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午,下起小雨。
林涛走出刑房,难掩心中舒畅面板不是普通的系统。
所谓“圆满”也并非浮在纸面,可以达到真正的心随神动。同时各个武学之间也并非独立的存在,彼此还可以轻易的将其融会使用。
关键的是:
今天赚了十七两命数。
“以后我天天都能来刑房吗?”
念及此处,林涛抬眸。
期待之色不作丝毫掩饰。
宋驰嘴角微扯。
当初自己学《大擒龙手》用了多久来着?对方这么快就能施展出来,竟然还能混杂《大金刚神力》使用,当真是货比货该丢,人比人该死,
听见对方这话更是无语。
合著你来府城,就是为了刑房?
啊,对!
薛柏峰自然清楚。
林涛就是为了刑房而来,争夺班主少走五年的路他丝毫不感兴趣。可一听说能进刑房,随意打死囚,战意那是何等高昂?
“当然不能天天如此,可以三天一次可以。每次只能挑一个,这已经是极限了。”
“可以。”
林涛点头,死囚归各班房所有。
算是消耗品,打死一个少一个。
见林涛同意,薛柏峰也不再多言:
“这几日你多了解一下府城事务,等我和宋大统领搜罗到合适的案子,会给你送去班房。先从一些小案子接手,慢慢再做大案子。”
除此之外,又加了一句:
“过些日子寻英使要过来。你的战功先留下,他说要亲自替你铺路子。”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左右司使魔下的班房,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姿态。
左司使那边,抓着案子不放,忙的脚不沾地。
右司使这边,却是闲的无事可做。就连捉猫逮狗的案子,都没有一件。不少人急的直上火,李明溪更是气的砸了最心爱的瓷杯。
林涛却是难得偷闲。
上值有死囚打,下值还有周仪请他去勾栏听曲。
闲遐时逗一逗鸟,顺便研究一下“霸下驮山图2
2
可惜‘霸下驮山图’太玄妙,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研究起,没有注解、没有文本,只有这稀奇古怪的图案。滴血、火烧、油泡各种法子都试过,此图没有半点变化。
莫非还得模仿乌龟驮山?
裴远图俨然拿出了副班主的架势,再加之卫海这位卷王从上值第二天起,就开始疯狂演武,带着其他新人一起卷了起来,整座班房根本不用他操心。
除了所得月俸要拿去还债,眼下的日子他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公务员”生活。
当然,如果班房里没有坐着一只秃驴,那就更好了。
“怎么回事?”
今日打完死囚后,还未踏进班房,远远就瞧见众人将班署给围的水泄不通。
裴远图立刻喊了一声:
“林班主回来了!”
林涛身前顿时多出一条宽的小路,他疑惑看向班署,抬眼便瞧见一位唇红齿白的沙弥,手切念珠,满脸悲天悯人的坐在自己的桌案上。
白衣僧袍不染尘埃,头顶戒疤,眉心一点朱砂痣,面容无比俊俏。
“不清楚,一阵风掠过,他就坐在那了。”
“我们几个想把他弄出去,都没有办法,搬不动,也选不动,只要一碰他,咱就被莫明其妙的飞出去了。”
裴远图在一旁低声道:“这和尚指不定是黑衙的人,也有可能是左司使那边派来捣乱的。卫海已经去找大统领了,估摸着马上就到!”
裴远图几人灰头土脸,显然在自己回来前就已经动过手。
这么多人奈何不了,对方确实有些本事。
林涛收回目光,抬脚踏入班房。
身后众人也哗啦啦的跟了进去,无不满眼愤慨的看向对方。
沙弥一直垂目念经,这才睁眼,老气横生的道:
“来者可是林涛,林施主?”
林涛手垂两侧,也没有按刀,平静问道:“你专程找我的?”
“不错。”
沙弥盘踞不动,手切念珠,朗声道:“老讷半月馀前听闻淮安斩妖司班主大比,寺内叛逆慧园死于阁下之手,故而奉命金刚寺方丈之命亲自前来确认。”
“
这和尚年纪不大,口气却大,居然自称老讷?莫非是某个返老还童的得道高僧?
没等众人吐槽,听见众人差点没有站稳。
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来自金刚寺,这来头可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太多了。
大司主官居五品,正五品修为。金刚寺是佛门三寺之一,其方丈正三品修为,还有朝廷册封在身,明面上的官场地位几乎和京城总部平级。
对方派人来斩妖司作甚?
“是我杀的。”
林涛抬眸,瞧出对方年纪不大,故作老成的姿态,他微微侧首:
“所以,金刚寺派你来,抓我回去吗?”
锵锵锵-
—
此言一出,林涛身后众刑者悍然拔刀。
对方来头再大又如何?在外人面前,断然不能丢了自家脸面。
“林施主多虑了。”
沙弥一瞧众人紧张的姿态,哑然发笑,摇头道:
“金刚寺不是其馀两寺那等迁腐之辈,而且老讷也做不出这等倒反天罡一事。相反,还得感谢林施主出手,替金刚寺除去这一祸害。”
林涛眼眸微垂。
事后,他也翻过陈延的卷宗:
此獠除了屠村之外,还干出了弑师的恶事,是金刚寺难以抹平的污点。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入了黑衙,成了官面上的人,不再归江湖门派去管。
有这一规矩在,金刚寺只能捏鼻子认了。
还好。
对方是来道谢的,众人闻言,面面相一眼。
“不过!”
但还未等大家松一口气时,就见到林涛微微抬首,直视桌案上的沙弥:
“金刚寺的感谢,就是你这般占班房吗?”
闻言沙弥眼眸微眯。
众人:“—
“还是来找事的。”裴远图紧八角鎏金锤。
众人屏住呼吸,面色紧张起来。
卫海也连连看向班房之外,却一直没有瞧见周仪带着薛柏峰回来的身影。
这人背景极大,远比左司使那边棘手,也不知道动了会有什么后果。而且对方明知林涛的战绩,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实力必然不会不弱,也不知道林班主能不能打过对方。
“听闻你用《大金刚神力》杀了陈延?”
沙弥依旧盘踞桌案,手中慢悠悠的切着念珠:
“一刀格挡,一刀斩杀,的确———同阶功夫中,只有咱金刚寺能办到。这本是我寺的不密外传,如今流落的满江湖都是,就差没有人手一本了。哎!”
林涛沉默望去,对方虽然眼神单纯,看起来不象是找茬的。
但说的这番话,却极为不妙,
各门各户,对自家武学防守甚严,严禁私自泄露武学。不仅传授者要遭殃,学习者也难逃一劫。自己背后有斩妖司罩着,而且还是韩千钧所传。
原本不该有事情。
但是一“来,让我称一称你的斤两,你若是能让我动弹半分,我就把班房还给你。你若是不能,日后便不许再使用《大金刚神力》。”
沙弥一手切着念珠,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是瞧着林涛。
说罢,同时右手微抬,伸出右手勾了勾。
啪啪啪一—
瞧见此景,周仪等人无不紧腰刀。
林涛见状,微微抬首。
凝目望去。
英挺的脸上,没有丝毫神情。
唯独一双眼眸中,却泛起淡淡危险的气息。
“你是说,来了个和尚?他着白衣,眉心还有一点红痣?”
大统领班房。
薛柏峰一听周仪的禀报,顿时一惊。
他没有立刻赶往班房,而是翻箱倒柜,在一沓卷宗中抽出一幅画象。画中是个温文儒雅的小和尚,双掌合十,盘坐在佛象之下:
“是不是这个?”
“是!”
周仪点头,又心头疑惑,为何大统领手中有对方的画象。
“这事我平不了,我得去找右司使——”
听到对方确认,薛柏峰不免心下一沉。
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佛门三圣之一‘神尘”禅师的关门弟子一一玄寂。
自小便被评为慧根深种,极具佛性。
和金刚寺方丈一个辈分,天下的和尚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师叔祖”。
若是个老实和尚,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但玄寂自小便着不愿做和尚,喝酒吃肉逛窑子,到处惹是生非。可非但没有被赶出金刚寺,反而还被‘神尘”禅师评价为赤子之心,坦坦荡荡!
右司使不在!
薛柏峰眼角抽搐,无奈之下,只能朝向班房赶去。
周仪瞧见大统领这般急切,也猜到来者身份不俗,硬着头皮跟在对方身后。
谁料二人刚刚来到院外,就瞧见玄寂勾手的这一幕。
薛柏峰呆愣瞬间,挤出极为勉强的笑容:“玄寂大师,这部武学是寻英使传授于他,您这么做不大合适吧这般模样象极了儿时约架,瞧见不是对手后,不得不搬出自家的长辈。
只是。
自家长辈也没对方辈分高!
“韩千钧?”
玄寂眼皮微抬,瞧见对方点头后,微微摇头:
“即便他来了,老讷也是这番话。老讷的话,就是金刚寺的话!他要是不服,大可以直接去找那群秃驴,把老讷逐出金刚寺。”
薛柏峰神情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知晓对方的身份,他非得骂一句‘你算哪根葱,也敢代表金刚寺’,但偏偏对方真的可以。
三圣之一的亲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薛柏峰紧拳头,眼眸眯起,肌肉暗中运转。
“大统领莫非是想要把老讷绑回金刚寺?”
玄寂瞧见后,眉间一挑,却是丝毫不惧:
“你是六品,老讷只是七品,自是不敌,只能乖乖认输。可日后老讷一旦得闲,每逢双日就坐在这间班房,逢单日就坐在你的班房里。”
“老讷今年十七,能耗到你走不动那一天。你要是不服就去金刚寺告状,让他们把老讷逐出金刚寺。”
此话一出,众人皆尽无语。
这分明就是泼皮的招数。
虽然打不过你,却能恶心你。没事往你家门口撒尿泼粪,总有你撑不住的那一天。
,
薛柏峰愣在原地。
旁人或许不信,但自己知晓对方真能干出这事情。换做其他人,一棍打死算球,斩妖司什么罩不住?但这位却只能绑回去,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溜下山?
当真是遇到一个打不得,又教训不得的泼皮角色。
正在无奈之间,馀光一扫之间,忽然瞧见原本立在班房中央的林涛,竟然不急不慌的朝向桌案走去。
最后停在了桌案前:
“让你动弹就可以吗?”
“不错!”
微微颌首,玄寂面带笑容。
话音落下,林涛抬手。
薛柏峰恍然回过神来,是自己想复杂了吗?
只是让对方动弹一一以林涛的本事,这岂不是轻而易举?
但念头刚落,但见玄寂,双手微抬,双掌合十。
这一合掌看似随意,却仿佛在募然之间合拢了四周的空气,众人只觉得恍若置身于泥潭之内,
莫说抬手,便是呼吸都有些困难。
坏了!
金刚寺七品绝学之一:不动明王。
这是和《大金刚神力》一个档次的存在。
直至此时,他才清楚,玄寂为何会出现在此。这小秃驴又学会了新招式,所以溜下山出来找乐子。
薛柏峰没有猜错,陈延之死,甚至传不到方丈那。
还是玄寂被关在禅院里,闲着无聊翻卷宗时才发现。本来一眼带过的事,没想到卷宗上说对方修炼了《大金刚神力》,而且还疑似圆满。
所以这才上门,瞧一瞧对方什么成色。
“想要让老讷动弹,可没有那么容易。”
看见对方凝滞在半空的右手,玄寂面露得意。
林涛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凝滞的力量,竟在悄然之间挡住了自己的右手,越是往前阻力越大。
根本无法《大金刚神力》去破解。
听到对方开口,眉角微掀:
“是么?”
真液一动,混杂一身巨力。
同时,五指灵巧又以着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前弹出。更尤如匕首一般,直接刺开对方面前的空气,轻描淡写的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没有什么凶猛气势。
甚至不象是在交手。
“”
眼睁睁的瞧见林涛抓住自己的衣襟,眼中茫然还未来得及化作浮现,甚至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来得及消散,玄寂便感觉自己被揪了起来。
《大金刚神力》圆满的确不错,但怎么真液也这么浓郁?刚才五指变幻莫非是《大擒龙手》?
好家伙!
“!”
玄寂暴喝一声,右手一抬,准备扣住林涛右手。
但刚刚抬手,眼前一片翻天复地。
“咚!”
一道惊雷巨响猛然爆发。
班房轰然倒塌,漫天的木屑之中,有道白色身影急速倒飞而出。被巨力裹挟,落地之后,轰然砸碎了青石地板,翻滚着数圈,直接撞翻了班房外的巨鼎。
班房之外来去匆匆的刑者,无不停下脚步,目定口呆的望着那腾起的数十丈高尘土的小院。
薛柏峰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
在那座塌陷的班署中。
林涛揉着手腕,神情漠然,静静地望着被自己扔出去的身影:
“斤两也称过了,现在可以滚了吗?”
“
玄寂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许久没有言语。
他自持一点一一同辈之中,除了那几个之外,没人能奈何自己的。没事挑一挑江湖少侠欺负,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乐趣。
没曾想自个却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班房栽个跟头。
“老讷言出必行,班房还你,《大金刚神力》你也可以继续用。”
玄寂虽这般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摔倒的地方又盘腿坐了起来:
“但老讷没说过要滚,而且此地也很适合静修,从今往后老讷就住这了。”
“大统领,麻烦您每日正午送一次饭,饭菜无所谓,但必须要有一瓶花雕。帐单留着,一并送到金刚寺,会有人连本带利还给你。”
薛柏峰暗暗拧眉。
玄寂若是这么容易认输,也不会让江湖门派那么头疼。打不过对方他就硬耗,耗到对方认输赔礼道歉,直到哄着他心满意足的离开。
不过,愿意坐在院子里,总比霸占班房要好。
转眼看向林涛,准备让其见好就收,等右司使回来再收拾这个烂摊子。
林涛目光眯起,嘴唇微动:
“滚!”
玄寂鸟都不鸟,就坐在那,双手直接一合,直接不动明王罩身。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强,周围气机凝固,尤如玻璃镜面一般,镇住周身方圆三丈。
先前气机笼罩三十丈,如今收缩十倍,打定主意死赖着不走。
这秃驴甚至还刻意挑了挑眉,言外之意一一有能耐就动手,别哗哗。
“他要赖定在这里了!”
众人差点没气笑,这和尚莫非属蛤的么,不咬人专恶心人。
呛唧—
就在玄寂挑眉的同时,龙环首刀已是带着狂暴的刀光连绵不绝的劈砍而去。
咔!
第一刀,镜面现出裂纹。
第二刀,镜面崩碎,落在玄寂胸前,带出火星。
第三刀,皮肤现出白痕。
第四刀,痕迹现红,隐有血丝显现。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就在林涛准备抢出第八刀时,玄寂猛然一个驴打滚,退到了三丈之外:
“停!”
林涛不语,眼眸低垂,胸前微微起伏,一口气延绵不绝的吞入,四周树叶指向他哗啦啦作响。
同时。
气息仿佛永无止境一般,节节攀升。
见状玄寂不由得眼角抽搐。
自己天赋不差,若不是师尊一直给他打底子,为后续修炼金刚寺法门,他估摸着此时早就已经正五品,和江湖上另外几个早早扬名的不相上下。
败在他们手自个认了,毕竟相差两个品阶,师尊也这么安慰自己。
但打不过同阶的,这可是第一回。
“老讷滚出小院,站在门口可以吧?”
他商量道。
看着玄寂服软,众人皆是傻眼。
方才稳若泰山,为何此时这般干脆?
唯有薛柏峰若有所思的眉头一挑,只见林涛先前那七刀竟然都砍在了对方胸前同一个位置,若是普通的招式,玄寂根本不惧,但那是《天合刀》。
对方胸前已然隐见白骨,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不动明王”,在林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涛不语,气机仍旧还在攀升。
“你——
玄寂修然抬眸,眼神中有些羞怒。
刚才那几刀,居然还没耗尽对方劲力。
若是若是这一刀再劈下来,自己肯定挡不住!被高品强者绑回金刚寺,那是荣耀。被同阶武者打回金刚寺,这是耻辱。
“小僧可是金刚寺的师叔祖,你可别太过分!”
薛柏峰嘴角咧开。
右司使经常会回来一些江湖隐秘的传闻,最多的便是这位玄寂和尚。他在外行走江湖惹是生非时,回应最多的就是一句话:不服,就让金刚寺把我逐出去!
即便遇上另外几个天骄,被揍了一顿后,他照样会说:“等老讷不用打底子时,再来收拾你们。”
素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
可没有想到,今日遇到林涛后,居然把金刚寺给搬了出来。
而且。
还从老讷变成了小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