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百草堂后院的百年灯台树影影绰绰,枝条层叠如古寺灯台,在残阳里晕开一圈暗金色的轮廓。树底下,王宁正蹲在青石板上,指尖捻着一块刚剥下的灯台树树皮,鼻尖凑上去轻嗅。
“哥,又对着你的宝贝瑞木发呆呢?”清脆的女声从月亮门飘进来,王雪晃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攥着一沓市井小报,蹦蹦跳跳地跑到树旁,“今儿个你用灯台树膏治好李大爷的眩晕,镇上都传开了,说百草堂的瑞木能通神,比回春堂的狗皮膏药强百倍!”
王宁抬眸,剑眉微挑。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短褂,手指修长,指腹沾着些许树皮的碎屑,闻言只是淡淡哼了一声:“通什么神,不过是对症用药。灯台树性凉,归肺经,清热平肝的功效最是对症头痛眩晕,李大爷那是肝火旺盛,用树皮熬膏外敷穴位,自然见效快。”
“行啦行啦,瑞木哥哥最懂行。”王雪撇撇嘴,把小报往石桌上一拍,“不过你可得小心孙玉国,我刚听说他在茶馆拍着桌子骂街,说你抢了他的生意,指不定要使什么阴招。”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张娜温婉的声音:“宁哥,该吃晚饭了,张阳都等急了。”
王宁应声起身,将树皮收进腰间的药囊里,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灯台树。这树是王家祖传的镇堂之宝,从祖辈手里传下来,树龄逾百年,枝桠上长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风一吹,便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林婉儿就守在树旁的阴影里,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她是王宁的护道者,三年前被人打伤,关节肿痛得下不了床,是王宁用灯台树的枝叶捣烂外敷,又配上温性药材调理,才彻底根治。自那以后,她便寸步不离地守着百草堂,守着这棵灯台树。
晚饭时,张阳果然又开始念叨他的口头禅,一口白米饭配着咸菜,嚼得嘎嘣响:“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宁哥,你今天给李大爷用的药量可得拿捏准了,他老人家脾胃本就弱,要是多用一分,保不齐就得闹肚子。”
王宁夹了一筷子青菜,点头道:“放心,分寸我有数。灯台树虽好,禁忌却也多,孕妇禁用,脾胃虚寒者慎用,这是祖训,不能忘。”
张娜给王宁添了碗汤,柔声补充:“前儿个我翻药典,还看到灯台树的汁液沾到皮肤上,若是体质敏感的人,可能会引发红肿。你采药的时候,记得戴手套。”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拉墙头。林婉儿眼神一凛,筷子往桌上一放,身形如箭般窜了出去。
“谁?”
墙外的人显然吓了一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传来刘二的骂骂咧咧:“妈的,这破墙怎么这么滑!”
王宁和王雪也跟着跑了出去,只见月光下,刘二正捂着屁股龇牙咧嘴,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砍柴刀,裤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红了一大片,正渗着血丝。而他身旁的地上,散落着几根刚被砍下来的灯台树枝条,枝条上的白色汁液正顺着断口往下滴。
“刘二,你好大的胆子,敢来偷我的灯台树!”王宁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杀伐果断的狠劲。
刘二一见王宁,顿时慌了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一动,就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脸色煞白:“肚子疼……疼死我了……”
原来,他刚才爬墙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灯台树的汁液,又因为爬墙太急,手心出汗,汁液渗进了皮肤里。更要命的是,他砍树枝的时候,不小心被枝条上的小刺划破了手,凉性的汁液顺着伤口渗进去,直接刺激了脾胃,这会儿正闹起了急性腹泻。
“偷鸡不成蚀把米,瑞木专治坏东西!”王雪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刘二,你是不是傻?不知道我哥的灯台树碰不得吗?”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打开窗户看热闹,有人打趣道:“孙玉国派来的吧?真是活该!”
刘二又疼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捂着肚子,狼狈不堪地骂道:“王宁……你给我等着……孙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他就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朝着墙角狂奔而去,那狼狈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王宁看着地上的断枝,眼神沉了沉。他弯腰捡起一根枝条,指尖轻抚过断口的汁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孙玉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这棵灯台树,是王家的根,谁也别想动。
月光下,百年灯台树的影子越发浓郁,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静静伫立在百草堂的后院里,枝叶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而王宁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计较。这场由灯台树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百草堂的门板刚卸下,就被一股汹涌的人潮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药师!救命啊!”打头的是镇西头的赵老三,他捂着咽喉,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一早起来,喉咙肿得吞口水都疼,关节也酸得抬不起胳膊!”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村民,个个捂着喉咙或揉着关节,叫苦连天。王宁眉头一皱,伸手探了探赵老三的脉象,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沉声道:“是时疫流感,热毒壅滞咽喉,湿邪困阻关节,得用清热消肿、通络止痛的方子。”
他转身进了药房,张阳早已手脚麻利地备好了药材,唯独缺了灯台树的枝叶。王宁看向后院,那棵百年灯台树的枝条虽茂盛,但昨日被刘二砍去了几根,若是大批量采摘,怕是会伤了树的根本。
“哥,不好了!”王雪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的小报被揉得皱巴巴的,“镇上大半人都得了这流感,回春堂那边已经挂出了‘无药可治’的牌子,孙玉国正站在门口跳脚呢!”
张阳一拍大腿,念叨起来:“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这病对症的就是灯台树,可现在这供需,怕是要供不应求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油滑的笑声:“王老弟,别愁眉苦脸的,我给你送救星来了!”
只见钱多多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我刚从郑钦文那得了信儿,他手里有一批野生灯台树,都是从海拔两千多米的深山里采的,药性足得很!”
王宁眼神一动:“价格如何?”
钱多多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一斤!”
“什么?三倍市价?”张娜惊呼出声,“钱老板,你这是趁火打劫!”
钱多多折扇一合,满脸堆笑:“张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物以稀为贵,这野生灯台树可是抢手货,晚一步,怕是连渣都抢不到了!”
王宁沉吟片刻,刚想开口应下,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只见孙玉国带着刘二,耀武扬威地走了进来,刘二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憔悴,显然是昨日的腹泻还没好利索。
“王宁,这批灯台树,我要了!”孙玉国大摇大摆地走到钱多多面前,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四倍市价,钱老板,这笔生意,跟我做!”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孙老板大气!那是自然,自然!”
王宁看着这一幕,脸色冷了下来。孙玉国得意地瞥了他一眼:“王宁,你以为就你懂灯台树?这镇上的生意,迟早是我回春堂的!”
说罢,他带着钱多多扬长而去,刘二路过王宁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却被林婉儿一个眼刀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哥,这孙玉国太过分了!”王雪气得直跺脚,“他肯定是故意抬价,就是想断我们的货!”
王宁却忽然笑了,他转头看向张阳:“老张,去后院摘些灯台树的鲜叶来,再搬个炉子到回春堂门口,我们摆摊。”
张阳一愣:“摆摊?干啥?”
“免费赠药。”王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劲,“孙玉国不是想抢货源吗?我就让全镇人看看,什么叫真材实料,什么叫以次充好。”
半个时辰后,回春堂门口的空地上,一个简易的摊子支了起来。张阳守着炉子,锅里的灯台树鲜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浓郁的草木清香飘了一条街。
“各位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百草堂免费发放灯台树清热汤,专治咽喉肿痛、关节酸痛!”张阳扯着嗓子喊,他的口头禅又顺嘴溜了出来,“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喝了汤的乡亲,记得少吃生冷!”
村民们一听免费,纷纷围了上来。王宁亲自给大家盛汤,一边盛一边说:“这汤只用灯台树鲜叶熬制,对症时疫,诸位放心喝。至于某些人花高价抢的药材,是真是假,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这话传到了回春堂里,孙玉国气得摔了茶杯。他看着钱多多送来的那批灯台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枝条的颜色偏暗,断口处的汁液也不够清亮,分明是掺了不少劣质的杂木枝条!
“好你个王宁!好你个钱多多!”孙玉国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百草堂摊子前,喝了清热汤的村民们纷纷喊着见效快,赵老三更是当场就觉得喉咙舒服了不少,对着王宁连连道谢。
夕阳西下,回春堂的大门紧闭,百草堂的摊子前却人头攒动。王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这场货源争夺战,才刚刚打响。他倒要看看,孙玉国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免费赠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百草堂的口碑一夜之间涨到顶峰,反观回春堂,门可罗雀得能晒出青苔。孙玉国憋了一肚子火,坐在堂屋里摔了三个茶杯,刘二缩在墙角不敢吭声,直到郑钦文揣着个烟杆慢悠悠走进来,他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郑老弟,你可得帮我出这口气!”孙玉国拽着郑钦文的袖子,脸都憋紫了,“王宁那小子太嚣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这回春堂的招牌就砸了!”
郑钦文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睛笑:“孙老板急什么?硬碰硬没用,得玩阴的。灯台树是好东西,可它也有致命的软肋——孕妇禁用,脾胃虚寒者慎用。咱们只要把这禁忌放大,不愁搞不臭他百草堂的名声。”
孙玉国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叫好。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晌,一条毒计悄然成型。
次日一早,镇东头的李大婶就哭哭啼啼地跑到回春堂门口,抱着肚子喊疼,嘴里还不停念叨:“都是百草堂的灯台树害的!我儿媳怀着孕,喝了他们的清热汤,现在肚子疼得直打滚,王宁他是要害人啊!”
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镇子。原本对百草堂赞不绝口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孙玉国趁机跳出来,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大家都听好了!王宁为了赚钱,不顾药材禁忌,拿孕妇的性命开玩笑!灯台树性寒,孕妇喝了轻则腹痛,重则……”
他故意拖长了音,引得台下一片哗然。刘二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举着个破布条子喊:“打倒黑心百草堂!还我公道!”
消息传到百草堂时,王宁正在给一位老人诊脉,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张娜却瞬间变了脸色,快步走到药柜前翻出药典,指尖重重落在“灯台树孕妇禁用”那一行字上。
“宁哥,这事棘手了。”张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们的清热汤确实用了灯台树鲜叶,若是真有孕妇喝了出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雪气得直跺脚:“肯定是孙玉国搞的鬼!李大婶家的儿媳,我前几天还见她在河边洗衣裳,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肚子疼?”
林婉儿早已攥紧了拳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去把李大婶抓来问问,看她是不是收了孙玉国的钱!”
“慢着。”王宁抬手拦住她,眼神沉得像潭水,“抓人没用,得拿证据说话。张阳,去把我们赠汤的登记册拿来,看看有没有孕妇来领过汤。”
张阳连忙抱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两人翻了半天,登记册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全是老人和青壮年,根本没有孕妇的记录。王宁心里有了底,转身对张娜道:“备药,灯台树鲜叶配干姜、高良姜,温性药材中和寒性,能解灯台树的凉性刺激。”
张娜一愣:“你要去给李大婶的儿媳治病?”
“当然。”王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设的局,我来破。不仅要破,还要让全镇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懂药的人。”
一行人赶到李大婶家时,孙玉国和郑钦文也在,正假惺惺地安慰着躺在床上的孕妇。那孕妇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见王宁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宁,你还敢来?”孙玉国冷笑一声,“害死了人,你是来认罪的吗?”
王宁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孕妇的腕脉上。片刻后,他松开手,看向李大婶:“大婶,你儿媳喝的清热汤,是从百草堂领的吗?”
李大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是啊……”
“不对。”王宁斩钉截铁地开口,“我百草堂的清热汤,只用灯台树鲜叶熬制,气味清香,入口微苦。而你儿媳喝的,怕是掺了劣质灯台树树皮,还加了过量的寒凉药材,否则不会疼得这么厉害。”
说着,他转头看向郑钦文:“郑老板,你手里的野生灯台树,不会连树皮和枝叶都分不清吧?”
郑钦文的脸色瞬间变了。孙玉国还想狡辩,张娜已经挤了进来,将药典拍在桌上:“大家都看清楚了!灯台树孕妇禁用,这是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家宁哥赠汤时,反复叮嘱脾胃虚寒者和孕妇不可饮用,登记册上更是没有一个孕妇的名字!”
话音刚落,林婉儿已经将刘二揪了过来,刘二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招认:“是孙老板让我干的!他给了李大婶二两银子,让她儿媳假装肚子疼,还让郑老板弄了劣质药材……”
真相大白,村民们顿时哗然,看向孙玉国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王宁也不多说,让张娜拿出备好的药,亲自熬煮后喂给孕妇。温热的药汤下肚,没过多久,孕妇的腹痛就缓解了。
“孙老板。”王宁走到面如死灰的孙玉国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药材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拿禁忌当陷阱,你迟早会栽在自己手里。”
孙玉国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王宁挺直的脊梁上,也落在他手里那片翠绿的灯台树叶上,叶尖的露珠滚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孕妇风波平息后,孙玉国闭门不出,回春堂的招牌蒙了尘,镇民路过时总要啐上一口。百草堂却没因此清闲,郑钦文的到访,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潭水,搅起千层浪。
那日午后,蝉鸣聒噪,郑钦文揣着个泛黄的布包,只身走进百草堂。他没了往日的油滑,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将布包往王宁面前一放:“王老板,我来赔罪,也来还一样东西。”
王宁挑眉,示意他打开。布包里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写着《瑞木古方笺》,字迹苍劲,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物件。王宁的指尖抚过书页,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王家祖辈遗失的秘方,里面记载着灯台树入药的全套配伍,连核果泡酒平肝的偏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方子怎么在你手上?”王宁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郑钦文叹了口气,摸出腰间的烟杆却没点燃:“我祖上是王家药铺的伙计,当年孙家抢方子,放火烧了药铺,是我祖上冒死把这方子藏了起来。孙家这些年到处找它,孙玉国以为我手里只有野生灯台树货源,殊不知,我守着的是你们王家的根。”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王雪凑过来看了一眼古籍,惊道:“原来灯台树核果还能这么用!哥,你之前泡酒的法子,和这上面写的一模一样!”
张阳也伸长了脖子,咂舌道:“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宝贝!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这古方里的配伍,全是用来中和寒性的,妙啊!”
郑钦文苦笑:“我本想守着方子过一辈子,可孙玉国逼得紧。他知道方子在我手里后,扬言要烧了我家的铺子,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出那出掺假药材的戏码,想借你的手,挫挫他的锐气。”
王宁沉默片刻,将古籍收好:“你既还了方子,恩怨便一笔勾销。但孙玉国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孙玉国带着十几个打手,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刘二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眼神凶狠:“王宁!把方子交出来!那本是我孙家的东西!”
林婉儿早已挡在王宁身前,一身劲装猎猎作响,她随手折了根灯台树的枝条握在手里,枝条上的白色汁液泛着冷光:“孙玉国,你真当百草堂是软柿子?”
孙玉国冷笑一声,一挥手:“给我上!把方子抢过来,再把这棵破树砍了!”
打手们嗷嗷叫着冲上来,林婉儿身形灵动,灯台树的枝条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那些枝条看似柔软,实则带着细密的小刺,打手们只要被碰到,皮肤就会泛起红肿,疼得嗷嗷直叫。
王宁站在灯台树下,面色冷峻。他看着孙玉国红着眼冲过来,手里的斧头朝着树干劈去,眼神骤然一凛:“孙玉国,你敢动这棵树试试!”
他话音未落,张娜和张阳已经端着熬好的药汤冲了出来,那些药汤里掺了灯台树的汁液,泼在打手们身上,顿时让他们疼得满地打滚。王雪则趁机跑到门口大喊:“乡亲们!孙玉国要砍百年瑞木啦!大家快来帮忙啊!”
镇民们本就对孙玉国心怀不满,一听这话,纷纷拿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将打手们团团围住。
孙玉国眼看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他扔掉斧头,指着王宁骂道:“王宁!你别得意!这方子我孙家惦记了几十年,我绝不会罢休!”
王宁缓步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本古方笺:“孙家为了抢方子,烧药铺,害人性命,这笔账,我本想慢慢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这棵灯台树的主意。”
他翻开古方笺,指着其中一页:“祖训有言,灯台树乃瑞木,救人济世方为正道。你孙家只想着靠它牟利,甚至拿药材害人,根本不配碰这方子。”
孙玉国看着古方笺上的字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郑钦文走上前,冷冷道:“孙老板,当年你祖父做下的亏心事,如今也该了结了。”
就在这时,孙玉国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嘴里喃喃道:“头好晕……疼死我了……”
王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肝火旺盛,外加心虚郁结,这是老毛病了吧?”
孙玉国一怔,抬头看向王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这眩晕的毛病,缠了他十几年,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王宁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王宁转身走进药房,片刻后拿出一个酒葫芦,扔到他面前:“这是灯台树核果泡的酒,配上古方里的平肝药,每日喝一小口,能治你的眩晕。”
孙玉国看着手里的酒葫芦,又看着王宁挺拔的背影,再看看周围愤怒的镇民,终于瘫坐在地上,彻底蔫了。
夕阳斜照,百年灯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这场恩怨的了结。而王宁手里的古方笺,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夕阳的金辉铺满百草堂后院,百年灯台树的枝叶被染得透亮,层叠的枝条像极了一盏盏祈福的灯,将树下的人影拉得悠长。
孙玉国攥着那只酒葫芦,蹲在树下发呆,葫芦上还沾着灯台树核果的清香。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中带着草木的微凉,堵在胸口的郁气竟散了大半,连缠了十几年的眩晕感都轻了不少。
“滋味如何?”王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端着两盏清茶,递给孙玉国一盏,“灯台树核果泡酒,佐以枸杞、黄芪调和寒性,这是古方笺里的压轴方子,专治肝火旺盛引发的眩晕。”
孙玉国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眼前的灯台树,又看看王宁平静的脸,忽然长叹一声,将酒葫芦揣进怀里,对着王宁深深鞠了一躬:“王老弟,我孙玉国服了。”
这一躬,不仅是认了医术的高下,更是认了做人的差距。
周围的镇民们见状,纷纷鼓起掌来。王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晃着手里的种植手册:“哥!我去县里的农科站问过了,灯台树能人工培育!咱们把后山的空地利用起来,专门种这个!”
钱多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搓着手满脸堆笑:“王老板,孙老板,算我一个!我出钱!有钱能使灯台树开花,不对,是有钱能让瑞木遍地栽!”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一直板着脸的林婉儿都弯了弯嘴角。她伸手拂过灯台树的白色小花,轻声道:“这花看着软,没想到护了百草堂这么多年。”
张阳凑过来,又开始念叨他的口头禅:“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以后咱们种了树,得在药铺门口立块牌子,把禁忌写得明明白白!”
张娜笑着点头:“这是必须的。药材是救人的,不是谋利的,这才是祖辈传下古方的本意。”
王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一片澄明。他走到孙玉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孙老哥,回春堂的招牌别摘了。往后,咱们联手。”
“联手?”孙玉国一愣。
“对。”王宁指着灯台树,“你懂经营,我懂医术,郑老板有野生货源,咱们一起办个药材种植合作社。不仅要种灯台树,还要把镇上的道地药材都推广出去,让乡亲们都能靠药材过上好日子。”
郑钦文闻言,也走上前,将那本《瑞木古方笺》递给王宁:“这方子,本就该物归原主。往后,我来当技术员,教大家怎么种好灯台树。”
孙玉国眼眶微红,他看着王宁,又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灯台树,忽然觉得,回春堂那些金灿灿的招牌,竟比不上这棵树的一片叶子。
“好!”他重重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镇子都沸腾了。村民们纷纷报名加入合作社,有人出地,有人出力,连县里的药材收购商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
三个月后,百草堂后山的灯台树苗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孙玉国和王宁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忙碌的人群,相视一笑,往日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
又过了一年,灯台树种植基地大获丰收。深秋时节,基地里举办了一场药材节,镇民们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晚宴就摆在百年灯台树下,桌上摆满了用灯台树入菜的药膳。王宁举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第一杯,敬瑞木!”
“敬瑞木!”众人齐声响应。
张阳跟着起哄:“敬灯台树,凉得痛快,治得明白!”
王雪笑嘻嘻地补充:“还要谨守规矩!药材有禁忌,做人有底线!”
孙玉国举起酒杯,眼眶亮亮的:“我敬王老弟,也敬各位乡亲。以前是我糊涂,往后,我孙玉国一定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药!”
月光洒下来,灯台树的影子轻轻摇曳,将树下的欢声笑语裹得温暖而悠长。王宁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看着身边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这棵百年老树,不仅守护了王家的传承,更守护了整个镇子的安宁与希望。
风掠过枝头,沙沙作响,像是祖辈们在低声叮嘱:医者仁心,药者仁术,瑞木长青,济世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