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淡竹叶风波
苏鲁豫皖交界的丰县夏集,入伏后就跟扣了口烧得通红的大铁锅似的,毒辣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晒得土路冒烟,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蜷着叶。今儿恰逢农历初八,是夏集的大集日子,按往常说,该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热闹光景,可今儿怪得很,赶集的人没几个闲逛的,一个个攥着帕子擦汗,嗓子眼儿干得冒烟,脚步匆匆地往药铺钻。
百草堂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掌柜王宁正踮着脚给柜台前的李大娘称金银花,鼻尖上的汗珠子滚了又滚,白褂子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他媳妇张娜在一旁麻利地包药,嘴里还不忘叮嘱:“这金银花得用沸水冲泡,焖上一刻钟再喝,解暑效果更好!”旁边的王雪是王宁的妹妹,刚从医校毕业没多久,正拿着纸笔登记药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时不时抬头叮嘱一句:“王叔,您那是暑热攻心,别老喝冰水,伤脾胃!”
可架不住人多啊。这几天高温,来百草堂的大多是口干舌燥、心烦失眠的,还有好些人小便短赤,疼得直咧嘴,都是暑热惹的祸。柜台上的金银花、连翘、荷叶眼看着见了底,王宁愁得眉头皱成了川字,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去郊外采点清热的药材,不然真要断货了。
“哟,这百草堂的生意,还是这么红火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飘进来,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王宁抬头一瞧,来人正是街对面“济世堂”的掌柜孙玉国,穿着件绸缎褂子,手里摇着把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刘二和郑钦文。这俩货一个歪戴帽子,一个敞着怀,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王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孙掌柜,稀客啊。今儿不看顾你的济世堂,跑我这儿串门来了?”
孙玉国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指了指百草堂的药柜:“王掌柜,不是我说你,你这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路边的野草,糊弄糊弄乡下人还行,真要治暑热,那还得看我济世堂的‘清热神药’!”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瞧见没?我这神药,一剂下去,暑热全消,多少人抢着买呢!”
这话一出,百草堂里的顾客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孙掌柜的神药真那么管用?”“听说可贵了,一小瓶要五十文呢!”“百草堂的药便宜,就是不知道效果咋样……”
刘二和郑钦文趁机起哄,刘二扯着嗓子喊:“大家伙儿听好了啊!这百草堂的药都是路边挖的,不治大病!孙掌柜的神药才是真材实料,花钱买个放心!”郑钦文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别贪小便宜吃大亏,到时候暑热没治好,再添点别的毛病,那可就亏大了!”
这话听得王雪脸都气红了,攥着笔的手直发抖,刚想开口反驳,就被王宁用眼神拦住了。张娜也停下手里的活,眉头紧锁地看着孙玉国,心里明镜似的,这孙玉国就是瞅准了百草堂清热药材缺货,故意来砸场子的。
王宁放下手里的戥子,缓步走到孙玉国面前,目光平静:“孙掌柜,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为本。你那神药是真是假,顾客心里自有一杆秤。我百草堂卖的药材,都是地道的好货,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公道?”孙玉国嗤笑一声,折扇又摇了起来,“王宁啊王宁,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等着瞧吧,不出三天,你这百草堂就得门可罗雀!”说完,他瞥了一眼围观的村民,又拔高了嗓门,“我济世堂的清热神药,今日特价,四十文一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这话一出,还真有几个村民动了心,犹犹豫豫地往门外走。孙玉国见状,得意地冲王宁挑了挑眉,带着刘二和郑钦文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王掌柜,好好守着你的破药铺吧!”
看着几人的背影,王雪气得直跺脚:“哥!这孙玉国太过分了!他那什么神药,肯定是骗人的!”张娜也点头附和:“就是,这几天他的药铺天天排长队,我瞅着不对劲,指不定掺了什么东西。”
王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门口,望着街上的人群,又看了看天边火辣辣的太阳,心里暗暗思忖。这暑热一时半会儿退不了,百草堂的清热药材断货是大事,孙玉国又在旁边煽风点火,这关要是过不去,百草堂的名声可就毁了。
“不行,”王宁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我们得去采药。”
张娜和王雪一愣:“采药?去哪儿采?”
“郊外的那条沟边,”王宁回忆道,“小时候我跟着爹去过,那边阴湿,长着不少清热的草药。现在这个时节,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林婉儿那边,我也得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留意一下孙玉国的动静,这小子的神药,绝对有猫腻。”
张娜点点头:“我这就去收拾竹篓和镰刀。”王雪也来了精神,把纸笔一放:“哥,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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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暑气稍稍退了些。王宁、张娜和王雪背着竹篓,拿着镰刀,朝着郊外的方向走去。路边的蝉鸣聒噪,晚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王宁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药材,解了这百草堂的燃眉之急。他还不知道,这一趟郊外之行,会让他们发现一种不起眼却功效奇佳的草药——淡竹叶。更不知道,这种被当地人叫做“山鸡米”的野草,会在几天之后,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夏集的风波,让孙玉国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风里总算掺了点凉气,不再像白日里那样灼人。王宁背着竹篓走在前头,镰刀别在腰后,张娜拎着水壶跟在旁边,王雪像只雀跃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时不时蹲下来揪根狗尾巴草,又嫌热似的扔开。
三人顺着土路往郊外走,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路边的庄稼地渐渐变成了荒草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湿气息。王宁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在路边的沟坎处扫来扫去,嘴里还念叨着:“小时候跟爹来这边采药,这沟边阴得很,最适合长些清热利湿的草药。金银花、薄荷倒是常见,就怕采的人多,早就被采光了。”
张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能采着啥算啥,总比坐以待毙强。孙玉国那副嘴脸,看着就来气。”
王雪凑过来,好奇地问:“哥,咱要是采不着够数的草药,真要看着孙玉国那‘神药’横行霸道啊?我听隔壁李大娘说,她昨儿买了一瓶,喝着甜滋滋的,倒是能管点用,就是太贵了,一小瓶够买三斤小米了。”
王宁脚下一顿,眉头皱得更紧:“甜滋滋的?这里头指定加了不少冰糖,说不定还掺了点甘草,哄得人觉得管用。真要治暑热,哪能靠这玩意儿?”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那条深沟边。沟里的土湿漉漉的,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高的矮的,绿的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王宁率先下了沟,张娜和王雪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脚下的泥土软乎乎的,差点打滑。
“都仔细点,别踩坏了草药。”王宁嘱咐了一句,猫着腰在草丛里翻找。
金银花倒是见着几株,可惜长得稀稀拉拉,采不了多少;薄荷也有,就是太嫩,分量不够。王雪蹲在沟边,撅着嘴嘟囔:“这啥也没有啊,难不成真要让孙玉国那老小子得意?”
张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想安慰几句,就见王宁突然蹲下身,眼睛亮得吓人,伸手去拨弄一丛长得茂盛的野草。那草株不算矮,约莫有半人高,叶片狭长,像竹叶似的,叶脉平行,摸上去滑溜溜的,顶端还挂着细碎的小穗子。
“这是……山鸡米?”王宁的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山鸡米?”王雪凑过去,好奇地戳了戳那草叶,“这不是咱村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吗?我还以为只能喂兔子呢!”
张娜也认出来了,点点头道:“是这玩意儿,小时候割猪草还割过,没想到这也是药材?”
“可不是药材嘛!”王宁兴奋地直起身,搓了搓手,“这草的学名叫淡竹叶,甘淡性寒,归心、胃、小肠经,清热泻火、生津止渴、利尿通淋,正好对症这几天的暑热!那些口干舌燥、小便短赤的乡亲,喝这玩意儿煮的水,比喝金银花水还管用!”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沟里的淡竹叶:“你们看,这沟边阴湿,正好是淡竹叶喜欢的生长环境,长得多旺实!这一片,少说也有百十斤,够咱用一阵子了!”
王雪一边麻利地捆扎淡竹叶,一边哼起了小调,嘴里还念叨着:“山鸡米,真神奇,能解暑,能救急,百草堂里显威力,气死隔壁孙玉国!”
王宁听得哈哈大笑,张娜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竹篓很快就装满了,三人又在附近转了转,把能采到的淡竹叶都搜罗干净,最后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林婉儿。她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捏着个小瓷瓶,看见三人背着满篓的野草,挑了挑眉:“这是干啥去了?捡了这么多猪草?”
王宁凑过去,压低声音把发现淡竹叶的事儿说了一遍,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瓷瓶:“你手里拿的是啥?”
林婉儿把瓷瓶递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玉国的‘清热神药’,我买了一瓶,刚找人验了验,里头除了冰糖和甘草,剩下的就是淡竹叶磨的粉!这老小子,拿野草当宝贝卖,黑心肝赚昧心钱!”
王宁接过瓷瓶,打开一闻,果然有股淡竹叶的清香混着甜腻的冰糖味。他气得咬牙:“好个孙玉国!真是欺人太甚!”
林婉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明儿个赶集,看他怎么栽跟头!”
王宁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竹篓里的淡竹叶上,眼神里满是精光。
夜色渐浓,百草堂的后院却亮着灯。王宁、张娜和王雪忙着清洗、晾晒淡竹叶,林婉儿则在一旁整理着“神药”的验药报告。灯火摇曳,映着满院的青绿色,一场关于淡竹叶的风波,眼看着就要越闹越大了。
天刚蒙蒙亮,丰县夏集的街头就有了动静。赶早集的村民挎着篮子、推着小车往集市涌,天边的鱼肚白还没散尽,空气里的暑气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百草堂的门口比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
王宁凌晨三点就起了床,带着张娜和王雪在后院忙活。昨儿采回来的淡竹叶,挑拣去杂、清洗沥干后,用文火烘得半干,此刻正被一股脑倒进门口支起的大铁锅里。井水咕咚咕咚往锅里灌,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没一会儿功夫,锅里的水就翻滚起来,淡竹叶的清香混着水汽袅袅升起,飘得满街都是。
“大伙儿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百草堂免费解暑凉茶,喝了清热降火,专治口干舌燥、小便短赤!”王雪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吆喝,手里还举着个醒目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山鸡米煮水,暑热退退退!
这吆喝声一出来,立马就有人围了过来。
“王掌柜,这真是免费的?”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老汉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这味儿闻着怪清爽的,就是咱村路边的山鸡米?”
“李大爷,您尝尝就知道了!”王宁笑着递过一碗晾温的凉茶,“这山鸡米学名淡竹叶,是正经的药材,解暑效果比金银花还好!今天不收大伙儿一分钱,随便喝!”
李大爷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嘿!这味儿清甜清甜的,喝下去嗓子里凉飕飕的,舒坦!”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炸开了锅,纷纷挤上来要凉茶喝。张娜和王雪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舀水,一个负责递碗,王宁则在一旁给大伙儿讲解淡竹叶的好处,说它性寒味甘,能生津止渴、利尿通淋,正好对症这几天的暑热。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声传了过来。
“王宁,你可真有出息!拿喂猪的野草糊弄人,还敢免费送,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吧?”孙玉国摇着折扇,带着刘二和郑钦文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买过他“清热神药”的村民。
刘二立马跟着起哄,指着大铁锅嗤笑:“大伙儿别喝啊!这就是路边的野草,喝坏了肚子,百草堂可赔不起!”
郑钦文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孙掌柜的神药才是真材实料,五十文一瓶,那效果可不是吹的!哪像这野草,喝了跟喝白开水似的!”
围在旁边的村民顿时有些犹豫,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迟疑。
王雪气得脸通红,刚想开口反驳,就被王宁拉住了。王宁看向孙玉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淡竹叶是正经药材,能治病救人,哪像你的‘神药’,里头除了冰糖和甘草,剩下的就是淡竹叶磨的粉,五十文一瓶,你可真敢卖!”
“你胡说!”孙玉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折扇“啪”地合上,“我的神药是祖传秘方,怎么可能是淡竹叶做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伙儿一尝便知。”王宁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林婉儿昨天给他的那个,“这是我托人买的你的‘神药’,大伙儿可以尝尝,再对比对比我这凉茶,看看是不是一个味儿!”
他说着,拧开瓶盖,倒出一点粉末,用温水冲开,递给旁边的一个村民。那村民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凉茶,顿时瞪大了眼睛:“哎!还真是一个味儿!就是这神药甜得齁人,凉茶喝着更清爽!”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在这时,药材商人钱多多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看见这阵仗,立马凑了上来:“哟!这是干啥呢?这么热闹!”他瞅了瞅大铁锅,又闻了闻那碗冲开的神药,立马咋咋呼呼地喊起来,“孙掌柜,你可以啊!把金鸡米卖出人参价,不愧是你!这生意经,我钱多多都得跟你学学!”
钱多多在集市上人脉广,他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刘二和郑钦文本来还想帮腔,可昨儿在集市上吹了半天的风,两人都有点口舌生疮,刚才趁乱喝了两碗凉茶,这会儿居然觉得喉咙舒服多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孙玉国。
孙玉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宁的鼻子:“你……你给我等着!”
他本想趁机砸场子,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带着刘二和郑钦文走了。
看着三人狼狈的背影,王宁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木牌子:“大伙儿放心喝!今天的凉茶管够!”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排队的队伍排得更长了。有人喝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嘴里还念叨着:“百草堂的凉茶就是好!比孙玉国的神药强多了!”
王雪站在凳子上,笑得眉眼弯弯,吆喝声更大了:“山鸡米煮水,暑热退退退!百草堂的凉茶,喝了不后悔!”
太阳越升越高,暑气越来越浓,可百草堂门口的笑声和吆喝声,却盖过了所有的燥热,飘得满集市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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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国灰溜溜走了没半个时辰,夏集的日头就越发毒辣,晒得石板路发烫,可百草堂门口的人却没少,反而越聚越多。喝过凉茶的村民个个赞不绝口,没喝到的踮着脚尖往前凑,王宁和张娜忙得脚不沾地,王雪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脸上却挂着笑。
“王掌柜,这凉茶喝着是真舒坦!”刚喝完两碗的李大娘抹着嘴,竖起大拇指,“我昨儿买了孙玉国那神药,喝着甜腻腻的,今儿一对比,这不就是一个味儿嘛!那老小子可真坑人!”
“可不是嘛!”旁边卖菜的张婶接话,“五十文一小瓶,够我买半袋子面了!亏得我还买了三瓶,真是花了冤枉钱!”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骂声此起彼伏,都在吐槽孙玉国的黑心。王宁刚想开口说两句,就看见街口一阵骚动,孙玉国居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官差服的人,看样子是来撑腰的。
这一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齐刷刷地看向来人。
孙玉国一进门就指着王宁的鼻子,尖着嗓子喊:“官爷您瞧瞧!就是这小子,恶意诋毁我济世堂的名声!他拿喂猪的野草冒充药材,免费送人喝,指不定安的什么坏心眼!要是喝出人命,谁担待得起?”
那两个官差皱着眉,打量着门口的大铁锅,又看了看满院的淡竹叶,其中一个瘦高个开口:“王掌柜,这孙掌柜说的可是实情?你这凉茶,当真是什么野草熬的?”
王宁不慌不忙,拱手道:“官爷明鉴,这不是什么野草,是正经药材淡竹叶,别名山鸡米,性寒味甘,归心胃小肠经,清热泻火、利尿通淋,专治暑热引发的口干舌燥、小便短赤,绝非什么害人的东西。”
“哼!你胡说八道!”孙玉国跳起来,“这玩意儿路边遍地都是,怎么可能是药材?我看你就是想坏我的生意!”
“是不是药材,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王宁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我这儿有证据。”
众人回头一看,林婉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和一个小瓷瓶。她走到官差面前,把东西递过去:“两位官爷,这是我托县城药监局的张药师验的方子,孙玉国那所谓的清热神药,里头除了冰糖和甘草,剩下的全是淡竹叶磨的粉。至于这个瓷瓶,就是从他药铺买的‘神药’,大伙儿可以闻闻,和百草堂的凉茶是不是一个味儿。”
瘦高官差接过方子和瓷瓶,仔细看了看,又打开瓷瓶闻了闻,随即皱着眉看向孙玉国:“孙掌柜,这方子上说的可是真的?”
孙玉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宁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连验药的方子都弄来了。
“不可能!这是你们串通好的!”孙玉国还想狡辩,旁边的刘二却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郑钦文也缩着脖子往后躲,刚才喝了两碗凉茶,他口舌生疮的毛病好了大半,这会儿哪里还敢帮腔。
“我可没串通谁。”林婉儿冷笑一声,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夏集几位喝过神药的村民的证词,都说喝了之后除了嘴里发甜,没别的效果,还有人喝了闹肚子。另外,我还查到,孙玉国这几天高价收购淡竹叶,却对外谎称是祖传秘方,这算不算欺瞒百姓?”
证据摆得明明白白,孙玉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骂声比刚才更响了。“好你个孙玉国!居然拿野草冒充秘方骗钱!”“太黑心了!赶紧把我们的钱退回来!”“官爷,可得好好治治他!不能让他再坑人了!”
那两个官差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瘦高官差清了清嗓子:“孙玉国,你涉嫌以次充好、哄抬物价、欺瞒百姓,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玉国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骗人……官爷饶命啊……”
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刘二和郑钦文吓得魂飞魄散,想偷偷溜走,却被眼尖的村民拦住。“你们两个帮凶也别想跑!把骗我们的钱吐出来!”两人吓得连连求饶,当场就把赚来的钱拿了出来。
看着孙玉国被官差押走的狼狈背影,村民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王宁松了口气,朝林婉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林婉儿耸耸肩,笑道:“为民除害,分内之事。”
药材商人钱多多挤到前面,对着王宁竖起大拇指:“王掌柜,高!实在是高!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得漂亮!我钱多多服了!”
王宁笑着摆摆手:“都是为了乡亲们,免得大家再花冤枉钱。”
太阳正当头,暑气蒸腾,可百草堂门口的气氛却热烈得很。一碗碗清甜的淡竹叶凉茶递到村民手里,喝下去的是清凉,暖起来的是人心。谁也没想到,这路边随处可见的山鸡米,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黑心的孙玉国拉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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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暑气渐渐消散,夏集的人潮慢慢退去,唯有百草堂门口还聚着不少人,手里捧着凉茶碗,脸上挂着笑,嘴里还在念叨着淡竹叶的好。
王宁和张娜忙着收拾灶台,王雪则拿着纸笔,认真记录着村民们反馈的效果,林婉儿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噙着笑意。钱多多没急着走,反而凑到王宁身边,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王掌柜,你这淡竹叶可是个好东西!清热解暑效果好,还遍地都是,要是做成消暑包,肯定能大卖!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合作一把?”
王宁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摆手:“钱老板客气了,这淡竹叶是野生的,不值什么钱,我就是想着能帮乡亲们解暑,不图赚钱。”
“你啊,就是太实诚!”钱多多啧了一声,又道,“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这儿有个主意,你可以把淡竹叶和麦冬搭配起来,做成便携的消暑包,平价卖给乡亲们,比熬成凉茶方便多了,出门赶集揣两包,随时都能泡水喝。”
这话倒是说到了王宁心坎里,他眼睛一亮:“钱老板这个主意好!我正愁着怎么让大伙儿方便携带呢!”
两人正说着,就见几个村民抬着一块牌匾走了过来,红绸子裹着,看着格外喜庆。为首的李大娘笑着说:“王掌柜,这是我们几个老邻居凑钱做的牌匾,谢谢你用淡竹叶帮我们解暑,还揭穿了孙玉国的骗局!”
王宁连忙迎上去,和张娜一起接过牌匾,掀开红绸子一看,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百草惠民。阳光洒在牌匾上,金光闪闪,映得王宁的眼睛都亮了。
“李大娘,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宁的心里热乎乎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应该的?”李大娘摆摆手,“要不是你,我们还得被孙玉国那黑心肝骗呢!五十文一瓶的‘神药’,原来就是加了糖的山鸡米水!现在好了,我们自己去沟边采点山鸡米,回家煮水喝,一分钱都不用花!”
周围的村民都跟着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还编了段顺口溜,扯着嗓子唱道:“夏集热得慌,就喝百草堂,竹叶麦冬水,解暑赛良方!孙掌柜耍花样,最后把脸丧!”
歌声朗朗,飘得老远,引得路过的人都驻足围观,跟着拍手叫好。
王雪听得心花怒放,跑回屋里,拿出刚做好的消暑包,分给大伙儿:“这是我们刚做的淡竹叶麦冬消暑包,大家拿回去试试,泡水喝特别方便!”
村民们接过消暑包,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这时,有人提起了孙玉国,说他被官差带走后,济世堂的铺子也被封了,刘二和郑钦文怕被牵连,早就卷铺盖溜了。大伙儿听了,又是一阵拍手称快。
林婉儿走上前,拍了拍王宁的肩膀:“这下好了,百草堂的名声彻底打响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王宁点点头,看着手里的消暑包,又看了看满院的淡竹叶,心里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路边随处可见的“山鸡米”,竟能解了百草堂的燃眉之急,还帮乡亲们揭穿了骗局。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百草堂的牌匾上,也洒在院子里的淡竹叶上,青绿色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张娜端来一碗晾好的淡竹叶水,递到王宁手里:“喝口水吧,忙活了一天,累坏了。”
王宁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他看着身边的妻子、妹妹,还有林婉儿和钱多多,又看了看门口渐渐散去的村民,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以后啊,”王宁放下碗,笑着说,“咱们百草堂不仅要卖药材,还要教乡亲们认识更多的草药,让大家不用花冤枉钱,就能治好病。”
“好!”张娜和王雪异口同声地应道。
钱多多也跟着附和:“算我一个!我钱多多别的没有,就是人脉广,以后帮你们推广这些草药消暑包,让周边的集市都知道百草堂的好!”
林婉儿笑着点头:“还有我,谁敢再来捣乱,我第一个不答应!”
晚风习习,吹来了淡竹叶的清香,也吹来了村民们的欢声笑语。
从此以后,丰县夏集的百草堂名声大噪,不仅因为药材地道、价格公道,更因为王宁用一味不起眼的淡竹叶,帮乡亲们解了暑热,还揭穿了黑心药铺的骗局。而那路边随处可见的“山鸡米”,也成了夏集人人皆知的解暑良方,每当有人提起,都会想起百草堂那个实诚的王掌柜,想起那个飘着竹叶清香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