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力大成,压服满牢妖祟,林涛一时觉得底气倍增。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身怀利器,杀机自起也是如此。
可惜。
林涛回头,一层刑房内,还有二十来头妖祟。如果全让他一个人办了,少说还能再得六七钱命数。不但三门功法能提升到圆满,同时劲力也能攀升圆满。
不过,狗妖能分到他手上,已经算走运了。
收敛心神,走出刑房。
校场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没走的也在那闲聊。
只有卫海还在挥汗如雨,一遍又一遍演练着《龙虎劲》。虽然经过陈江指点,但功法难易摆在这,还需一遍遍打磨、演练,才能入门。
“回来了?”
“恩!你还在练?”
“是啊。”
相视一眼,点个头,问句话,擦肩而过。
卫海接着演武。
林涛则径直走向水井,打了桶水,直接往脑袋上头上一浇,抓了块肥皂,仔细清洗着身上的狗血。得亏入了品,不惧严寒酷暑,换做普通人敢这么干,当天就会一病不起。
顺手搓了衣服,挂晾在竹杆上。
接着,上街割了三斤羊肉,买了一葫芦酒和半斤烟叶子,林涛这才转头去了王登那。
明天就得上街巡逻,有什么规矩,有哪些忌讳,他都不懂,得提前了解。太平盛世别人的说教,你可以嫌弃对方‘爹味’。但飘零乱世中的一句指点,就能让你躲过灭顶之灾。
两世为人,林涛还是清楚这道理的。
“你哪来的钱?”
王登吹胡子瞪眼,十分不悦。
林涛端了个铁锅,又配上花椒和茱萸,做了个涮羊肉。
爷俩坐在刑房门前,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吃了起来。
王老登几口酒下肚,又知无不言起来:
“刑者百无禁忌,见官大一品。若是发现妖祟,强闯县衙抓县令,也都只是一句话。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就是这么来的!总之,县里咱们斩妖司最大!”
“县衙只能管人,斩妖司管凶魂厉鬼、妖祟邪魔!白天是衙门,晚上是咱们!”
这一席话,让林涛当真清楚了斩妖司的地位。
但凡与妖祟有关,他们就能动手。
王登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继续道:
“县里池子浅,没多少规矩,出了事情自会有司主扛着。”
“若有朝一日,你要是去了府城,行事可就得万分小心。越大的地方,势力越是盘根交错,即便斩妖司内也是派系林立,站错了队,就得粉身碎骨。”
哒哒哒!
王登敲了敲筷子,压低声音:
“世人皆知鬼可怕,岂知人心胜鬼毒!”
“什么人的心最毒?”
“女人!”
俩人筷子不停,酒不停,三斤羊肉吃完,王登又自己个添上两斤。
一直从下午吃到深夜,俩人这才散场。
“还在练着?”
路过校场时,卫海还在练着。
但比起上午生疏的姿态,明显熟练了一些。
“昂!”
回了一句,卫海又低下头。
林涛回到大通铺,不少人还没睡,絮絮叨叨的聊着,大多都是关于明日巡逻一事。众人在斩妖司内练了五个来月,忽的要出去,紧张之馀又有些激动。
唯有周炼一声不吭,坐在角落默默练着《鲸息功》。
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涛翻身睡下。
“也就是说,县内巡逻,不用顾忌着谁。也就是说,咱们大多是做一做样子,主要还是威慑那些潜在的妖祟,让它们不要犯事。”
“野外的妖祟见到这阵势,也不敢轻易踏入县城。”
知晓这个结果后,林涛安心的很。
巡逻没有危险。
校场。
左手、右手,气息运转。
卫海不断的重复。
转眼,待林涛睡下后,又是大半个时辰。一日的演练,再加之陈江的指点,就在这时,关于《龙虎劲》的一些疑惑,忽的象是迷雾一扫而空。
这一瞬间,他原本霹雳炸响的拳脚,竟在此时忽然收敛起来。
但拳脚仍旧如劲风,似惊雷,若奔电。
再抬起脚,轻轻一落。
无声,无息。
但抬起时,地面上却多了一道八寸深的脚印。
“正九品!劲力大成!”
卫海抬起头,难掩兴奋,举目望向四野,“斩妖司外院,我还是第一,没有人能超过我!”
……
……
一夜北风至,万树梨花开。
冬日萧瑟,积雪漫过脚背,虽然临近年关,但城内的热闹却是一日胜过一日。
不止县城内外,下辖四乡三十六都,不乏有驱车赶来的。
要么贩卖些野味、皮毛、炭石,或是购置盐铁、家用、布匹一类的物品的。再穷,也得给自家丫头买截红头绳,沾沾过年的喜庆。
这时两位捕快站在一座摊位前,拿斜眼看着摊主。
摊主是对爷俩,二人光着脚,满脚泥泞,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衣。身后停了一辆装了兽皮的驴子,明显是乡下的穷苦人家。
“街头的驴粪是不是你家的?”
“……不是。”
孩子提起篮筐,正要开口。
牲口的粪,都会拿来熬肥,驴屎蛋子都会捡起来,哪舍得落下。
“是的。”
老者赶紧打岔,递上几枚铜板,“是的,官爷,劳烦你……”
“打发叫花子?”
长脸捕快瞧都没瞧。
老者挤出笑,又递上数个铜板。
“爷爷!”
孩子满眼委屈。
来了半天,一块兽皮都没卖出去,反倒是搭上十馀文。
“傻孙子,民不与官斗,他那一身皮,就够咱爷没法囫囵走出去。”
直待对方离开,老者这才低声道。
捕快是官贱民,子孙三代不能科考。可但凡沾了个‘官’,手里便有了权。还有些干脆就是本地的泼皮无赖,招惹了他们,便会永无宁日。
孩子不知道捕快是贱籍,只晓得他们所过的摊位,随便挑上几个毛病,便能借着由头收取大钱。
正想着。
就见到一路横行的两位捕快,忽的打了个颤,点头哈腰的缩在一旁,如同虫豸一般。
“莫非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吗?”
孩子伸出脑袋,既紧张又稀奇的望去。
但见一位身穿天青官服,皂色官靴、云纱鹅冠的少年踱步走来。容貌英挺,气度不凡,腰胯环首刀。让人看了一眼,便印象深刻。
不但两位捕快乖巧缩着,就连皂衣捕头也讪笑着领路。
这位,自然是林涛。
巡逻是个枯燥的活。
一众人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索然无味,仅仅只用了三天的功夫。
别看这群刑者在斩妖司内畏畏缩缩,一旦放到街头上,简直宛若头头出笼的猛虎。什么捕快、捕头、乡绅之流,见了都得靠边站。
县内没有妖祟,林涛的新鲜劲过的更快。
不少发现,更让他倍感失望。自打开始巡逻后,他就琢磨着看下市场,赚点小钱。
但他能手搓出来的香皂、玻璃、精盐、味精一类,早就有了。之前所用的肥皂就是用皂荚制作,富贵人家用的是胰子,还可以润肤。
顶有钱的,用着澡豆,还带香味。
盐归朝廷管辖,伸手必死。
至于玻璃,数百年前就有了,还有专产的机构。前朝叫做瓘玉局,大晋叫做琉璃厂。
这不。
听说淮泽县内还有黑市,这才赶过来一看。指不定撞大运,遇到什么珍宝,或者是找一条门路。
馀光一瞥,瞧了眼遍地的赤脚、衣着补丁的摊主,不免微微皱眉:
“这就是黑市?不太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