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寻药记
青石镇的晨雾,总爱缠在百草堂的雕花窗棂上,和着檐下悬挂的药草香气,慢悠悠散开。
卯时刚过,百草堂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掌柜王宁一袭藏青布衫,袖口挽得齐整,露出一双骨节分明却沾着浅淡药渍的手。他生得眉目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竹编眼镜,走起路来步子沉稳,衣角扫过柜台时,带起一阵白芷与当归混合的清新气息。王宁出身中医世家,打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三岁识药草,五岁背汤头,接手百草堂不过五年,就凭着一手辨证施治的好本事,成了青石镇人人信服的“王神医”。
“宁哥,今儿个的薄荷糕蒸好了,搁柜台边儿上,你记得垫垫肚子。”灶房里传来清亮的女声,张娜系着素色围裙,端着一屉冒着热气的糕点走出来。她眉眼弯弯,手脚麻利得很,不仅做得一手好饭菜,更能将草药融进吃食里——紫苏饼散寒,薄荷糕清热,就连给邻里小孩做的米糕,都要撒上一层鸡内金粉消食。此刻她发髻上簪着一朵晒干的野菊花,那是昨日王雪上山采来的,说是“给嫂子添点药香”。
“知道了,你也别忙坏了。”王宁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柜台后正埋头切药的身影上。张阳药师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个装着量具的青布囊。他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药刀,正对着案上的黄芩片细细裁切,刀刃起落间,厚薄均匀的黄芩片簌簌落在竹匾里。
“啧啧,这黄芩晒得还是差了点火候,”张阳一边切,一边碎碎念,头也不抬地朝着王宁的方向嘟囔,“你瞅瞅这色泽,暗了三分,要是拿去入药,药效少说打个八折。还有昨天那当归,切得太厚,怕是熬不出药味儿”
王宁早已习惯了他的碎碎念,笑着摇摇头,转身拿起账本翻看。刚翻了两页,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伴随着“婉儿姐姐等等我”的呼喊。王雪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绳,一身浅绿短打,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采药包,包口露出半截药锄和几根狗尾巴草。她是王宁的亲妹妹,自小跟着哥哥识药,性子跳脱爱闯祸,偏偏最黏着百草堂的护道者林婉儿。
紧随其后的林婉儿,一袭月白劲装,身形高挑挺拔,腰间佩着一柄长剑,眉眼冷冽如寒星。她是外乡人,三年前流落青石镇,被王宁收留,从此便成了百草堂的护道者,平日里陪着王雪上山采药,遇上有人来药铺滋事,也总能三两下摆平。此刻她手里提着一束刚采的车前草,指尖沾着泥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唯有看向王雪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无奈的柔和。
“哥,我们今天采了好多车前草,还有蒲公英呢!”王雪把采药包往地上一放,拍着手嚷嚷,“婉儿姐姐还教我认了断肠草,说那玩意儿有毒,碰都碰不得!”
林婉儿走上前,将车前草放在竹匾里摊开,声音清冷:“后山的杜茎山长势不错,再过些时日就能采收了。”
王宁闻言,眼睛一亮:“杜茎山?那可是好东西,性寒味苦,祛风解毒最是见效。”他正说着,忽然听见药铺外传来一阵喧哗,抬头望去,只见邻村的李老汉捂着脑袋,被几个村民搀扶着走了进来,脸色通红,额头上满是冷汗。
“王掌柜,您快给看看!”李老汉声音嘶哑,“俺们村这几天不知道咋了,好多人都发热头痛,喉咙肿得咽不下饭,连下地干活的力气都没了!”
王宁赶紧放下账本,上前给李老汉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眉头渐渐蹙起。他接连给几个跟着来的村民诊了脉,脸色愈发凝重:“这是风热感冒,得用祛风解毒的药材才行。我想想黄芩、连翘,再配上杜茎山,效果最好。”
他转身走向药材架,伸手去取杜茎山的药包,指尖触到的却是一个空布袋。王宁心里咯噔一下,又翻了翻旁边的几个药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阳也凑了过来,一拍大腿:“坏了!前儿个给邻镇的药铺匀了不少,咱们的杜茎山,用完了!”
这话一出,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王雪的嚷嚷声停了,张娜端着糕点的手顿住了,就连林婉儿,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药铺外传来一阵铃铛声,伴随着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药材嘞!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就别挡着我赚钱啦!”
王宁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胖子,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正是青石镇有名的药材商人钱多多,人如其名,满身铜臭味,干啥都爱算钱,手里还牵着一头驮着药材的毛驴。
钱多多一眼就瞥见了药铺里的王宁,眼睛一转,脸上堆起精明的笑容,晃着折扇走上前:“哎哟,王掌柜,好久不见!巧了,我这担子药材理,正好有你需要的杜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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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心里一喜,连忙问道:“多少钱?我全要了!”
钱多多却故意卖起了关子,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慢悠悠地说:“杜茎山是好东西,如今又这么紧俏这样吧,原价翻一倍,我就卖给你!”
他这话刚落,药铺外忽然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着街对面的回春堂飞快地跑去。谁也没注意到,一场围绕着杜茎山的风波,正悄然拉开序幕。而回春堂的掌柜孙玉国,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百草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他身后的刘二,搓着手嘿嘿傻笑,脸上还沾着一块没擦干净的点心渣——他便是孙玉国的头号工具人,脑子不太灵光,办事还毛手毛脚。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石街上,百草堂的药香随风飘荡,却隐隐透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
钱多多这话一出口,百草堂里顿时静得能听见药杵捣药的余响。
张阳第一个沉不住气,把手里的药刀往案板上一拍,花白的眉毛竖了起来:“钱胖子,你这是趁火打劫!杜茎山市价多少,全镇人心里都有杆秤,你翻一倍的价,良心就不会疼?”他常年跟药材打交道,最见不得这种囤积居奇的勾当,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气得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钱多多却半点不慌,摇着那把画着牡丹的折扇,慢悠悠踱到药材担子旁,抬脚踢了踢捆得结实的麻袋,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张药师,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伸出胖手指了指外头的日头,“这杜茎山得长在海拔千丈的林缘,要采得茎叶完整、色绿无斑,可不是蹲在自家后院就能薅的。我这一担子货,翻山越岭走了八天,路上还遇着两场雨,折损了不少好货,多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在场的人却都清楚,这不过是哄抬物价的由头。王宁皱着眉,竹编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目光落在钱多多的货担上,语气沉稳:“钱掌柜,邻村几十号人等着要救命,你这样坐地起价,未免有失道义。”他出身医药世家,打小就被父亲教导“医者仁心,药者仁术”,断断容不得药材成了牟取暴利的工具。
“道义?”钱多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折扇“啪”地合上,拍了拍掌心,“王掌柜,你开的是药铺,我做的是药材生意,生意场上,利字当头。”他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诱惑,“当然,你要是肯咬咬牙,我也能给你抹个零头,谁让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王宁还没答话,一旁的王雪先炸了毛。她叉着腰,双丫髻上的红绳气得乱晃,指着钱多多的鼻子嚷嚷:“你这人怎么这么坏!人家都生病了,你还想着赚黑心钱,小心遭报应!”她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林婉儿一把拉住。
林婉儿依旧是那副冷冽模样,月白劲装的衣角纹丝不动,只是那双寒星似的眸子落在钱多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你这担子里的杜茎山,怕是未必都是上品。”她常年上山采药,辨药的眼光毒辣得很,方才远远一瞥,就瞧见麻袋缝隙里露出来的几片叶子,边缘泛黄,明显是被雨水沤过的次品。
钱多多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样子:“林姑娘说笑了,我钱多多做生意,童叟无欺。”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暗暗打鼓——这林婉儿眼光太毒,再纠缠下去,怕是要露馅。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回春堂里,孙玉国正捻着山羊胡,透过窗棂盯着百草堂的动静。他穿着一身藏蓝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个成色不佳的玉佩,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里头满是算计。方才刘二跌跌撞撞跑回来,把百草堂缺杜茎山、钱多多坐地起价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可把他乐坏了。
“刘二!”孙玉国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刘二正蹲在门槛边啃烧饼,听见掌柜喊他,忙不迭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他捶着胸口跑过来,含糊不清地应道:“掌、掌柜,啥事儿?”他脸上沾着饼屑,裤脚还沾着泥点,活脱脱一副憨傻模样。
孙玉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掂了掂,银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去,把钱多多那担杜茎山全买下来,出多少价都无所谓,务必让百草堂一粒都拿不到!”他早就看王宁不顺眼,自打百草堂开起来,回春堂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这次正是给他添堵的好机会。
“全、全买下来?”刘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口水差点流下来,“掌柜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废什么话!”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让你去你就去!要是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二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掌柜放心!小的保证完成任务!”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冲,谁知刚迈出门槛,就被门槛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怀里的银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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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跤摔得惊天动地,引得街上不少人侧目。王雪正站在百草堂门口跟钱多多理论,听见动静扭头一看,见是刘二,眼珠子骨碌一转,一个鬼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她挣开林婉儿的手,像只灵活的小麻雀似的跑到街心,叉着腰对着刚爬起来的刘二,扯着嗓子喊:“刘二叔!你偷拿回春堂的银子出来买酒喝,孙掌柜正到处找你算账呢!我刚才还看见他拿着鸡毛掸子,说要打断你的腿!”
这话声音响亮,街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刘二本就脑子不灵光,被王雪这么一咋呼,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回头看了看回春堂的方向,仿佛真的看见孙玉国提着鸡毛掸子冲出来,哪里还顾得上买药材,慌忙捡起银子,连滚带爬地往回春堂跑,边跑边喊:“掌柜的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钱多多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心里暗骂刘二蠢货,却也知道,这下想抬价卖给回春堂是没戏了。
王雪得意地扬起下巴,冲刘二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百草堂,拽着林婉儿的袖子邀功:“婉儿姐姐,你看我厉害吧!一句话就把他吓跑了!”
林婉儿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下次别这么调皮,当心孙玉国找你麻烦。”
王宁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钱多多,目光变得坚定:“钱掌柜,现在没人跟我抢了。你这担杜茎山,要是真有上品,我按市价全要了。若是掺杂次品,休怪我当众挑明,坏了你的名声。”
钱多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宁那双清澈却带着压力的眼睛,再看看一旁眼神锐利的林婉儿,终于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行吧行吧,算我倒霉,按市价卖给你!”
说罢,他只得老老实实掀开麻袋,任由林婉儿上前查验药材。阳光洒在青石街上,百草堂的药香再次弥漫开来,只是谁也没注意,回春堂的窗棂后,孙玉国的脸已经气得铁青。
钱多多磨磨蹭蹭地解开麻袋绳,一股子混杂着泥土与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梗着脖子,脸上强装出几分底气十足的模样,伸手从麻袋里拽出一把杜茎山,抖落上面的浮尘:“王掌柜你瞧,我这杜茎山,茎叶多完整,颜色多鲜亮,哪有什么次品?”
王宁走上前,接过那束杜茎山,指尖轻抚过叶片表面。他出身医药世家,辨药的功夫打小便练得炉火纯青。只见他先是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随后又捻起一片叶子,放在指尖轻轻揉搓,片刻后便摇了摇头:“钱掌柜,你这杜茎山,怕是半数都经了潮气。”
话音未落,一旁的张阳药师早已按捺不住,几步跨过来,一把夺过那束杜茎山。他眯着眼,手指反复摩挲着叶片边缘泛黄的地方,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嘴里啧啧连声:“你瞧瞧这叶脉,都蔫了!还有这茎秆,摸着黏手,分明是被雨水沤过,药效早折损大半了!”他说着,又从麻袋里随意翻拣了几把,越看越是生气,将手里的杜茎山往竹匾上一扔,“好你个钱多多,拿这种货色来糊弄人,真当我们百草堂没人识货?”
钱多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胖手慌忙去捂麻袋口,嘴里还在强词夺理:“这、这不过是路上沾了点雨,不碍事的!晒干了照样能入药!”
“胡说!”林婉儿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麻袋旁,月白劲装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微风。她弯腰从麻袋深处抽出一把杜茎山,那一把茎叶翠绿挺拔,脉络清晰,与钱多多方才拿出的那些蔫黄货色截然不同。林婉儿指尖捏着那片鲜亮的绿叶,抬眼看向钱多多,目光锐利如刀,“真正上品的杜茎山,生于林缘向阳处,茎叶坚韧,色绿味辛。你这担子里,上品不过三成,余下的皆是阴湿地里采的劣等货,混在一起,是想鱼目混珠?”
她常年上山采药,对各类药草的生长习性了如指掌。杜茎山喜阳,阴湿处生长的植株不仅药效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行家一瞧便知。
钱多多被戳穿了把戏,额头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淌,手里的折扇都险些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婉儿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罢了罢了,算我栽了。实不相瞒,这趟赶路遇上连阴雨,好些药材都受了潮,我也是没办法,才想着混在一起卖个好价钱。”
王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缓和了几分。他知道钱多多虽爱财,却也不至于拿假药害人,只是想趁火打劫多赚几个。当下便沉声道:“钱掌柜,药材是用来救命的,容不得半点掺假。上品的杜茎山,我按市价全收,至于那些受潮的劣等货,你要么拉回去晒干做柴火,要么低价卖给药铺做药引,断不可拿来蒙骗病患。”
钱多多连连点头,擦着额头的冷汗道:“是是是,王掌柜说得是,我这就把好的挑出来,绝不敢再掺半点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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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便麻溜地挽起袖子,蹲在麻袋旁挑拣起来。王雪见状,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帮忙,她手里拿着一根小竹竿,指着那些蔫黄的叶子嚷嚷:“这个不好,这个也不好,要挑那种绿油油的!”林婉儿则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她几句,告诉她哪些茎叶才算合格,一双冷冽的眸子里,难得泛起几分柔和。
张阳药师生怕钱多多耍滑头,也凑过去盯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挑仔细点,别把蔫的混进去!这叶片上有黄斑的也不行,那是生了病的!”钱多多被他念得头昏脑涨,却半句不敢反驳,只能诺诺连声。
张娜端着一壶凉茶走出来,分给众人,笑着道:“大伙儿歇口气,别急着忙活。等挑完了药材,我给你们做紫苏饼,管够。”众人闻言,皆是一笑,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就在百草堂众人忙着挑拣杜茎山的时候,回春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孙玉国气得在屋里踱来踱去,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嘴里不停咒骂着:“蠢货!真是个蠢货!”
刘二缩着脖子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锭银子,大气都不敢出。他方才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把王雪招呼他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本以为能博得几分同情,谁知竟换来一顿臭骂。
“你说你,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孙玉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蹦,“让你去买杜茎山,你倒好,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吓跑了!现在倒好,王宁那小子怕是要把好药材都买走了,咱们回春堂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刘二吓得一哆嗦,连忙讨好道:“掌柜的,您别生气,小的下次一定争气!要不、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孙玉国烦躁地摆摆手,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百草堂的方向,“钱多多那家伙,见钱眼开,肯定被王宁那小子收买了。哼,这次算他走运,下次,我定要让他百草堂栽个大跟头!”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伴随着“百草堂的杜茎山是上品,能治咱们的病”的叫嚷。孙玉国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堂。
而此时的百草堂里,杜茎山已经挑拣完毕。满满一竹匾的上品杜茎山,翠绿鲜亮,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王宁看着那竹匾里的药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有了这些药材,邻村村民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漫过百草堂的门槛,将药香拉得悠长。晚风卷着药香穿堂而过,混着灶房里飘来的紫苏饼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焦灼。
王宁将那竹匾上品杜茎山搬到晒药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株都茎叶完整、脉络清晰,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阳药师,语气郑重:“张叔,今晚得辛苦您连夜炮制了。邻村几十号病患等着用药,耽误不得。”
张阳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拍了拍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里满是笃定:“放心!炮制杜茎山的门道我烂熟于心,保证明早就能用上。”他说着,转身进了炮制房,不多时便搬出了铡刀、竹筛、陶瓮等家什。张阳出身药工世家,打小跟着父辈炮制各类药材,最讲究“药工有道,炮制得法”,寻常药材经他手一处理,药效总能发挥到极致。
王雪蹦蹦跳跳地跟过来,背上的采药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嚷嚷着要帮忙:“张叔张叔,我来给你打下手!我会筛药,还会捆扎药束!”林婉儿也跟在她身后,月白劲装的衣角沾着些许泥土,手里还提着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药锄。她看着王雪跃跃欲试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道:“我来帮忙铡药,你小心些,别伤着手。”
张娜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紫苏饼走过来,分给众人:“忙活前先垫垫肚子,我去烧些热水,再熬一锅祛湿的陈皮水,夜里炮制药材辛苦,别着了凉。”她说着,又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袅袅的炊烟便从百草堂的烟囱里升了起来,与天边的晚霞融在了一起。
炮制房里的灯火亮了起来,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张阳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铡刀,先将杜茎山的老根剔除,再把茎叶理得整整齐齐。他手腕一抖,铡刀便“唰唰”落下,翠绿的药草段簌簌落在竹筛里,长短均匀,没有一丝偏差。“杜茎山性寒,炮制时不可久晒,更忌火烤,”张阳一边铡药,一边不忘叮嘱王雪,“待会儿筛药时,要把碎叶和杂质都筛出去,这些玩意儿混进药里,会影响药效。”
王雪蹲在竹筛旁,小手麻利地翻动着药草段,嘴里还念念有词:“碎叶丢掉,杂质丢掉,要把最好的药留给乡亲们。”林婉儿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光滑的木棍,正将铡好的杜茎山轻轻捣松,动作轻柔却不失力道。她偶尔抬眼看向王雪,见她鼻尖沾了点药粉,便伸手替她拭去,指尖的温度让王雪的脸颊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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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则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对照着上面关于杜茎山的记载,仔细核对炮制的步骤。“杜茎山,味苦性寒,主风热感冒,”他低声诵读着,眉头渐渐舒展。忽然,他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药材架旁,取了些黄芩、连翘,又抓了几颗甘草,一并放进陶瓮里。“单用杜茎山药效虽好,却性寒伤胃,配上甘草调和药性,再加上黄芩连翘清热解毒,效果更佳。”
夜色渐深,青石镇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百草堂的炮制房里还亮着灯,不时传出铡药的“唰唰”声和几人的低语。钱多多早已牵着毛驴离开了,临走前还嘟囔着“这次亏大了”,却也没忘了叮嘱王宁,下次收药材可得优先考虑他。
回春堂的灯也亮着,孙玉国站在窗前,望着百草堂的方向,气得咬牙切齿。刘二缩在一旁的椅子上,早已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打盹的老母鸡。“没用的东西!”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骂出声——事到如今,再骂也无济于事。他心里暗暗盘算着,下次定要想出个狠法子,让百草堂颜面扫地。
子时刚过,炮制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满满几陶瓮的杜茎山药草段整齐地码在墙角,散发着清冽的药香。张阳捶了捶酸痛的腰,脸上却满是笑意:“妥了!明早一早煎药,保证乡亲们喝了药,不出三日就能痊愈。”王雪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小手黑乎乎的,却笑得眉眼弯弯:“今晚真有意思,比上山采药还好玩!”林婉儿替她擦干净手,又递过一杯陈皮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下次再闹,就让你一个人筛完所有药草。”
王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走到门口,望着天边的繁星,只觉得夜风温柔,药香醉人。他知道,明日的朝阳升起时,这些凝聚着心血的药材,定会化作驱散病痛的甘霖,洒向那些需要帮助的乡亲。而这场围绕着杜茎山的风波,也终将在药香与温情中,落下圆满的帷幕。
天刚蒙蒙亮,百草堂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敞开,比往日早了足足一个时辰。
王宁一身干净的藏青布衫,眼底虽带着几分熬夜的倦意,却难掩神采奕奕。他指挥着伙计将连夜炮制好的杜茎山、黄芩、连翘搬进煎药房,陶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药杵捣药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青石镇清晨最独特的韵律。张阳药师站在煎药炉前,眯着眼调整着柴火的大小,嘴里还在念叨:“火候要稳,武火煮沸,文火慢熬,这样才能把药效都熬出来。”
灶房里,张娜早已忙碌开来。她将洗净的甘草切成薄片,又往大药锅里撒了几把,笑着对王宁说:“加了甘草调和药性,乡亲们喝了就不会伤胃了。”说话间,她手里的勺子不停搅动,药香混着甘草的清甜,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早起的路人频频侧目。
王雪和林婉儿也没闲着。王雪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采药包,正踮着脚往竹篮里分装刚出炉的薄荷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林婉儿则将洗净的粗瓷碗一一摆好,月白劲装的袖口挽得整齐,露出一双干净修长的手。她动作利落,神情依旧清冷,可看向王雪的眼神,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婉儿姐姐,你说乡亲们喝了药,是不是很快就能好起来?”王雪仰着小脸问道。
“自然。”林婉儿淡淡应着,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药粉,“你哥的药方,从不会错。”
说话间,邻村的村民们已经结伴而来。为首的李老汉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蔫头耷脑,他领着众人走进百草堂,看着满屋子的药香,眼眶微微泛红:“王掌柜,真是辛苦你们了,连夜忙活,为的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王宁连忙摆手,笑着道:“李大爷客气了,医者仁心,本就该如此。”他指挥着众人排好队,一碗碗温热的汤药被端了出来,药香袅袅,氤氲着整个药铺。村民们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药汁虽带着几分苦涩,却透着一股回甘,丝毫没有呛人的味道。
“这药真好喝!”一个孩童咂咂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张娜见状,连忙将薄荷糕分了出去:“喝完药吃块糕,压压苦味。”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回春堂大门也开了。孙玉国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长衫,站在门口,看着百草堂里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刘二,手里还拎着一捆蔫头耷脑的草药,那是他昨日跑遍了全镇药铺,才勉强买来的劣等杜茎山。
“掌柜的,咱们要不要也熬点药,送给邻村的乡亲?”刘二挠挠头,傻乎乎地问道。
“送送送!送什么送!”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咱们的药,能跟百草堂的比吗?送出去丢人现眼!”
他心里清楚,自己买来的杜茎山不仅药效差,还带着潮气,若是真的熬药送人,怕是会惹来非议。可看着百草堂门前络绎不绝的村民,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他心里又像被猫抓了一样,又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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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时,百草堂的汤药已经送出去大半。王宁正忙着给一位老大娘把脉,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抬头一看,竟是钱多多去而复返。
今日的钱多多,脸上没了往日的油滑,反而多了几分羞愧。他牵着毛驴,驴背上驮着两捆崭新的药材,快步走进百草堂,对着王宁拱手道:“王掌柜,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不该趁火打劫,更不该以次充好。”
他说着,将驴背上的药材卸了下来:“这是我连夜赶回山里,采来的上品杜茎山,还有些清热的连翘,分文不取,就当是我赔罪了。”
王宁一愣,随即笑了:“钱掌柜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钱多多红着脸,又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做生意总想着赚大钱,今日才明白,药材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牟利的。往后我钱多多做生意,一定本本分分,绝不掺假!”
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就连一向对他颇有微词的张阳药师,也捋着胡子,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时光荏苒,几日的光景转瞬即逝。邻村的风热感冒彻底平息,村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百草堂的名声,也随着那清冽的药香,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天午后,王宁靠在柜台边,翻看着那本泛黄的《本草纲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娜端着一杯清茶走过来,递到他手中:“累了吧?歇会儿。”
王雪和林婉儿正蹲在晒药场的角落,辨认着刚采回来的草药。王雪指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脆生生地问道:“婉儿姐姐,这是不是你说的山桂花?”
林婉儿点点头,声音柔和:“嗯,它还有个名字,叫杜茎山。”
街对面的回春堂,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孙玉国看着自家药铺门前寥寥无几的客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做生意和行医一样,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镇的青石板路上,将百草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药香随风飘荡,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经久不散。而那株生于林缘、茎叶翠绿的杜茎杉,也成了青石镇人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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