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县城之事传讯至府城,大司主震怒。不但下令追朔三十年卷宗,同时还派人严检各县现役、乃至退伍刑者,避免有妖崇混入其中。
一夜镇守,淮泽县恢复平静。
经过衙门统计。
昨夜鹰战,主要位于斩妖司,并未波及县民,唯有几个踩踏受伤的倒楣鬼。
倒是房屋倒塌无数。
“造成破坏最大是一道刀光,其次是雷电"
“你没统计错?”
林涛异抬眸。
咋可能?
黄月那片雷光范围多大,它炮台也似的轰了半盏茶,自己可就只斩出那一刀。
“没有!”
童知县翻着卷宗,道:
“以斩妖司为中心,方圆三里的建筑全部化作废墟,拢共九百二十六间。但那道刀光自斩妖司起,一路劈到县城城墙,所过之处将一千三百零六间房屋斜劈成两半。”
“不但范围广,而且集中在东街。”
东街是什么地方?
县城的富人区,沿街多是铺子、酒楼、赌坊和勾栏。
闻言,林涛神情略显僵硬,沉吟片刻,道:
“是叶千里干的—
“不用赔钱。”
“哦,那是我干的。”
“但百姓知道后会骂娘的,那群刁民虽然不敢明面上骂,指桑骂槐的本事无人能及,少说也得骂上三年。”
“”
“我入你娘!”
停在林涛肩头上的列缺,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时去了一趟千穴山薛柏峰也走了过来,直接摆摆手,打发童知县滚蛋:
“全部算在黄月头上。”
“下官知道了!”
童知县躬身退下,匆匆离开斩妖司,县城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安排。
等人走远了,薛柏峰这才忍不住教训起林涛:
“不是我说你,山上的妖群被你给打成一滩一滩的,凡是你手的妖魔就没几具是全尸,咱连给你记功都不方便!”
功劳怎么记?
还不是凭户首判断品级,妖群的户首碎了四成。
不但意味着这四成的功劳没法记上,修士们也没法拿来炼丹。烂泥也似的一滩送过去,那群操蛋的丹修敢把这些玩意倒你饭碗里!
没有功劳,只有苦劳,这不是白杀了吗?
“经过统计,四县共计斩妖三千一百馀,七品十一头,八品十九头,九品八百馀,剩下的皆是不入品的。黄月和叶千里牵扯甚多,战功远胜于寻常妖魔。”
薛柏峰拍了拍林涛肩膀:
“算上尸首,拢共四千两百点战功。这些功劳,你一人独占六成,四县均分馀下四成。”
“只有这么少?”
“少?我两年积累的战功都没有你这一战多,以后出手记着收着点—”
“下官记住了。”
林涛拱手。
“什么下官上官,不见外的话就喊我一声老哥。”
薛柏峰没有摆官架子,随意摆摆手:“你是寻英使看重的人,说到底还算是我高攀了。日后去了府城,咱俩就是同僚,指不定有一天,你还能成为我上司。”
他回淮泽县这才几个月?
正七品!
斩了黄月不说,叶千里也被他斩了,一刀横跨大半个淮泽县。如果不是韩千钧提前遇到了,等这小子入了府城后,怎么说都得纳入魔下。
“看来他入了薛大统领的眼。”
邱天河坐在远处,官场沉浮数十载,他深知有人领路是多么重要。自己去过府城不知述职过多少次,没见过几次正六品大统领的真容。
如今这等存在,居然这般随意,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和林涛聊天。
“他俩看起来象是在谈武学。”
裴不休咂着嘴,他也不敢偷听。
如果这种境界的人愿意指点一二,不知能省去多少习武的弯路“《龙吞功》我已经小成了,你呢——”
薛柏峰随口问道。
他盲猜,林涛估摸把时间都用在了提升血气上了,所以境界才会这么快。呼吸法肯定落下了,
自己说不定能够教一下,顺势拉近关系。
“圆满了。”
林涛回道。
“不愧是寻英使看重的年轻人!”
薛柏峰愣了片刻,这他妈怎么练的?我还想着指点你,合著你都可以指点我了。不过大统领的气度还是得有的,他轻笑一声道:
“对了,我昨个替你写卷宗时,你说你用《天合刀》杀了叶千里,巧的是我也会这门刀法,目前已经精通。你昨夜那一刀威势极猛,我瞧着象是透支所有力量的全部一击,以后莫要这般做了,
因为它对身体损害极大。”
《天合刀》的威力他是了解的。
那一刀至少有自己三成手段,对方不是倾力一击,绝对无法办到。
“并没有!”
林涛抬眸,望着对方关切的目光,实话实说:
“《天合刀》我已经大成了,很轻易就劈出了那一刀,如果按照当时的状态,还能再挥出七八刀。”
“我—
薛柏峰差点说了和列缺同样的话,虽然早知道此子天赋极高,却没有想到能高到这种程度。幸亏和自己不是同一代人,否则绝对会被打击的自闭。
但这话太损他大统领的威严,终究还是没说,斟酌片刻,他抬头:
“练一练?”
“不干!”
“?””
“我打不过你,又没好处,明知必输,没有必要动手。”
林涛果断摇头。
他说的也是实话,对方可是正六品,两人之间足足相差一个完整的品阶。
“我把修为压到正七品,你只要打赢我,我就做主给你一份举荐的名额。”
2
林涛听到这话,有些发愣:
“我不是已经有了去府城的名额了吗?”
“这事不能外传,因为目前还未定,是省总办流出来的消息。”
薛柏峰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
“如果属实,你一旦得到这名额。日后在府城,能少走五年弯路。当然这只是举荐名额,去府城后还得再和几位七品刑者打几场。”
薛柏峰瞧见林涛不太感兴趣,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都能打赢了,日后刑房里那些囚犯可以随意提出来打,而且还是不用负责的那种·———
林涛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为了备战叶千里,他耗尽了千穴山一战所得的命数。后来斩杀叶千里和黄月,却也只得到十六两命数。
一旦没有命数支撑,自己这个天才会瞬间露馅。
“他俩看起来谈得很愉快。”
裴不休满眼羡慕,瞧了一眼自家彪呼呼的裴远图,眼中莫名多了些嫌弃。
生子当如林涛!
话音未落,就见到林涛一身气机毫无保留的释放而出,在众人异的目光中,他下颌轻点,瞧向薛柏峰:
“大统领,拔刀吧!”
裴不休:
:“—
“坏了,大统领该不会也是妖魔吧?”邱天河吓得顿时眼瞳一收,因为当初林涛就是这么对叶千里说的。
薛柏峰差点没气笑,一听可以随便打囚犯,这小子立刻战意高昂起来。
就这么惦记着刑房里面那群囚犯吗?
这样也好。
称一下斤两,心里有底,才能推荐给右司使。
不过薛柏峰却并未拔刀,身形骤然掠出。原本俩人就距离数寸,这一刹那,更是速如惊雷。其右手宛若穿云长龙,极为霸道的朝向林涛肩膀锁去!
“不拔刀?”
林涛愣然,也弃了拔刀的打算,而是右手一挥,准备挡下对方这一击。
太年轻!
薛柏峰瞧见此景,便暗暗摇头。
自己可是六品,虽说压制了境界,但这一身底子比你何止浑厚数倍。
我不全力以赴,不代表你也可以。
心中所念,雾那之间,手爪带着重重残影,已然是扣住了林涛的阻挡的右手。五指一,浑身猛然发力,想要将他直接甩飞出去。
但—
林涛右臂只一回扯,薛柏峰顿时觉得自己象是被九头龙象拖拽着一般,不由自主倒向对方。
接着,林涛骤然膝盖一送。
砰!
被顶中小腹的薛柏峰,当场化作了被攻城锤抢中的麻袋,直接倒飞出去。虽然他反应极快,在半空中翻滚数圈,但仍旧没能卸下这股力量,落地之后双脚贴着地面生生倒滑数丈。
“这力量?难道《大金刚神力》也圆满了?”
惊之间,就见到眼前残影一晃,还未反应过来,一记重重的虎炮拳自下而上抢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膨一众人惊骇的说不出话来,这位来自府城的大统领,当场就被这一拳打的冲天而起。
“我入你娘!”
列缺张着嘴巴,拍着翅膀骂道林涛知道对方是六品,底子远胜过自己,好不容易偷袭成功,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在薛柏峰飞出去的同时,林涛如影随形,直接将《大金刚神力》催动到极致。
讽一但还未近身,一道刀光抹过,薛柏峰拔刀了!
吡啦!
地面上迅速多出一道数十丈长的刀痕。
同时,也逼退了林涛。
“不错,没有想到,你能够逼我把刀拔出来—”
薛柏峰战意昂扬,刀在手,信心重回。
啪一一嗖-
一但其话音未落,只见落地的林涛,双腿微微一曲,猛然爆射而来。亦在同时,龙环首刀悍然出鞘。几乎一瞬间,连绵无穷的刀光,充斥着薛柏峰百丈方圆。
势头比昨夜对付黄月,还要更为凶猛。
刀光下的薛柏峰,长发飞舞,眼神骇然,他赫然发现,同在七品之内,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自知再不强行反手,根本撑不下去。
五指一握,气机骤变,下意识便要抢出《天合刀》。
但是一林涛更快,早在对方准备挥刀的同时,一记《天合刀》已是提前劈下。
铛!
声如洪钟,音如惊雷。
双刀相撞,薛柏峰只觉得千钧重山压下。
轰隆一随着巨响,薛柏峰双脚一沉,整个人被林涛这一刀生生砸入了地里。地面轰然塌陷十数丈,如同被无形的大碗压下一般,向外延伸全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接着薛柏峰又挡住两刀,在第四刀斩下时,他忽然身形击退。
眼见林涛追来,在众目之下,赶紧摆手:
“等等—————你赢了,你赢了!”
林涛止住脚步。
原来俩人只是在切,邱天河和裴不休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薛柏峰满脸潮红,气喘如牛,干咳两声后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心下更为震撼。切都被打成这样,要是真动手还能了得?
薛柏峰收刀回鞘,盘腿坐地,许久后才松了一口气,喷喷称奇:
“七品之内,你应该没有对手了。
“举荐名额?”
林涛更关心这个。
“你有这实力能横扫七品的实力,还能担心没有举荐名额?”
薛柏峰激动的道:
“不过,你底子有些差,刀法掌握的也不多,最强的便是《天合刀》。其馀的全靠一力降十会的蛮力,如果这三板斧被人挡住,便会落入下风。”
这点林涛承认。
江湖共识一一高手过招,一个招式别用第二遍,否则底子就会被人摸清。
他和薛博峰这才交手几招,便已经被看的透透的。
当然。
能看透是一回事,能不能打的过是一回事,一招鲜走遍天的又是一回事。
“觉得贪多嚼不烂的,都是庸才。因为他们学一门都费劲,哪敢学的更多?所以到了后期,瓶颈越来越深,以至越来越难以突破。”
薛柏峰摇头晃脑,说着自己的见闻。
林涛也听的很认真。
“自古以来,那些实力强大的武者,哪一位不是集百家之长?掉下山涯捡到一部前人秘籍,就能一飞冲天,那是庸才的梦中语!”
两口老槽吐完,薛柏峰起身勾了勾手:
切败在七品武者手中,他哪愿意?
大统领气度还要不要了?
谁料林涛微微抬眸,果断摇头:
“不干。”
薛柏峰痛心疾首的道:
“怎么,遇到正六品的你就不敢打了?了解一下正六品的实力,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日后遇到也好有应对之策———”
“我可不傻。”
林涛依旧摇头:“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单纯的想揍我,等我正六品时再和你切。”
薛柏峰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滑头还是稳健,半点吃亏的买卖都不愿意做。自个把修为压到七品已然不是对手,等对方到了正六品,自己哪还能打得过?
好家伙!
只打必胜的架是吧?
“妈的!”
薛柏峰只觉得一股气在胸口,着实吐不出去。
等回府城,必须找两个死囚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