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
残缺的无名功法:(未入门)
林涛仔细回味着先前的招数,他演练的每一式,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软绵绵、轻飘飘,毫无章法,别说看出是什么隐匿起来的无上秘法,甚至连最粗浅的功夫都不如。反而象不懂拳脚的酒蒙子胡乱打出的招式。
在演练时,也没有半点难度。
如果不是从金箔上显露出来,他甚至不会重演一遍。
但一结果却超出意料之外。
“二品!?残缺的无名功法?”
回过神后,神识瞬息复盖方圆百丈。
确认庭院附近没有人,关上门窗,他这才继续看向金箔。
为何是残缺?
莫非,小人演练的只是一部分,全篇尚未完整体现出来?也对,兴许是他底子差了,没有瞧出来。但仅仅只照猫画虎,都学了个二品功法,若是完整呢?
怎么说都是一品武学了吧?
林涛没有想到,整个大晋屈指可数的一品功法,如今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自己手中。
须知一每一座能拥有一品功法的江湖势力,无不是世家大族、或是延续千年的门派。
当然。
不是世家大族,千年门派才有资格拥有。而是能够拥有,才有资格成为世家大族,千年门派。
“此物不但是机缘,同时也是祸害。”
大晋立朝之后,为削减江湖势力,每隔数十年,便会对外抛出一两部武学,天灵地宝、亦或是神兵利器。
为了争夺机缘,兄弟背刺、师徒相残、夫妻反目的戏码屡见不鲜。而且,那些丢出去的机缘不过只有三四品,但掀起的腥风血雨,甚至能复灭数座三四品的大势力。
如果让旁人知晓他手中有此物,不但会引得江湖人士键而走险,甚至朝廷内都会有人坐不住,
只是,残缺的二品武学?
何种威力?
压下心头思绪,再次看向面板,
【剩馀命数:三两六钱】
这是先前学了《万象归元》和《大衍息术》所剩,原本打算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但斟酌片刻后,他还是禁不住无名功法的诱惑。
这点命数,可能没有太大的效果。
果然还是没有效果。
三两命数砸进去后,他没有半点提升的感觉。
“哪怕是一部残缺的二品功法,都是一座‘无底天坑’,也不知道数万两够不够。”
林涛眉尖微,这么多的命数,可不是捉几个江湖悍匪、杀几头妖魔就能赚到的。最起码也得复灭一座陆上妖国,而且还得是存在数百年以上的妖国。
但自己没那实力去复灭陆上妖国,相反,屠城更简单—
“急不得!”
林涛按捺住冲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总算清楚,为何江湖人士,会一念成魔。身怀利器,杀机自起。没有足够的定力,忽得至宝,在机缘和危机同时降临,很容易误入歧途。
秘法到手,可徐徐图之,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望向窗外。
不知觉,已过了一宿。
夜雨也停了,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小院内,倒是个好天气。
收下金箔,推门而出呼吸朝露。虽然又忙碌了一夜,但林涛却没有半点疲惫,依旧神清气爽。
修为到了这等境界,半月不眠不惜也极为寻常。
昨夜的大宅还是一片废墟,但围墙已经重新建起。
林涛抬眼就瞧见卫海带着众刑者,以及淮联胜帮众正操练在,不少帮主老骼膊老腿,动作变形的厉害,满头大却不敢不跟着学。
卫海也没有难为这些人:
“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了,前途彻底废了。你们几个天赋尚可,给我操练起来。惰懒的废物,换做在斩妖司里,你们早就投胎了。”
说着,一脚把猪肉徐端出了三丈远: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入的品,底子这么差,桩步都站不稳。”
被蹬飞的猪肉徐不敢顶嘴,不敢抱怨,不顾满身泥泞,爬起来继续站桩。
他早年拜入武馆,又靠着自家的摊子,二十来岁入了品,虽然学了不少,但哪能和斩妖司相比c
“三帮的事情解决了?”林涛走进大宅。
“练你们的!”
卫海冷眼一警,帮众纷纷低头,他这才抱拳道:
“主力都灭了,三帮的总坛都给端了,剩下的就是收编闲散帮众和产业。裴远图带人去收尾,
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我闲着无聊,教这些人练武。”
“多指点他几句。”
林涛微微颌首,指了指站桩的猪肉徐。
“恩,他天赋的确尚可。”
卫海点点头。
斩妖司看江湖人士,就是从高看低,一眼能瞧出对方所学。
听见二人交谈,淮联胜帮众立刻向猪肉徐投去羡慕的目光,对方这是要起飞啊!猪肉徐仔细琢磨了小会,站桩的双腿愈发的平稳起来,
踏踏踏!
背着手视察了一会,林涛这才想起陶云圣,没等出门去寻,就听见一阵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周仪带着陶云圣急匆匆的踏入大宅。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满脸疲惫和紧张。
“班主,丹药炼出来了!”
“拿来看看。”
卫海赶紧递来两只药瓶,“昨夜一共炼了两炉丹,都是七品的。气血、疗伤,各一炉,您品鉴一下。”
“效率不差。”
林涛微微颌首,炼丹极耗心力,无异于武者捍斗一场。一般而言,八品丹师五六天才能开一炉,而且还是同品丹药。以低炼高品,连开两炉,怪不得这么疲惫。
倒出颗补充气血的丹药,用指甲扣出些药粉弹入嘴里,在陶云圣紧张的目光中满意点头:
“药效很强,平日修炼可用,战斗时也能作为临时补充。这疗伤的丹药,找个受伤的过来试试”
卫海左右瞧了瞧,也没人受伤啊。
周仪会意,招手喊来面色惨白的猪肉徐,直接抽刀在其大腿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剐了些粉末洒下去,汨汨涌血的伤口,不过两息间就完全复原。
“疗伤丹药的效果也不差。”
林涛甩手将炼出的两瓶丹药丢给了猪肉徐,打发淮联胜帮众滚蛋,这才瞧向陶云圣,又问起对方其馀所会丹药种类。
“气血、疗伤丹药是大类,我掌握的最熟稔。除此之外,解毒、醒神、养生一类也有所涉及。
一些冷门丹药,我没练过,学起来应该不难,但要大量材料练手。”
“等我七品了,就可以掌握更高品阶的丹方”
周仪上前几步,也轻声道:“他确是个可塑之才。”
左司使那边的丹师,其实也就这个水平,关键还被黑衙供养了很多年,还有部分不如陶云圣。
陶云圣胜在年轻,而且还没有宗门传承,靠看野路子达到这种程度,天赋确实不差。
稍作培养,能撑起一座府城斩妖司。
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可以,你可以留下来了。你不是想要丹炉吗,这尊丹炉就送给你了。”
林涛甩手将那尊‘香炉’丢了回去。
陶云圣面露苦涩。
这尊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丹炉虽然终于得手,但他却一点也开心不出来。为了这玩意,他几乎搭上了自己的下半生的名誉和自由。
可以想象这伙朝廷鹰犬,为了提升修为和境界,必然会死命的压榨自己。
他曾听师门说过,有些刑者为了立功,会故意丢出一些值钱的玩意,引诱江湖人土上钩一一他十分怀疑,自己就是被对方给钓鱼了。
“多谢林大人。”
陶云圣神情复杂,他毕竟年轻,心中还是向往江湖的无拘无束,如今忽然也成了朝廷鹰犬,着实心头有些难受。
林涛伸手,接过一旁递来的茶水,浅呷一口:
“回去之后,去黑衙挂个名。记住了,我是右司使李明溪这边的,左司使那边的人找你,你不用搭理。
周仪则顺势给对方解释了黑衙挂名一事。
挂了名,算是半个官身,不但能拿一份俸禄,同时过往所做,俱不追究。官面上的人见了,都得给你三分薄面,能享有刑者部分权利。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挂名。
不挂名,也可以。
但没有好处,只有苦劳,算是单个人养的私兵。若是以前犯的事被其他刑者翻出来,随手就能杀了。所以决心投靠朝廷的,都会在黑衙挂名。
“我不挂名。”
思量再三,陶云圣还是选择不挂名。
一来,他犯的事不大,只是宗门内被通辑。
二来,他还是打算和斩妖司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夜的功夫都没有想清楚?”
林涛喝着茶水,瞧了一眼满脸拧巴的陶云圣,合上茶盖:“觉得委屈?委屈的话就别犯事,犯事了也别落到我手上。还是说觉得与朝廷为伍丢人?”
“江湖门派就干净么?要是真的干净,你也不会被师门追杀了。跟着我好好干,你再勤奋一些,我给你供养到四品、三品,日后你可以歪着嘴回师门。”
歪嘴回师门?
陶云圣正品味着这番话,就听林涛继续道:
“你仔细想一下,当你到三品时回宗门,以前瞧不起的小师妹、偏袒对手的宗门长老,那些对你冷嘲热讽过的师兄弟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后悔、异、害怕?不就是个大执事的位置么,你想做老祖,那群杂碎也得答应。”
“跟着我也不是你的污点,而是你来时走过的路。”
——好有道理。
陶云圣手捧丹炉,一时间竟觉得无法反驳。
若当真到了四品、三品,宗门那些老东西见了自己还不跪下?一想到那些拿鼻孔瞧人的宗门长辈,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确实有股子难以言喻的舒坦。
再想想林涛给自己描绘的场面,心头不免又涌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这是一位江湖散修,穷极一生都无法办到的事情。但依靠斩妖司却有可能达到一一如今想来,
对方不计前嫌,这般劝慰自己,这是天大的福分啊!
“是我太不懂事了。”
深吸一口气,陶云圣抱拳:“林班主所言极是,我愿意在黑衙挂名。”
“”卫海。
“——”周仪。
明明是强扭的瓜,怎么到了林涛嘴里,反而变成了恩赐?
四品,三品?
这个饼也太大了,陶云圣这都敢吃?
与此同时,客栈之外,汇聚了一批人。
为首的,是位虎背熊腰、气息彪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笔直,背着一柄重刀,
走起路来雷厉风行,目光凌厉如刀。
他身旁站着位冷艳逼人的女子,腰间也挂着一柄长刀。
众人停在破损的“悦福”客栈前,青年男子望着满地的狼借,淡淡道:
“昨晚那位林班主就在这杀了操刀鬼?”
“大师兄,就是这里。昨夜动静很大,当地的斩妖司都来了。目前那些刑者都暂住此地,就是不知道那位林班主在不在。”冷艳女子轻声道。
“去了就会知道。”
青年冷哼一声。
冷艳女子闻言,暗暗摇头。
大师兄足足追杀操刀鬼三年之久,行踪遍布十三省,几年的追杀操刀鬼几成他心头执念。前些日子得知对方潜入天启府,立刻马不停蹄赶来。
可谁知道,操刀鬼居然死了,死在对方的一刀之下,他当场就炸锅了。
“他怎可能一刀杀了操刀鬼?”
米子言根本不信。
“可是斩妖司是这么对外说的。”
冷艳女子解释道。
“我与操刀鬼交手数次,都不敌对方。想要斩杀他,至少位于天骄榜排名七十左右。我打听过,那林涛比我的年纪还小,他若是有这能耐,早就已经上了天骄榜,怎么可能在江湖上寂寂无名?”
见冷艳女子还想再说,米子言冷笑摇头:
“朝廷还说国泰民安呢,这话咱能信吗?”
冷艳女子知晓米子言将操刀鬼视为宿敌,还曾立誓,要亲手斩杀对方。谁杀了操刀鬼,他便会亲自上门讨教。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对方是朝廷命官,你到时候客气一些。”
米子言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朝廷命官又如何,他敢接我一刀吗?看我称一称他的斤两!”
说罢,大步上前。
身后的江湖人士们也都紧随其后,今晨忽闻操刀鬼被斩,又见米子言上门,早早就一传十、十传百,想来见一见斩杀操刀鬼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踏踏踏一这时,大宅内的众人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正疑惑又是谁来时,一阵喝声从宅院外传来“银刀门米子言,求见斩妖司林班主。”
大家一阵面面相。
银刀门是怎么回事?
周仪稍作斟酌,低声道:
“可能是为了操刀鬼而来,操刀鬼为了练刀,杀了不少银刀门的弟子。门内有不少高层都死于对方之手,所以对方一直在追杀操刀鬼,这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情。”
“银刀门虽然是六品宗门,但米子言登上了天骄榜,虽然比操刀鬼差一位,但潜力更高,日后有可能将银刀门再拔高一两个品阶。”
林涛轻点下颌:
“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一开,众人都是一愣。
领头的,是一位肩背重刀的青年,那柄重刀足有两个巴掌宽,足有六尺长,用皮鞘子束住挂在背后。光凭这刀的卖相,就杀气十足。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来的不止银刀门,还有好些个江湖游侠儿在内,林林总总约莫七八十人先前还在练武的众刑者,都齐齐停了下来望着面前这群人一一新鲜,头一回瞧着江湖人士前来拜访斩妖司。
“见过林班主。”
米子言左右一望上前两步,对着坐在台阶上的林涛拱手。
林涛眼眸微抬: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大人气质不一般,鹤立鸡群。”
米子言嘴角微咧,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又对林涛挑了挑眉。说实话,他没瞧出林涛有什么气质,就象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么多人都站着练武,只有你坐着喝茶,毫无疑问你肯定是最大的官。
林涛装作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
“找我什么事?”
“大人快人快语!”
米子言拱手道:
“操刀鬼乃天骄榜强者,我听闻被大人昨夜一刀斩之。心中对您佩服万分,但江湖传言往往会失真,很多并不相信您能亲手斩杀他,所以为了避免大人声誉受损—”
林涛打断他:
“说人话。”
“我想与大人切一下,验证一下大人是否真的杀了操刀鬼。”
此言一出,斩妖司众刑者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家伙。
果然是江湖名利生杀场,昨晚才杀了操刀鬼,今日就有人上门较量。
卫海喷喷摇头。
以前他觉得这些江湖人士切比武,往往意气风发潇洒无比。
但现在看来,简直是蠢到家了。
林涛眼眸微抬:
“你要对我动手?”
米子言似没听出话里有话,下意识的点点头。
“都听见了吗?”
林涛微微抬手,重复了一遍:“有人要行刺朝廷命官。”
四周的刑者齐齐抬起弩弓瞄准米子言。
咔!
这时大宅外,也响起一片弩弓上弦的声音。
裴远图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