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司,司署。
叶千里抬眸,“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妥当。”
林涛点头回应。联手围剿得等山中乱起来,但还有一段时日,所以在这期间,三县刑者都会住在淮泽县里:
“挑起妖群内乱一事?”
“不用你操心,这事三位司主揽下了。他们经验更足,做起事来不留手尾,也不容易被妖祟发觉。”
林涛略微遗撼。
跟着混点命数也好啊!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叶千里一瞥,笑着摆手:
“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是。”
林涛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回身却见是周炼,二人相视一眼,轻点下颌,后者也颔首回应,打了个招呼,二人快速交错而过。
走出司署没多久,远远只听见周炼开口道:
“司主,陈江至今没醒,依我看,不如杀了吧……”
“我知你心中记恨对方,但此事事关重大,千万莫要掺杂私人恩怨。而且当务之急是剿灭千穴山,等把那群狗妖一锅端了之后再说。”
“……是。”
周炼回应的声音,似乎满是遗撼。
这——
林涛眉角微挑,暗暗摇头。
这可是初入斩妖司时,两人结下的仇怨。当时看似严于纪律的陈江,可是差点把周炼给逼死,但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只能说县城水太深。
看似端了千穴山后,淮泽县再无妖祟威胁。但实际上仍有很多存在不曾浮出水面。
比如千眼妖祟、比如狐妖的来历……
一时无解。
慢慢悠悠的回到班房,就瞧见列缺正摁着一头死透了的妖猿,一口口的啄着。
体型比水狮鬼还要大一圈,就这么被它如嚼脆骨般吞下。
不止司署于它来说出入自由,便是那座千穴山也一样。
这几天都捉了多少妖魔来吃了?
“给!”
列缺看了看林涛,十分大方的扒划出一只猿臂。
“好意我领了,你自个吃吧。”
林涛无奈摆手。
妖魔体内虽然蕴含大量精元,但祟气也同样不少。未经处理食用,久而沉淀于体内,甚至会被异化成妖。
所以修仙体系才会催生丹师这一分支。
剔除祟气,凝炼精元,汇聚成丹。
听着‘嘎嘣、嘎嘣’的嚼骨声,林涛继续翻卷宗,但半晌之后只能无奈合上。虽然推测出县内可能藏有两头千眼妖祟,但相关线索只有那么一条。
十馀年前的事主早已经死透,连确认口供的机会都没有。
瞧见列缺吃完,钻入屋檐的燕子巢。
林涛眼眸微挑,打开面板。
如今自己所拥有的七品武学数量,虽然已经超过了八品。但除了黑天书圆满之外,其馀的基本上才刚刚入门。
可惜自己命数有限,也不知道往哪加点好——
毕竟七品武学没几个废的。
《大金刚神力》虽然提升巨大,但斩杀水狮鬼的命数不够它到小成。《龙吞功》可以弥补短板,可目前没有那么迫切。
虽然圆满后,有可能衔接上六品的《天合刀》,但后者则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命数无底洞。
至于《甲子天青剑》和《锻神诀》属于修仙体系,除非命数多的用不完,他暂时不会考虑。
“先提升修为吧!”
斟酌片刻,他将目光放在了《归元真罡》上。
……
【归元真罡:精通】
【当前命数:一厘】
……
《归元真罡》精通的同时,他仿佛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在运转此法温养血气。
不止是功法上的熟稔。
温养出的血气也随之一并‘凝气化液’,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真液’,汇聚在一起,尤如浅薄的溪流,勉强复盖了体内的各大经脉。
“从七品,真液小成。”
林涛睁开双眸,眼底却没有喜色。
因为此次突破,他觉得极其勉强,甚至险些没能成功。
他心中清楚——
一来入七品后,《归元真罡》算是同阶武学,提升没有先前显著。
二来是由于隐脉的缘故,他所凝炼出的真液,全部均摊入这多馀的一百零八条脉络之中。这和把水洼内的水,倒入池内却只能复盖底部是一个道理。
但七品真液小成后,不仅仅是真液在经脉达到循环,能够予取予求。
最大的特点是能够不借用武学、兵器,能够真液外放。
但真液外放,消耗极大。一般刚刚真液小成的武者,倾尽全力也只有三两击之力。即便是陈江小成多年的武者,与他交手时也都不曾使用过。
沉吟片刻,他并指一划。
嗖——
白练闪过,划过班房。
呲啦!
地面整齐的石板如豆腐一般被切成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一道笔直的刀痕,从他脚下一直延伸至班房之外,足有十馀丈之遥。
这一指和他斩杀水狮鬼的威力无异,但消耗却是数倍。
不过以他此时体内的真液数量,大概能维持一百二十三击,算上功法自行运转的恢复,应该还能再多一两成。
“华而不实!”
沉吟片刻后,林涛给出评价。
当然,真液外放也并非一无是处——
一击之间,所耗的真液越多,威力越强。
必要时可以耗尽真液,当成搏命的杀招。
再瞧了眼地面上的切痕,石砖挺贵的,好在只是切成两半,还挺整齐,不影响走路,否则又得拿俸禄去修。避免了让他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再次雪上加霜。
境界的提升,让林涛应对即将到来的千穴山一战,底气十足。
也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毕竟。
四县的刑者齐聚于此,没有哪儿比斩妖司更安全了。
待到鸡鸣时分,林涛被整齐的操练声所吵醒,迈出班房就瞧见一排排的刑者,正在演练武功。卫海也在其中,他除了陈江被抓那几日有所消停,接着又更加的疯狂练武。
裴远图正则是指导司内刑者演武,‘没吃饭啊’、‘用点力气’的喝声不绝于耳。
祝楚枫则是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舞剑,看的一群刑者直摇头,真男人都是用刀的。
“林校尉,巡街去啊?”
正指导刑者练武的周仪,热情的打着招呼。
“昂。”
林涛微微颔首。
“下值后,带咱们逛一逛,我请客。”周仪挤挤眼。
“好。”
对方掏钱,着实没法拒绝。
踏出斩妖司,早已经平复下来的县城,虽然不象先前哭声一片,但依旧还是挂满素缟。一条街上起码有七八户在出殡,扛着棺材洒着纸钱。
可谓是哀声遍地。
顺便去了趟鬼市,这座被他颇为嫌弃的‘二手市场’,如今空空荡荡。
只剩一条骼膊的赵捕头巡逻时跟在后面,陪着笑道:
“千眼妖祟祸害的事情在县里传遍了,下辖乡镇的人都不敢上来了,起码得小半年。这还算是好的,要不是您出手镇压了陈江,估计都没人敢出殡。”
林涛点点头,迈开步子,一瞥赵捕头:
“你想说什么?”
“昨夜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出门一看没瞧着人,只瞧到一封给您的信!”赵捕头取出一份未拆开的书信,上面写着‘林校尉亲启’。
林涛蹙眉拆开。
信里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快逃!”
没头没尾,没有署名,也瞧不出笔迹。
就在他准备瞧个仔细时,信纸忽然冒出一团火焰,连带着信封,竟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
给自己的信,通过赵捕头转交?
而且还用这种方式销毁?
有意思!
“这……”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林涛淡淡道。
赵捕头虽然满脸讶然,但此时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又陪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部小册:
“前几日去乱葬岗埋人,遇见野狗刨坟,意外发现一部秘籍,献给林校尉。”
“你是想要让我掌眼吧?”
被戳破小心思的赵捕头陪着笑。
于普通人来说,除了拜入门派、武馆之外,根本没有学武的门路。这本秘籍捡到已有三两天,他看的一知半解,却不敢修炼,只能求助斩妖司。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方式,林涛也没去计较:
“你把信的事情再具体说一说。”
“是。”
赵捕头努力的描绘昨夜的情况,但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依稀记得,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等自己醒来时,却发现莫明其妙站在院子里,手中多了一封信,追出去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声音、踪迹,全无。
“……”
林涛也没觉得奇怪,对方刻意用这种方式送信,根本就没透露身份的打算。
自己又怎能从凡人口中获悉相关信息。
随手将那本小册子还给对方:
“这是九品呼吸法《龟息功》,较为粗糙,没有错漏。学会后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可以传给后人,凭着它衣食无忧不成问题。”
“功法您抄录一份?”
“我已经会了。”
林涛摆手,翻看一遍,就已经录入系统了,“有不懂的,可以来斩妖司问我。”
一路修炼自己屡遇贵人,方便时,他也会顺手抬一抬其他人。
但他心头却好奇的很,究竟是谁在通过这种方式送信?
快逃,又是什么意思?
是对方获悉了什么事,所以让自己离开淮泽县,还是说是谁在故作玄虚?
当然。
走是不可能走的。
巡街没有发生意外,回到司内也没有,一连数日皆是如此,甚至都没有半点不对劲。仿佛随着那封信烧成灰烬的同时,一切都烟消云散。
赵捕头时常来司询问《龟息功》,但他再也没有收到第二封信。
而在这段时日中,四县人马都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除了斩妖司外,叶千里还提议在各县布置军伍。
军伍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胜在人数众多。长枪、重甲、劲弩,再加之军阵,足以对付一些不入流的妖祟,避免其溃败后,逃窜逸散入城。
三县司主都表示赞同。
除此之外,三位司主还数度出入千穴山,刺杀了不少妖祟。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是不再适合上山了——
几遭暗杀,已然使得山中风声鹤唳,气氛紧张起来。三群狗崽子亦是摩擦不断,邱天河的最后一次上山,更是亲眼瞧见小范围的开战。
虽然很快中止,但大家都清楚,千穴山中的这座火药桶已经快要摁不住了。
……
茅草院落。
山脚百姓早已经被清空,临近的几十户人家住满了刑者。
自从搬进来后,只听见山中兽吼不断,连日的战斗声越来越密集、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近几日,却反常的停了下来,甚至没有丝毫响动。
林涛坐在院中,啃着寡淡的干粮。
几位司主同住院中,默不作声的擦拭着兵器。
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
这只是最后的宁静,因为点燃的火药桶是压不住的。甚至自昨夜起,山中汇聚的妖气已是化作了厚云,方圆三百里之间一丝阳光都洒落不下来。
明明是正午,却尤如傍晚。
“快要打起来了!”
叶千里站在院中,眺望千穴山。
叶千里虽然无法参战,但却坚持跟了过来。三位司主抬头相视一眼,又默契的咧嘴一笑。林涛虽然不凡,但毕竟是第一次参与任务。
对方不放心,自然正常。
“山中九狗夺嫡,但这九只狗崽子,却不是重点。”
叶千里望着山中,喃喃道:
“老兽垂朽,难以压制子嗣,却不代表它没有威望,若不斩草除根,若它再诞有子嗣,必然会卷土重来。你们此行的目标还有它……”
林涛颔首。
这话叶千里不知提了多少次。
此獠十多年前围攻过斩妖司,先杀老司主,又屠了老教习,整座斩妖司被它屠了个干干净净,叶千里也被对方伤了根基,被迫留在淮泽县。
十几年的仇恨,不是一朝一日所能化解。
即便没有叶千里这番话,他也不会放过山中任何一头妖祟。
“你那只怪鸟呢?”
叶千里笑问。
“我把它留在了司署。”
林涛回应。
列缺整日留在班房,众人早已见过。但它却表现得尤如寻常家雀,不曾开口一句。
在旁人看来,是只模样古怪的异鸟。
但知晓底细的林涛,却发现妖祟若藏身于凡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容易。若非刻意显露无法用肉眼发觉,甚至一些妖魔还能凭借独有的法门,躲过神识、法宝的勘探。
霹雳——
念及此时,惊雷炸响。
林涛壑然抬头,只见笼罩在山中的云层,竟然象是无数奔马,又象黑潮一般,快速掠空而过。
一道道耀目的闪电,在云层中蜿蜒炸亮。
哗啦!
豆大的雨水,说下就下。
几乎在雨落的同时,山内好似洪水决堤,无数树木倒伏,道道黑影在这‘浪潮’上起伏,远远望去,简直就象是站在浪尖上的蛟龙。
那是妖气汇聚时所造成的奇观!
‘浪潮’相撞中,更迸发出足以媲美落雷的巨响。
“动手了!”
叶千里反应极快,神色迅速凝重起来。
“走!”
裴不休、邱天河、陈元青,眼中懒散迅速散去,吹出一个响哨,没有半点尤豫,转身便朝向山中掠去。
这群狗崽子眼中根本没有斩妖司,居然这般光明正大的火并。
三位司主快速掠过山中小道,呼吸之间便能踏出数十丈。
“好大的阵势!”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裴不休回首一望,却见到衣袍猎猎,发丝飞扬,面无表情的握着螭龙环首刀的林涛,在奔走之间竟然追上了他们。
普通的身法也能有这样的速度?
“你凑上来作甚?”
邱天河皱眉,想把他赶回校尉队伍里。
怕你们抢人头。
林涛心道,却是轻点下颌,示意望向前方。
远远的,他已是瞧见了妖祟们的战场,四人不约而同减缓了脚步——
夺嫡的狗崽子们将最终战场选在了山谷之中,只瞧见数也数不清的妖祟从匕首一般徒峭的山峰中源源不断的涌下,简直无边无际。
遥遥望去,仿佛各色的潮水,在山谷中狠狠碰撞,最终化作猩红的肉泥。
嘶嘶——
随后赶至的刑者们,无不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惨烈的场景让不少身经百战的刑者,难免胃中一阵翻腾。
山中各类妖祟已经战成一团,让他们根本分不清彼此。豺狼虎豹、蛇虫鼠蚁,数不胜数,甚至其中还参杂着十来位人族的身影。
林涛倒也不奇怪。
有投靠狼妖甘愿化作‘人狈’的玄冥子,自然也会有其他魔修投靠妖祟。
“各司分开,围住山谷。”
裴不休抬起右手,示意按计划躲藏。
哗啦啦——
众人匿于草中,快速穿梭,如同扇形包围谷口。
带着淮泽县众人迅速移动的林涛,默默攥紧螭龙环首刀,心中思绪并没有受到前方战场的影响,反而异常平静——内乱已成,接下来等待时机便可。
“是它?”
眼眸微微眯起,林涛发现一位熟面孔。
那是一头浑身白毛,胸膛留有一道狰狞伤口的丈六狗妖,正是年前从叶千里刀下逃走的那只。它此时正乖乖的半蹲在一块山岩上。
除了它之外,还有数头模样古怪,型状各异手持兵器的大妖,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一头身着青铜黑甲的犬妖。
天上是瓢泼大雨,面前是石磨一般的战场,把它们气势衬托的森然肃穆。
“这位应该是‘六爷’。”
“而另外一边,则应是‘九爷’。”
眼神微转,林涛顺着‘六爷’目光向前望去,只见遥遥对峙的山岩上,只单独立着一头身穿劲装,背着长枪的犬妖。
九犬一獒,名不虚传!
‘九爷’体型近两丈,长着雄狮一般的蒜鼻头。衣服之下,肌肉虬杂,棱角分明如岩石。琥珀色的眼瞳中央,是一道收缩如直线的黑色瞳仁!
金色的鬃毛在风雨中如狂蟒乱舞,不象是犬妖,更象是一头狮子。
它盘踞一方,双臂抱怀,简直尤如一尊神魔俯视着战场。
“嚯,好家伙!”
“这确信不是狮妖?怪不得黄月大王不愿传位给它……”
“莫非犬妖也会偷人?不,偷犬……”
刑者们瞧见了‘九爷’模样,忍不住一阵骚动。
虽然大家早就听说了千穴山中,‘九爷’的实力单体最强,但当真亲眼所见之后才清楚所言非虚。只单单它一位,便与‘六爷’一方气势相当。
林涛目光再转,望向那群抱团的那群狗崽子。
这群虽然数目更多,但与双方相比,简直毫无存在感,就象是夹在雄狮和狼群之间的山羊。
……
“六哥!”
双手抱怀的老九,鼻息耸动间,忽然开口,声音穿过雨帘。
身着黑甲的老六没有开口,却是眼眸凝聚,作为回应。只听对方悠悠开口:
“咱们这般大战,你可曾考虑过山下的斩妖司?”
“哈哈!你说叶千里?他有那胆量吗?”
老六仰天长笑,眼眸低垂:
“老九,你出生最晚,怕是还不知晓父亲的名头。父亲可是亲手屠过斩妖司的,当年大哥、二哥都参与了……你猜那群人敢上来吗?”
它眼眸瞥向另外一方的四位兄弟,其中只剩半张脸的大哥尤为醒目。
当年大哥可是潜力无穷,甚至可以直追父亲,却被淮泽县的老司主劈下小半个脑袋,虽然捡回一条命,不但实力大降,同时也落下了一到刮风下雪便会头疼的毛病。
若非如此,哪轮到它们几个在这抢位置?
“若是他们已经上山了呢?”
老九声音依旧低沉。
“……”
老六神色一僵,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不过它并未望向四周,而是沉声问道:
“你打算如何?”
“咱这般继续战下去,只会白白让斩妖司捡了便宜。”
老九悠悠的取下背后那柄丈许长枪,姿态轻松写意,“不如就学父亲当年所做,拿这群刑者做比试。看哪一方谁杀的多,杀的官阶大,谁便做这千穴山之主。”
“你不怕引来镇魔军?”
“莫非你不敢?”
老六沉吟不语,握着腰间刀锋的手,攥紧后又松了,松了又攥紧,目光壑然凝聚:
“好!”
老九目光一转,望向与其他兄弟几个抱团的大哥。
只剩下半张面孔的老大,在风雨中面部不受控制的痉孪,但眼中厉色却愈发明显浓郁:
“好!”
……
“它们快要坐不住了!”
风雨虽大,但潜伏的刑者们,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山岩上的几头狗崽子,不约而同的握住了兵器。
显然。
这是它们即将下场的迹象。
同时也意味着,九狗夺嫡已经进入了最后章程。三方大军着实僵持不下,需要它们出手一锤定音。
在场的刑者们神色也都严肃起来。
但忽然。
只见手握长枪的九爷,猛的朝向他们所在望来,众人正疑惑间。
陈元青忽的神色一滞,神情大变: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动手——”
四县斩妖司围剿千穴山,自然考虑过各种可能。如今被对方提前发现,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迎面而上。免得被对方反围,直接包了饺子。
飒飒——
潜伏在草丛中的刑者们,听到喝声,无不如临大敌。正欲撞破雨幕,闯入战场。
但不待有所动静。
继而就传出一阵尖啸:
咻——
先前还独踞一方的九爷,此时已然是长枪一荡,裹挟漫天风雨而至。
轰隆隆——
对方那一杆长枪,宛若浩荡的龙卷,只一瞬间便狂卷而至。九爷金发飞舞,袖袍舞动,手爪微错,带动枪锋上下摇摆,数百丈距离只在一瞬。
直接闯入饶平县局域。
而枪锋的目标赫然就是陈元青。
“不好——”
陈元青面露惊骇,举剑格挡。
然而,九爷枪锋向上一荡,微微一抬,一刹那间,漫天大雨似乎被它这一枪所接住。接着,在道道震撼的目光中,它双爪握住长枪,如同长鞭一般砸下。
“吼!”
这一枪的力量强大到何种程度,在场的三位司主都难以想象。
只见九爷手爪刚刚落下,那杆笔直的长枪竟然绷成了弦月,下坠之势更是裹挟漫天风雨而至。
轰隆——
在堪比雷音的巨响中,一道血雾和雨水组成的气浪,瞬间从山谷边缘延伸而出。如同猝然蹿出的狂龙,直接冲出百馀丈,在一片齐人高的草甸中生生开辟出一条深达数尺的沟壑。
而在这一枪之下,陈元青抬起的长剑只一瞬间便被劈断。
咔嚓——
碎裂的断剑中,枪锋正中头颅。
嘭!
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巨响声中,原本厮杀的山谷,都猛然一寂,齐齐停下动作,向外看来。
“司主!”
众刑者凄声惊叫。
“义父——”
祝楚枫睚眦欲裂,他入司三年,陈元青待他视若己出,咆哮着便向前冲去。
九爷馀光一瞥,枪锋只是微微一扫,祝楚枫刚走两步,倏然间自腰肋分开,整个人尤如稻草一般飞出。鲜血自断躯中喷涌而出,洒落满地。
不止是他,附近的三位校尉,俱是一分为二,碎尸满地。
“你!”
裴不休和邱天河眼瞳微收,这九爷俨然已是正七品修为。
超乎常人想象的强悍体魄,再加之庞大的血气,让它比寻常妖祟实力更加强横。二人相视一眼,正准备围攻,但这时远处劲风袭来。
却见山岩上的那群狗崽子已是裹挟劲风,转瞬而至。
轰——
瞬息之间,双方已是战成一团。
九爷一枪绞碎几人,正欲对裴不休和邱天河下手,忽的只见一道身影朝向自己急速奔来。墨绿长衫,长发高竖,腰后挎着一柄较之寻常环首刀更长的腰刀。
对方面容英挺,目光坚毅。
眉角微挑,因为它发现,对方身穿校尉长衫,眼神不由得现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有意思——”
它全然没料到,在自己展现出一击轰杀司主的实力之后,居然还有校尉敢直面自己!
“哼!”
冷哼一声,九爷右爪一握长枪,似慢实快的向前一刺。
飒——
漫天风雨随之飘摇而聚,汇聚于枪锋之间,竟然裹起一片骇人的浪涛。九爷不懂法术,但是它这一击裹挟而起的水浪,竟然远胜于水狮鬼!
浪涛旋涡中的枪芒,更似翻江倒海的蛟龙。
虽是校尉,但它却没有丝毫松懈,因为自小它便明白一个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唰——
旋涡转瞬便至,与林涛胸膛只有一步距离。
九爷平淡的双琥珀色眼瞳中,仿佛下一刻便会映出对方尸骨无存的一幕时:
呛啷——
瓢泼大雨之中,刀啸声骤起。
漫天烟雨一分为二,便是漫天雷音也为之一颤。
刀光冷电尤如苍龙入世、魔蛟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