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赵捕头一说,林涛才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
事情过程确实让人窝火!
梁渊于十二年前成亲,期间育有三儿一女。不知何故,这些孩子均于早早夭折。所幸苍天有眼,这第四子出生无病无灾,如今已满五岁。
可谁能料到,孩子在自家门口失踪了。
“孩子在王家大院?”
“据梁校尉说,人应当就在里面!他给孩子系了只香囊,一直循着味,找到了王家大院。结果被王家的一位高手,扣了下来了。”
赵捕头咽着口水,小心询问:
“事情闹的挺大,不少刑者都赶去了,咱也要去看看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希望林涛去。
王老太爷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他儿子是正四品的知府,只一句话就能压的叶千里抬不起头。淹死几打林涛这样的普通校尉——
退一步说,对方也不敢拿梁渊怎样,最多吃几天苦头。
所以能避则避。
但林涛觉得,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梁渊十六岁入司,至今已快二十年,为人稳重,不会无的放矢。司主刚下值,不适合去找他。至于陈江,估摸着也不会搭理自己。
“走,去看看。”
揣起螭龙环首刀,林涛向外走去。
王家大院他去过两趟,算是轻车熟路,位于县城东区。
最豪华、最大气、最奢侈的便是。
至于这位老太爷为何不去府城享福,外人估摸着是喜好种地,毕竟家里还有四千七百亩良田。但因为一个人能力有限,又雇了千百人替他种田。
真一个大善人!
而平日里,斩妖除魔都不带不眨眼的刑者们,此时正被一位胖成圆球、身穿绸褂、戴着瓜皮小帽的胖管家,指着鼻子喝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擦亮招子看一看,这究竟是谁的地界?来这里找什么孩子,谁不知道咱家老太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
会偷你家孩子?
县里还有咱家老太爷开的三家善婴堂!别以为你们是刑者,就敢在这撒野,打秋风。”
管家愤而开口,嗓音尖锐:
“小心咱家知府老爷,扒了你们这身皮!”
王家府邸外,一位精壮的汉子双手抱怀,几乎把梁渊的脑袋踩进地里,挣扎不得。陈小二、杨文则是被几位家丁拿刀压在了脖子上,摁在墙角。
还有近百号手持利器的家丁,和卫海、岳康等人对峙。
不远处身着皂衣的差役们,束手站在一侧,满眼无奈的看着两头‘坐地虎’起冲突,不敢吭一声。
围观人群里,居然还传出了几声‘狗咬狗’的讥讽。
“斩妖司又来人了!”
这时又传来一阵呼声。
人群一阵骚动,让开一条道来,只见一位模样英俊的佩刀少年从中走出。
赵捕头没敢跟着一起出来,躲在人群里。
卫海等人初听‘斩妖司来人’,还以为惊动了总教习或是司主,看见是林涛,不免微微失望。他们在这耗了半个时辰,对方根本不放人。
碍于对方身份,他们根本不敢动手。
即便动手,也未必能打的过对方。毕竟强如梁渊,都被一招制服。
“哟,是林校尉……你也想掺和此事么?老太爷对你可是称赞有加,就连咱家老爷也知道你。”
胖管家一瞥林涛,轻描淡写的笑着。
听闻此言,众刑者眉头微蹙。
听起来是褒扬,实则是拿官位来压你——知府知道你,既可以抬一抬你,让你日后官途一路通畅。也能踩一踩你,让你前途晦暗坎坷!
林涛没有回应,一瞥被踩在地下的梁渊,瞧见其浑身都在发抖,周遭更满是挣扎的抓痕,皱了皱眉:
“先放人。”
胖管家哼了一声,三句不离‘知府老爷’:
“这厮强闯太爷宅院,简直没把咱家知府老爷放在眼里。若是不教训一顿,老爷的脸往哪搁?不过,既然林校尉开口,我便给你个面子,三日后再来领人!”
说罢,摆手赶人。
其言外之意,台阶给你了,这事你别掺和。你就算是直接走,斩妖司的同僚也不会怪你。
“……”
林涛一扫四周。
将梁渊无力的挣扎、将胖管家的趾高气昂,将四周刑者无措收入眼底。
他淡淡道:
“我说放人。”
“给你脸了?”
管家夹了夹眼角,审视过来:“我现在还不放了!七日后来领人,谁说都没用!”
他是管家!是府邸养的忠犬!他只听太爷的话!
府内自有一套规矩,除非太爷开口,谁说也不行!
林涛抬眸,注视着胖管家。
对方立在朱红大门前,隔着七尺高的七层台阶,他与周围的人似乎位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与他斗嘴,略微斟酌,直接转身。
胖管家漠然的与林涛对视,瞧见对方转身,还以为这小子开了窍。
但立刻,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紧跟着,疑惑变成讥讽。
因为林涛不是离开,居然直接朝向梁渊走去,最终在踩着梁渊的精壮汉子面前站定:
“脚挪开……”
汉子叫做沉纪,自称来自府城。
年初‘无翅隼’在府邸出现后,老太爷便广发英雄帖,招揽各路英雄护宅。这位奔雷手沉纪,在众目睽睽下把一人来高的巨鼎,当成玩物在手里掂着。
老太爷当场便以月俸五百两的高价留下了他。
至于实力——
梁渊就是例子,一个照面就被撂倒,骇的二十来号刑者不敢上前一步。
‘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不用再给了。’
胖管家收拢起双手,等着看笑话。
“我若不挪呢?”
脚踩梁渊的沉纪,身高骇人,近乎七尺,居高临下的望着林涛。
话音刚落,林涛便抬起手,似要推开他。
“哼!”
沉纪见状冷哼一声,反手一抬,右手化爪,没有任何名堂,但如同猛虎下山,裹挟千斤之力,在空中带出呼啸声,朝向林涛喉咙扼去。
他准备给这个不开眼小子一个教训。
把他和梁渊一齐,踩在脚下。
“……”
林涛眼眸微抬,就在对方手爪抓来之际,原本推出的右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意一掌挥出。
“咚!”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仿佛拂袖驱蚊一般。
但结果沉纪触及的刹那间,便面色狂变,只觉得一股沛莫难挡的血气涌来。简直象是奔涌的浪潮,只倾刻间,便灌入自己四肢百骸。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林涛这一掌,直接压住沉纪的手爪,去势不减,更重重落在对方的胸膛上。
沉纪猛的腾空一滞。
呲啦——
其背后衣服被打破,现出一道掌印。
换做一般的从八品,挨了这一掌,已然动弹不得。沉纪虽然惊骇,但在半空中,已是用出‘千斤坠’的功夫,直直落下。大臂一展,双掌成拳,砸向林涛太阳穴。
沉纪双拳尚还悬在半空,却见面前林涛一步向前。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轻轻落在了脸上。
咚!
浑厚的力量加持下,沉纪轰然倒地,整个脑袋都没入了碎裂的石砖上。
“我——”
地下的沉纪正要咆哮,林涛已紧跟着一脚踏下。
“咚!”
地面猛然一震,沉纪半截身子都没入地面。
收回目光,林涛转身。
愣神的刑者迅速冲上去,将梁渊扶了起来。瞧见没有大碍,卫海不由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林涛。
差距又变大了。
有陈江的支撑,自己也算进步飞速,但实力充其量和梁渊相仿,距离小成还差一截。但结果,能够一招制服梁渊的沉纪,却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自己怎么追啊?
胖管家面皮抽搐,喉咙滚动,在对方的目光下,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如同被一头凶兽注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林涛这才看向梁渊:
“你确定孩子在府内?”
“确定。”
梁渊满眼悲愤,“我儿身上的香囊,是我亲手调配,绝对不会闻错。我正是因为循着味,才追到了这里。”
林涛点点头,瞥了眼无助又忐忑的管家:
“劳烦让一让,我们进去找人。”
胖管家面露为难,又瞥了一眼被对方一脚踩在地里的沉纪。正想搬出知府老爷的名头去压人,只见林涛眼眸眯起,脸上尽是不耐之色。
“好,看一眼也无妨!”
纠结片刻,管家一咬牙,挪开身子,还不忘放狠话:
“但清者自清!咱家岂容他人这般陷害,但若是找不到人,我家老爷必然会在朝堂上参你们斩妖司一本,扒掉你们这一身狗皮!”
不过,他这番话并没有威胁到林涛。
其他人也没有。
因为不管斩妖司内部如何,都是自己人,在外人面前,就不能丢了自家脸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大群刑者,已是浩浩荡荡踏入府邸。
此时正值人间三月天,百花盛开之际,大宅院内花香扑鼻。院内青竹、假山水榭以及九曲水廊,众人踏入其中,仿佛立刻从贫困穷苦的县城,来到了富饶的江南水乡。
戚!
林涛哼了一声,知府父亲?
“梁校尉,这香味太杂……”
卫海嗅着院中各色香味,不由得面露忐忑,生怕出什么岔子。
带着家丁赶来的胖管家,跟在几人身后,将双手束进袖子里,一副任凭你搜寻的姿态。鼻青脸肿的沉纪面色阴沉的立在人群中,目光阴毒的瞧着一众刑者。
梁渊没有回应,径直穿过花园,踏入一处两进两出的偏院。
虽说是偏院,但也尽显幽静。
院中有石桌、石凳、一树、一井。院中房屋大门洞开,白纸糊窗,屏风遮掩。斩妖司的刑者小居,和其比起来简直尤如狗窝一般。
“这是谁的院子?”
林涛转头。
胖管家皱了皱眉,瞥了眼沉纪,“以前没人,如今是沉爷在住。”
只见梁渊走入小院后,转了一圈,忽的走向水井。只往里看了一眼,面色顿时变的铁青,立刻抓着井绳跃了下去。
陈小二也慌忙下去。
沉纪瞧见此景,面色一变,正欲后退。但四周的刑者早有察觉,只听‘呛啷’一响,数柄闪着寒光的腰刀便已经架在对方的肩膀上。
“沉爷?”
林涛抬眸,“着急走什么?井内有什么?”
“我才住进来一个月,怎知道井里有什么?”
沉纪冷哼一声,话音未落,井内传出一阵凄惨哭嚎。
“啊——”
声音一出,林涛眉头一皱。
沉纪亦是即刻变脸,窜身想逃。
卫海等人一面拿刀架着沉纪脖子,一面听着井下的动静,听到哭嚎已料到事态。又见沉纪想逃,哪里允许?刀锋一横,便想将其摁在地上。
其馀几位刑者也是同样想法,数柄腰刀直接朝向对方身上捅去,准备制服此獠。
“铛!”
刀刃捅出,并未入体。
反而如同劈砍在精铁、岩石之上,传来金石击鸣之音。
沉纪纹丝未动,四周刑者却是被震的步步后退。
破碎的衣物下,露出被刀锋撕裂的肌肤。
惊人的是,伤口非但没有溢出鲜血,反而冒出了簇簇金色毛发。
“妖祟!”
卫海面色狂变,腰刀一转,笔直向前刺去,锋刃带起尖啸,荡起一片柳絮状的白雾,直接朝向沉纪咽喉砍去。
这一刻毫无保留,更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打算。
他自信,即便对方再强,这一刀也能伤到它!
但在同时。
沉纪身形一震,原本就魁悟异常的身躯竟然节节攀升。只听‘呲啦’一声,不仅衣服,就连身上那一层人皮,也随之被由内而外的撕碎。
只眨眼间,场中那位精壮魁悟的汉子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头足有丈六高,人立而起,顶着一张凶猛霸道虎脸的妖祟。
面对卫海捅来的腰刀,虎爪微抬,粗壮有力的毛绒手臂膨胀一圈,直接就迎了上去。
咔嚓——
铁爪扫过,一声爆响。
腰刀炸裂,化作齑粉,馀势不减,重重拍在卫海胸膛上。这一击,可比林涛那一掌猛烈数倍,卫海喷出一口鲜血,凌空倒飞了出去。
接连撞到了数面院墙,落地之后,又滚出了七八丈,坠入了府邸内的花池中。
“妖!是妖祟……”
“快,快跑!”
原先面对刑者,还有胆子拿出兵器对峙的家丁。见到沉纪现出真面目后,当场骇得屁滚尿流,四肢并用,挣扎着朝向小院外逃去。
胖管家更是吓得跌倒在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妖祟所化。一想到自己曾和对方数次畅饮,更是脊椎骨发凉。
“哈——”
沉纪或者该说是虎妖。
它挣脱人皮,一掌轰飞卫海后,咧嘴一笑:
“真是麻烦,没想到吃个孩子,居然还牵扯上了斩妖司,既是如此,不若大开杀戒,吃上两三个刑者后再回山,也好和兄弟们眩耀……”
这群刑者没有几个是自己的对手,即便是先前在府外出手的那位,也只是因为人皮的限制,才会受制于对方。
先杀那小子,出口恶气——
人呢?
虎眸微抬,它正欲搜寻林涛的人影。
忽然。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的闯入视野,轻轻巧巧的搭在自己的脸上。
“不好——”
虎妖心头一震。
不待它反应过来,这只手掌巨力猛增。
咚!
厚实的地面瞬间炸开,劲力裹挟尘埃翻腾,更有无数碎石飞溅。暴退的众人目定口呆,齐齐朝向前方望去。
林涛右手抚地,神情淡漠。
而那头足有丈六高的虎妖,再次被他给轻描淡写的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