微眯,狐疑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我帮你解决心腹大患,”戴琦宇缓缓说道,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换取白倩最后的一线生机。”
“心腹大患?”陈熵重复这个词,眉头微皱。
“让该消失的人消失。”他轻声说,目光如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戴琦宇忽然起身,和陈熵面对面,向前倾身,这个姿势让陈熵感受到了190的身形带来一种压迫感,尽管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陈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像影子一样纠缠不休的人。
潘宁最近的疏远,那些莫名其妙的回避,都与那个人有关。
那是横亘在他和潘宁之间最大的沟壑,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一个可能。
“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陈熵冷冷道,意有所指,几个月前戴琦宇的一次失手。
那次即便是白瑾柔掺和进来似乎对潘宁和秦科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这次,我凭什么相信你?”
“看结果。”戴琦宇直起身,双手插进休闲裤袋,姿态从容:
“如果我做不到,白倩就在那里,你随时可以去解决她。如果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与陈熵对视:“你就要信守承诺,放了她。”
办公室陷入漫长的沉默。
陈熵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却在飞速旋转
戴琦宇的提议的确诱人——用一个帮凶的性命,换取彻底铲除心腹大患的机会。
而且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中,如果戴琦宇失败,他仍然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但戴琦宇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白瑾柔?
陈熵的目光重新落在戴琦宇身上。
这个男人总是神秘莫测,高大身躯下藏着无数秘密。
他们相识多年,戴琦宇不求回报的帮过他不少,但也从未完全坦诚。
这次,戴琦宇的动机真的只是履行对白瑾柔的承诺吗?
“你打算怎么做?”陈熵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硬,但戴琦宇听出了其中的松动。
“这是我的事。”戴琦宇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你只需要等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
陈熵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亲生前的笑容,闪过沈莲舟那张虚伪的脸,闪过白倩与沈莲舟密谈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他求婚时潘宁迟迟没做出回应的迟疑目光中。
那个人必须消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好。”
陈熵睁开眼睛,眼底的寒意不减,但多了一丝决断,“我答应你。”
戴琦宇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神色更加凝重:“我需要3个月。”
“太长了。”
“这件事需要周密计划,急不得。”
戴琦宇的唇动了动,目光灼灼的盯着陈熵,眼底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里说的和眼中流露的情绪仿若两件事,“而且,在我行动期间,你不能动她。这是交易的前提。”
陈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目光如刀:
“戴琦宇,如果你骗我……”
“你不会放过我。”戴琦宇接话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
陈熵这回没言语,只是轻轻的点头。
戴琦宇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没事儿人一样:
“陈总你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毕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熵一人。
津市医大神内科门诊区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来苏尔的味道,让这些饱受精神摧残的患者们更加焦虑不安。
下午三点,候诊区的椅子上依旧坐着几个面色各异的病人。
墙上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和患者姓名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白倩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按下叫号键。
今天她已经看了29个病人,还有五个在等待。
作为科室主任,她本可以减少门诊量,但白倩坚持每周出三个全天门诊——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最近接二连三的不快的事情。
“请30号戴琦宇到5诊室。”叫号的机械化的女声发出了邀请。
门被推开时,白倩正低头翻阅上一个病人的化验单。
来人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不同于普通病人那种犹疑或急促。
白倩抬起头,看清进来的人便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