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并没有为难赵天鹏和汪行之。
妖既已除灭,自是准备回城。但这一蛟、一蟒的尸首着实难以运回,所以他还需要一群苦力帮忙。
【当前命数:二十七两九钱】
一警面板,抽刀回鞘。
林涛从蟒蛟尸首上踏下。
周仪赶紧上前,前后绕着他转了起来,提着领口、又拽起袖子,轻车熟路的替林涛换上了一身官服。等走下来时,衣着不染丝毫尘埃。
几个刑者都在偷笑。
自家班主每逢干大架都会爆衣,以至于周仪专门去练了这么一手‘更衣”的绝技,听说若能练至圆满,能一瞬间脱下十几个姑娘的肚兜而不被发觉。
“收!”
本以为对面会如同蚂蚁搬家似的将户体运回去,没想到赵天鹏来到蟒蛟面前,取出一只黄皮葫芦,沉声一喝,竟然将三十来丈的蛟尸收入其中。
接着,又如法炮制的收了切成两半的黑蟒尸首。
这是?”
林涛好奇的瞧向周仪,等着他介绍。
后者摇头:
“府城库房内没有这东西,我也不认识。”
林涛张口:“能给我瞧瞧吗?”
这玩意瞧着不象是武者的东西,应该是修士的法器。
而且,品阶似乎不低。
保底七品。
“自无不可。”
赵天鹏赶紧递上。
林涛顺手接过,顿时暗感论异。
这一蟒、一蛟少说几十万斤,装在这葫芦里,竟然丝毫感觉不到重量。神识延伸进去,只觉得内里空间极大,足有千馀方容积。
不得不说,这群老不死的修士们,本事确实不小。
居然能把那么大的空间缩入葫芦内。
自己腰间那只仅有数方空间储物袋,和其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这是我爷爷从鬼市中捡漏而得。”
赵天鹏发现林涛把玩着葫芦,一副爱不释手的姿态,故作大方的道:
“当时就花了二两银子,没想到是件六品的法器。前前后后花了十多万两,请省总办的修士解开了封禁,被咱当做了储物用具一直用到了现在,我管它叫做‘吞天葫”,林班主若是喜欢就留下吧。”
“那怎么好意思?”
林涛把葫芦挂在后腰上,又顺手摘下腰间的储物袋,倒出了里面的一堆破烂后,放回赵天鹏手里:
“有了葫芦,储物袋我也用不上了,这玩意送你了。”
其动作干脆利落的让赵天鹏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你没事故作大度的客套什么?正常人都会推辞一下,但这位主他是正常人么?
你给他,他就真收下了,一点也不含糊啊!
你还指望着他回绝?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赵天鹏虽然懊悔不已,但毕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而且他也不是孙胜华那种拎不清的人,虽然双方上司不对付,但不代表自己不能与之有私交。
想到此处他释然一笑。
又瞧了眼远处,同样被救了命,却对林涛敬而远之的汪行之,低声道:
“林班主,回去后好好查一查这蛟蟒的来历。它们不会莫明其妙的出现在此,如果它还犯了其他的案子,战功还会有不少加成。”
“另外,尸骨可以留着炼丹、骸骨、鳞甲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林涛闻言,有所意动,眼眸微拾:
“你可以给我安排人吗?作为报酬,我可以把黑蟒的功劳分给你。”
赵天鹏虽然心动,却只能摇头,用口型说出‘左司使’三个字。
黑衙都是左司使从江湖中召来的人。
他敢安排,就是吃里扒外。
今天做了,明天就会因为右脚踏入斩妖司,被赶去守坟山。
瞧了瞧四周,赵天鹏还是低声道:
“您的单子淮安府内没人敢接,敢接的又没那水平,到时候反而糟塌了蟒蛟这一身六品的骨肉!林班主不如去其他几座府城试一试?”
“谢了。”
林涛想了想,取下葫芦。
赵天鹏眼前一亮,还以为对方良心发现,要把葫芦还给自己。却见对方研究了片刻,放出了那头切成两半的黑户首,“这玩意送你了。”
说完,踏着踏水而走。
赵天鹏望着黑蟒尸首,挠头、使劲的挠头,没了葫芦之后,自己该怎么把这玩意给运回去。
“左司使在淮安府的权势还是太大。”走在身侧的周仪小声道,“不过,淮联胜若是能在天启府插下旗子,咱们的势力便不再局限于一府之地!”
“过几天淮联胜要攻打天鹰会总部?”林涛看去。
“是。”周仪点头。
“既然如此,便顺势去一趟天启府瞧瞧。”林涛轻点下颌,“再抽空查一查这头蟒蛟的来历,
看看能不能牵扯出什么其他的案子。”
若是查出来,蟒蛟所犯的事,都会记在战功上,
若是牵扯上他们办不了的大案子,提供的线索也算是一份功劳。
蟒蛟尸骸的事情,自己也的确要在黑衙中养些自己的人,可以给提供丹药、兵器和一些其他的器具,毕竞整座班房不能只靠自己一人去撑起来。
若能多几个帮手,日后他也会轻松些。
这样以后再遇到些棘手的案子,甚至不需要他去动手,直接交给裴远图、卫海等人就可以了。
见到李涛准备离开。
汪行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哪怕对方救了自己的命,他也不愿多寒喧。
主要是对方气场着实太大,甚至都赶得上周尽忠了。
众人刚刚片腿上马,列缺也拍着翅膀落了下来。这时临水县众武馆、门派的馆主已经迎了上来,先前给赵天鹏斟酒的那位门主更是躬身道:
“拜见林班主,多谢林班主出手,今晚我们安排“恩。”
林涛随意的点点头,一勒马缰,直接与之交错而过,
他此时只想着天启府的事,哪里还管其它的事情。只留下一众馆主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的势力在临水县也是一等一的存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无视?
但一想到先前对方踏天斩龙的画面,反而觉得无比正常。
哪位绝世高手不孤傲?
淮安府,坟山。
一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提刀演武,瞧着其刀锋舒缓没有威力。实则不然,锋锐的刀气汇聚在周身一丈之内,任何闯入刀势的存在都会被瞬息撕碎。
但远处的坟山看守,都用着怜悯的目光看着此人。
这是淮安府第一位被赶来守坟山的在职大统领。
“大统领的这部刀法已经快要大圆满了。”见对方停刀,苏信赶紧上前,递去茶水。
周尽忠面无表情:
“圆满又怎样?不还是被七品武者压着打”
他说着目光一扫四周。
虽然这些人嘴上不敢说,但偶尔流露出的目光却写满了幸灾乐祸。
“您若不是顾忌右司使,那小小的林涛,在您面前三息都撑不住!”苏信恨的牙直咬。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薛柏峰也在场,周尽忠敢拔刀,对方也必然拔刀。
到时候就不是械斗,而是斩妖司自相残杀哪怕拿下了林涛又如何,不但他们难逃责罚,甚至上至大司主、下至两位左右司使,都会被牵连。那时就是砍头了,而不是调职。
“他?只是我一刀的事情!”
周尽忠反手归刀,浅呷一口冷茶,眉头微皱。
太涩、太苦,喝不惯,完全没有大统领署的茶水甘甜:
“他即便再厉害,也只是七品而已。他没到六品,根本不知道六品的可怕!六品武者,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脱离了凡人的层次。”
“若是与六品存在生死战,他根本撑不过三息。”
当日一战,他所有心思都在提防着薛柏峰随时援驰,结果被对方抓住破绽,才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对这一番话,苏信没有丝毫怀疑。
他也是亲眼见过六品武者的实力。
这时,坟山外忽然喧哗阵阵,
只见一众刑者抬着十多副担架走来,苏信见状快步上前,掀开一面草席,只瞧见尸首满目疮广,近乎被射成筛子。通体上下,尽是冻伤。
他震惊间,走来的周尽忠也是眉头一皱:
“这么惨烈?莫非你们遇上了六品存在?”
“大统领慧眼如炬,一眼就看了出来。”
抬着担架的刑者颌首道:“是一头六品妖蟒,它突然出手,让咱们损失了不少弟兄。”
“那谁出手解决的?郭百战吗?还是付成新?”
郭百战是顶替他的大统领,付成新是另外一位。
在他看来。
遇上六品妖修,只阵亡十来个刑者,这已经是极低的战损了,没有他这个级别的高手根本办不到。
那送尸的刑者,神色变幻数次,最终还是叹口气道:
“都不是,是林班主—”
周尽忠愣在当场。
苏信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林涛压制住周尽忠,还能用顾忌上面,不敢全力出手去解释。
但妖修可不会,它们遇到斩妖司的人,通常都是不死不休的。以七品修为斩杀六品,哪怕只是刚刚突破的,也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咱们去了三个班的人,都不敌此蛟。结果林班主他,在大湖之上当着咱们所有人的面,杀了蛟蟒。并且—————毫发无损。
那刑者涩声道。
话音一落,苏信满眼暗淡。
他被赶到坟山时,还抱着一线希望。认为左司使可以彻底压住林涛,让其出头无望。可如今对方已能力敌六品妖修,这还怎么压?
压不住啊!
念及此处,回头望了一眼周尽忠。
后者愣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
司内刑者们也都在疯着:
“你听说了吗?临水县出了妖魔。”
“听到了,左司使那边的人去了,还拖回了一具黑蟒的尸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湖里还藏着一头六品蟒蛟!这头蟒蛟也被斩了!”
“什么!蟒蛟,还是六品的,竟然被斩了?谁能对付的了?”
“林班主!”
“什么?”
得知消息的李明溪第一时间便要请林涛用膳,但被薛柏峰挡住了:
“林班主没有回司署,直接带着人走了,说是要出去办事,如今班房内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
与此同时。
左司使府。
左司使眼眸半阖,手指轻叩桌面,听完赵天鹏的描述后,久久才似感叹的说了一声:
“六品啊!”
这时郭百战上前,递上一封回执信。
瞧见信缄来自金刚寺,署名为玄明时,他脸上寒霜这才稍稍缓解。对方有寻英使做背书,靠山的确很硬,但不代表自己无法反击。
金刚寺心再大,也不会允许自家六品绝学被外人得去,《无动尊》的重要性他也有所耳闻。
甚至因《无动尊》,还发生过两起万里追袭的事情,最有名的一件案子,是其中一人逃出大晋,躲入了一座陆上妖国,却依旧被捉拿回寺。
所以他派人向金刚寺递了条子说了此事。
不但说了玄寂私自传功的事,同时话里话外还表示,若有所需自己可以甚至帮忙拿人。
方丈亲自回执,看来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更重视此事啊!
心头想着,拆开一看。
顿时神色一僵一虽然字里行间,玄明感谢了他对绝学泄露一事的关心,却也表示这是金刚寺内部的事情,不需要斩妖司操心。
真正让他动怒的是,信缄里还夹杂了玄寂的回信。
字迹略显顽皮,只有十个字:
老讷愿意!
老讷下次还传!
哗震怒间,信缄化作粉。
他想不明白,一个县城出身的刑者,哪来这等本事,甚至让金刚寺都不予追究私学秘籍一事?
这不是两位寻英使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他们在位也做不到!
难道只要有天赋,就可以这般为所欲为吗?
左司使署内鸦雀无声,众人若寒蝉。
天色渐亮,雪势不见小,也不知何时会停。
不过。
天启府早早的热闹起来。
“包子,刚出笼的包子!”
“炊饼———”
“磨刀锵剪子咯!”
沿街入眼,俱是翻腾的烟火气息,一眼瞧不到尽头。
这般姿态,比淮安府还要繁盛三成。其最大的原因是天启府地处平原,良田众多。前些年‘改稻为桑”后,丝绸产量大增,也使得不少人阔绰起来。
至于日后会怎样,谁会在乎。
当然,还有天启府百姓有在年前祭拜青山娘娘的习俗。
铛!
铛!
铛!
有铜锣响起,同时伴随呼声:
“青山娘娘巡游凡间咯!”
刚刚踏入天启府的林涛,牵马驻足。
只瞧见街尾行人骚动,立刻让出道路,入目所及是三十二位赤膊肩扛横木的大汉,横木上架着一座白纱笼罩的神坛。前后还有几十人簇拥开路,声势不凡。
神坛上一身凤冠霞被的青山娘娘被薄物轻纱所遮掩,只露出威严的轮廓。
“这阵仗——”
周仪咂嘴。
凤阳县也有类似的游神,却不及这规模的十之一二。
林涛微微抬首,神识穿过薄纱,再次看见了冕玉冠下的那一张尖嘴的狐脸。虽然经过能工巧匠之手,那张狐脸和人躯不但极为融洽,甚至还集聚威严、端庄、神圣为一身。
手指叩了叩螨龙环首刀,林涛随口问道:
“青山娘娘是几品?”
“三品。”
林涛略微斟酌:
“她洞府在哪?”
周仪差点没吓坏,赶紧报出了青山娘娘一大串的头衔:
“它是朝廷册封的正神,挂着正三品的官衔,另外还是一等伯爵!太祖御赐丹书铁券一册,青山三千六百里尽是她的地盘,地位不亚于藩王!”
“我随便问问,你脸怎么白了?”
“天冷冻的。”
三品妖神,一记划铲可伤不了它。笑着拍了拍周仪的肩膀,林涛随手将马缰递了过去,“你先回驻地,我去鬼市逛一逛,你们动手之前我会回来。”
“是。”
周仪颌首,微微一撇头,带着其馀几位刑者,牵马离开。
与此同时。
锁龙堂总坛,坛内竟站满了人马。
天鹰会帮主、摘月楼帮主亦在其中。
此时,须发皆白的锁龙堂帮主,身穿黑色大魔,端坐虎皮宝座,面容激动的望着面前身戴斗笠、腰间挎着长刀的男子,微微拱手:
“操刀鬼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斗笠男子微微压手,“道上兄弟给的江湖浑号而已,要我杀谁?”
当然。
对方这是自谦,没人敢不当真。
每一个响亮的江湖浑号,都是踏着无数尸骨所得来。操刀鬼不但是黑榜要犯,同时还登过天骄榜,虽然只是榜尾,但这也是实力证明。
“一个外来帮派的两位七品高手。”
失去一只骼膊的天鹰会帮主解释道:
“这俩人一人用刀、一人使锤。明明只有从七品的境界,却能压着正七品的我揍,至于路数底细—请恕咱眼拙,没法瞧出来。”
“区区七品,不碍事,可杀。何时动手?”
操刀鬼沉声道。
对底层帮派来说,这不可思议,于他而言却再正常不过。
境界从来就不代表全部。
锁龙堂帮主闻言,正要开口,这时一位香主快速上前,低声耳语两声,他顿时眼前一亮:“老朽刚刚收到消息,淮联胜似乎来了位大人物,疑似那位坐馆,不少人马都在暗中聚集起来———"
“瞧着似要开大会,既然如此,便等他们聚在一起时,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