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西街灯火稀疏,鸡鸣犬吠也似为之停息。
林涛百无聊赖的听着众人商议,其内容无非是如何攻打天启府三帮。毕竟对方盘踞天启府多年,若不能一次将其连根拔起,反而会陷入拉扯中。
结果还未等商量出个结果,他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风声尖啸:
咻一由于厅堂吵闹,大家都没留心。
但这声音却没躲过他的耳目,所以第一时间就望向头顶。他这一抬头,吵闹的众人也都齐齐抬起了头。就连陶云圣也好奇看去一一所以,操刀鬼就在这般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从天而降。
操刀鬼原本打算杀个出其不意,全然没料到这般局面,但让他更没想到的却是对方的实力!
“轰!”
随着刀指相撞。
厅堂之中,雷霆炸响。
四周空气一个急剧的收缩,瞬息炸开。白雾也似的劲气裹挟狂风,直接从刀指碰撞处爆发,化作巨浪云环,悍然席卷四面八方。
里啪啦气浪所过,桌椅板凳、灯烛屏风、屋脊瓦片瞬息被撕碎,化作粉。
豪华的厅堂,瞬息轰成框架。
场中众人,除了七品的卫海和裴远图外,无不被劲气刮的连连暴退。陶云圣更只觉得劲风扑面,仿佛自己化身为一叶扁舟,置身于惊涛骇浪中。
而以着凶悍之势杀来的操刀鬼,则突兀的停在半空之中,神情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横炼强者?”
他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刀锋直接崩断,
整个人更是被这一指劲力所轰,用着比来势还快的速度,呼啸着倒飞出去,‘”的一声撞到了大宅前的客栈中。
轰隆一一一声巨响,整座客栈都似乎被洞穿。
锵锵锵!
瞧着被轰飞的操刀鬼,卫海、裴远图面色微变,他们在这开会,居然被人摸到了老家。当即拔出兵器将林涛护在身后,如临大敌的望向左右。
而其他刑者、以及淮联胜众人,也迅速抽出兵器,直接结成一面人墙。
“原来他不是普通人,而是我没瞧出底细!”
陶云圣眼瞳巨震,
惊孩之馀,他这才知道自己走眼走的多么离谱。
同时,又怜悯的看了眼操刀鬼飞出的位置。人家在分舱里开会,你不但落在人堆里,还挑了个最强的对付?这家伙比自己要倒楣!
只是。
念头刚动时,远处忽的传出一阵狂笑声:
“操刀鬼得手了!”
“兄弟们,随我一同灭了淮联胜!”
刷 刷——
笑声中,只听破空声如蝗虫入境!
“嘶—”
陶云圣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瞧见雨夜深处,壑然之间蹄出无数道身影。沿着屋脊、围墙一掠而至,迅速翻入宅院内。那般姿态,简直如同山中奔袭狩猎的狼群。
只一现身,便将整座老宅包围起来!
他行走江湖经验太浅,何尝经历过这种大场面。他最初只想找一个势力做靠背,谁曾想到被带进了贼窝开会,而且还有另外一伙恶贼夜半杀至。
“哈哈哈,淮联胜,没有想到吧!”
锁龙堂、天鹰会、摘月楼三位帮主更是大笑着一马当先,彼此相视时难掩畅快。
淮联胜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什么实力,什么地位,什么身份,居然敢反踩天启府。有操刀鬼顶在前面,他们三帮不但可以顺势围剿了对方,还可以吞下对方的地盘!
但这一丝得意刚刚浮现,便彻底凝固了。
雨水压下了漫天的尘埃,老宅中并未出现他们想象中操刀鬼大杀四方的画面,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画面:
在倒塌的大殿中,一位年轻人端坐在那里,雨夜雷光衬托之下,气势森然肃穆。
在年轻人前面,几乎化作废墟的厅堂中,密密麻麻站着两百多道人影,皆是如临大敌,手持兵器左右四顾。更随着他们的出现,目光齐齐投来。
“操刀鬼呢?’
莫非一刚才被轰出去的,是操刀鬼?
三位帮主满脑疑惑。
先前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倒楣鬼,被操刀鬼给打出来了。胜众人俱在,
被打出去的还能是谁?
“怎么可能?”
这一念头划过脑海,天鹰会帮主的连忙后退至锁龙堂帮主跟前。
操刀鬼可是天骄榜上的强者,哪怕排名最后,那也是一刀刀杀出来的战绩。但凡能上榜的存在,无一不是可以傲视同品的高手,怎么会被打出去?
“糟了,情报失误!”
锁龙堂帮主瞧见这场面,也暗道不妙。
他们原打算借操刀鬼之手,斩杀对方头目,自个再趁乱围杀,把损失降到最低。可谁料到对方人数众多,非但不亚于自己,同时还藏着尊不弱于操刀鬼的高手。
他连忙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别忙着动手。
林涛瞧着这些忽然围上来的身影,眉头微扬:
“天启府三帮?”
“正是!”
听见问话,锁龙堂帮主对着上方的林涛,微微抬手:
“在下郑英,锁龙堂帮主。老夫就说,淮安府那一盘散沙,怎么忽然间被集成了起来,还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如今却有了答案。”
林涛眼眸微垂:
“你们过来,这是打算把我们给一锅端了?”
“不错,先前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没了。”
郑英没有否认,反而大方的承认道:
“淮联胜实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强,拿下你们不容易。与其咱们斗个两败俱伤,让其他帮派捡便宜,还不如就此罢手言和。不过前提是,淮联胜必须得退回天启府!”
他确实有底气说这番话。
毕竟天启府是他们的地盘,若不顾一切也能强吞了这头过江猛龙,但自己也会元气大伤。郑英自信,这种局面下,不管什么帮派都会答应,
但可惜,淮联胜不是一般的帮派,林涛轻声一笑:
“淮联胜之所以踩进天启府,就是为了灭你们。你们早就知晓,而且今日还带人打上门来,现在说罢手言和会不会太迟了?”
郑英早猜到如此。
对方要是被自己这么一句话给吓住了,也没法在江湖上混,所以浑然无惧的摊手道:
“阁下若不愿,那咱们就只能不死不休了。但你莫要忘了,这里可是天启府。若动静闹大了,
让斩妖司知道就没法收场了。”
“到时候咱们交几个人上去就能去顶罪,你们又能如何?”
其言外之意—
黑道、白道都有我的人,你别给脸不要脸。
陶云圣听了,暗暗点头。
他馀光警向四周,三帮虽然只来了两百馀人,但此地毕竟是对方的总舱。能在本地混这么久没栽跟头,不敢说有多硬的背景,但上面肯定有人。
你若当真愿和对方不死不休,他们靠人数就能彻底淹死你。
即便是被斩妖司察觉了,他们能成功脱罪,你可就未必了!进了斩妖司的江湖人土,除了添加黑衙,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不过,陶云圣却发现,对方说出这番话后,淮联胜众人互相瞧了一眼,不但林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你拿斩妖司吓我?”
林涛只觉得有些好笑,随意叩了叩座椅扶手:
“告诉他们,我能如何!”
周仪立刻会意,默不作声的从后腰掏出了鸟翼飞弩,直接瞄准了对方。
接着是卫海、裴远图,也掏出了鸟翼飞弩。
然后是班房其他的刑者。
“这是—”
陶云圣满眼绝望。
在大晋私藏弩弓,自是死罪,只三副便足以抄家灭门。超过十副,就是反贼!
私藏不说,你居然还敢当众拿出来。
嗡一三帮人马,也无不一片哗然。
入你娘啊!
黑帮斗殴,你掏出弓弩,这象话吗?心情不亚于掏老鼠窝,结果却发现了一窝老虎。
先前还毫无畏惧的郑英,瞧见这一幕后,顿时眼瞳骤然一收。他混迹江湖多年,眼力自然要比其他人深,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弩弓。
哪有弩弓是这个造型?
哪有飘着符文的弩箭?
天启府的刑者都没这玩意!
对方掏出这些玩意后,他立刻明白这伙人身份不一般,这他妈简直是一群反贼啊!
“不能和谈?”
“不能!”
这话一出,郑英已经彻底放弃幻想,心中涌现出拼命一搏的悍勇:
“你既然不让咱活,那咱也只能不客气了。”
自己也是正七品的水准,虽然年轻时未曾登过天骄榜。但经过这几十年的磨砺,揍一些年轻人还是可以的,只是年纪大了,保留气血,不愿意动手罢了。
但此时由不得他不拼命。
警了一眼瞄着自己的弩箭,再瞧着端坐中央的林涛,若自己能拿住对方做人质,或是打乱对方的部署制造混乱,未尝不能逃出重围。
念及此处,他沉声道:
“阁下贵为淮联胜坐馆,想必实力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知道你可有胆量让我称量一下斤两”
“膨!”
话音未落,巨声响起。
只见大宅外的客栈猛然爆起一阵滔天尘埃,好似惊雷落在其中。接着,一道身影募然冲出,凌空跃起数丈之高,轰然砸在了大宅之内。
轰一地面直接被踩的塌陷下去,向外满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赫然是之前被打飞出去的操刀鬼陈卓。
只瞧他衣服炸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鲜血更是顺着额头流下,沿着鼻尖流至嘴角。
自从握刀以来,自己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居然被人只用一指轰飞?顿时怒气攻心,直接从废墟中跳出来,就想杀掉林涛,一洗耻辱。
对方是横炼强者又如何?
“死来!”
操刀鬼狂喝一声,满脸青筋密布,身形更是陡然膨胀一圈。他手提断刀,足下只一踏,轰然之间,整个人瞬间由极动化作极静,向林涛掠来。
“喝一”
操刀鬼全力爆发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在场众人都难以想象。
只见他身形所掠,落在他身上的大雨顿时被蒸腾成白雾。
讽讽讽一漫天风雨都象是被裹挟一般,跟随着他的身形,悍然朝向林涛疾射而去。远远望去,如龙乘风破浪的蛟龙,竟然在雨中带起一条白浪。
操刀鬼的出现,让郑英不免惊喜。
有此悍将,杀出重围的几率又增加了几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调兵遣将,接下来的场面便直接让其心生惊悚。
哗啦——
操刀鬼裹挟气浪,此时已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自众人头顶掠过。漫天的弩箭也没能阻拦住他的身形,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冲至林涛面前。
手中断刀一转,真液倾泻。
断刃处竟然吐出一片赤色的刀刃。
这才是他‘操刀术’真正的杀招,凝聚一身真液倾力爆发。这一刀的威力,甚至已经快要触及到六品的门坎。
但也恰在此时。
一直端坐上首的林涛仿若未闻,徐徐起身,右手不急不缓的按住了腰间的龙环首刀。
“咻—”
寒光一闪。
林涛这一刀轻描淡写,而且显得极为随意,看起来就象是措不及防下的仓促反击。
但是。
操刀鬼身外的那道气浪,却在刀锋拔出的一刹那间,瞬息炸裂开来。就象是被抽刀断水般的劈开一般,直接自林涛面前一分为二!
操刀鬼毛骨悚然到了极致,他想要停下来,却已经晚了。
吡啦!
锦帛撕裂的声响传出。
寒光一闪间,刀锋掠过身躯。
喀一鲜血飞溅,脏腑遍地。
操刀鬼依旧还保持着冲掠的姿态,但整个身躯却自林涛面前一分为二,接着,还向前蹄出了数丈,直至劲力用尽这才扑倒在地。
啪嗒——
废墟积水震荡,涟漪震动间被鲜血染红,
整座老宅上下陷入死寂,场面过于惊悚,让陶云圣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
好家伙。
天骄榜操刀鬼,竟不及对方一刀?
林涛慢条斯理的收回长刀,抬眼望向郑英:
“你刚才说什么?”
郑英彻底呆滞。
哗啦啦—
大雨瓢泼,周边死寂良久,三帮众人目定口呆。
他们已经不知道用何种语言形容眼前这一幕。
但凡能当坐馆的,肯定会有些本事,但他们没料到对方本事竟能大到这种地步。在他们眼中,
天骄榜上的人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
自家帮主熬了一辈子,或许才能与之匹敌。
但结果这样的存在,对方只用了一刀?
哗啦啦—
雨中的沉寂持续了许久。
林涛等着有些不耐烦了,正要下场送走这三位帮主。
嗖,嗖,嗖一一这时,黑夜深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阵密集的破风声。这一片声音,远比三帮的人马更加凌厉,而且数目还要更多。但是,对方却没有靠近,反而在数百丈外停了下来。
接着,又是一阵“咔、咔”机、卡扣的声响穿破雨帘,不分先后,齐齐在四面八方响起。
只一刹那间,便锁定大宅所有人。
“兄弟,你以为你是出生的晚吗,那是你投胎的早!”
听见这声音,郑英惨白脸上顿时现出一丝血色,他得意的笑道:
“你还年轻,太过气盛,不知道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如今斩妖司来人了,我瞧你怎么解释!
我今夜一没杀人,二没动手,操刀鬼的事,交些银子就能脱身。”
“但你们私藏重弩,无异于造反,就等着被抄家灭门吧,哈哈———”
说完。
高举双手,对着黑暗处高声大喝:
“我是江湖义士郑英,得到情报,这伙贼人私藏重弩意图谋反,特意来此擒拿,还请诸位大人明鉴!”
哗!
声音中,一阵交错的风声响起。郑英只觉得原本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这一刻齐齐挪走,
似是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呼三帮其他人马也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寻常时候,他们遇到斩妖司,都会绕着走。但此时听见斩妖司赶到的动静,简直尤如听见了爹妈的呼唤一般一一这群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陶云圣更是满眼绝望,自己才入江湖,就要因造反被诛灭满门吗?
在众目之下。
林涛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令牌,甩手递给周仪:
“让他们退了!”
周仪在众目中,拿着令牌上前两步,朗声高喝:“淮安府斩妖司‘壬”字号班房林涛,在此擒拿黑榜要犯操刀鬼,以及与其勾结的黑帮。”
黑夜中传出一声回应:“请上前让我检查一下令牌。”
周仪持着令牌踏入雨夜中。
接着,雨中传来相谈甚欢的笑声。
瞧见此景,郑英面无血色的瞧向林涛:
“你是斩妖司的班主?”
“昂。”
听了裴远图几句低语后,林涛微微颌首,垂眸望去:“就你刚才说要称量一下我的斤两吧?”
啪郑英证证的愣在那片刻,直接干脆利落的跪下:
“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