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子言一瞥身前身身后的弩箭,神情然不光是他,其馀在场江湖人士也没想到。
江湖之中,一直以来视切磋、讨教,是一件极为风雅的事情。先自报家门,讲清缘由,再下达战帖,约定某月某日于某地交手。
然后再召集江湖同道、以及知名宿老们作为见证人。
在他看来,龙不与蛇居、虎不与犬行。
你能与我这等天骄榜强者切,是我在给你抬身价。是胜是败,都是你的荣光,日后你凭此战绩,在江湖上行走大家都会给你三分面子。
他本以为林涛会欣然应允,没曾想迎接他的是弩箭。
米子言连忙抱拳解释道:
“大人,我只是单纯的打算证实一下,您是否有能力杀了操刀鬼,并没有行刺您的意图。”
浅呷一口茶水,林涛悠悠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证实我?”
冷艳女子一愣,顿时急道:
“大人,米师兄是天骄榜强者,你应给予他尊重!他只是想和你切一下罢了,怎么就没有资格了,你扯东扯西,是不是没胆量?”
天骄榜强者不管到哪,黑白两道都会给几分面子。
斩妖司也得一样!
周仪暗暗摇头。
自家班主瞧着杀人如麻,其实极有原则,杀的都是该杀之辈。你没犯事,又不给他银子,没有半点好处,他凭什么让你证实一下?
而且。
江湖人士,尤其是这些天骄榜上的人,就和狗皮膏药无异。你今天打完了这一场,明个又会有人冒出来,无非就是为了争夺名利,把你当做踏脚石。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答应。
“你是谁?”
“我是银刀门门主之女安琴儿!米师兄的未婚妻!”
“天骄榜?银刀门?”
林涛眼眸微抬:
“那又如何,你们能挡住我们几个班的刑者,能挡住几轮弩箭赞射?莫名奇妙的上门就要和本官动手,本官还得客客气气的陪着你们?”
“你们有这力气怎么不去对着妖魔使?跑我这来寻畔滋事来了?”
随手将茶碗递给身旁的周仪,直接喝道:
“滚!”
米子言眼睛都气红了,他如此郑重的上门,结果对方都不拿正眼瞧自己。自己到哪去不是一片‘江湖少侠”、“银刀门未来门主’、‘未来刀魁”的恭维?
寻畔滋事—怎把切比武一事,形容的如此不堪?
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住怒气,
但这么走了,他又不太甘心,歪嘴笑道:
“看来是小人冒味了,误信了江湖传言。操刀鬼虽然是天骄榜强者,但又怎有资格与您这样英勇神武的朝廷命官交手。人这就告退—"
其言外之意—
外面吹嘘都是假的,你都不敢与我交手,怎么可能杀得了操刀鬼。
是讥讽,也是激将。
“看吧,这就是斩妖司?一群酒囊饭袋。”
“无非靠着这身皮耀武扬威罢了,什么操刀鬼被一刀斩杀,我瞧着是被他们用弩射成了筛子。”
“妈的,有本事脱了这身皮,看他能不能接我一剑!孬种!”
四周响起一片嘈杂。
没犯事的江湖人士,对朝廷没有多少畏惧,最多是迫于形势低头,还是少不了阳奉阴违。在他们看来,你要是脱了这身皮,老子定然捅你个三刀六洞。
闻言,陶云圣眉头皱起一一林涛斩杀操刀鬼是他亲眼所见。
以前。
他觉得不愿接切的人,都是怂卵蛋,
可现在看来,这群借着切的名义,到处无事生非的江湖人士,着实是蠢的可以。自己从周仪那得知,林班主交给自己的那头六品妖蟒,是他来天启府之前所斩。
你们这群江湖游侠,口口声声说行侠仗义,又做了些什么?
念及此处,他望向林涛,心头期望对方出手,给这群人颜色瞧瞧。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正想着,就听林涛淡淡开口:
“银刀门米子言裹挟江湖人士阻挠斩妖司办事,同时意欲行刺本官,念在其触犯,打断双腿以做效尤。若有下次,直接拿下。”
“你敢?”
安琴儿瞪圆双眸,呛唧一声拔刀,立在米子言身侧:“我师兄是天骄榜乃是强者,你应给予尊重"
“还有这女人,她拿刀威胁朝廷命官,打断右手。”
林涛眼眸微抬,轻描淡写看了眼浑身杀机的米子言:
“若敢反抗,以造反论处,直接格杀勿论。先灭抄家,再灭其宗门。对了,今日行刺本官之事,还有其他人与米子言勾结吗?”
“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打算围攻斩妖司吗?”
林涛目光扫去。
刷—
看热闹也要担这么大的罪名?
几乎同时米子言身后一片江湖人士,面色惊恐的后退一步,连忙出声解释道:
“不是——”
“没有。”
“我们只是路过。”
裴远图提着锤子走过来,大声喝道:
“没有勾结就滚远点!”
米子言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躬身抱拳道:
“小人输了,也认栽了。今日也算是彻底领教到大人的手段,自古有云民不与官斗,是小人斗胆上门,有眼无珠,活该遭受此劫—"
我不敢动手反抗,讥讽你几句也不行?
我不是怕了你。
是怕你背后的朝廷!
话音刚落,林涛眼皮微抬:
“把嘴也撕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那阴阳怪气,以为我听不懂么?”
“叽——
望着对方悠然自得的姿态,米子言眼角剧烈抽搐。
忽然胸口发闷,喉咙多了一抹腥咸。
正想着,面前忽然被一道黑影所笼罩,不待他反应过来,裴远图已经冷着脸抢起了锤子。
日上三杆,天启府。
街边小贩忙碌着生意,沿街商铺掌柜倚着门聊着天。
随着喧闹声传来。
街边的行人仓惶停下脚步,赶紧让出一条道。
小贩们无不是好奇的望了过去,下一刻,就瞧见一大群江湖游侠儿抬着两位血渍斑斑的人影,
沿街狂奔,朝向最近的医馆赶去。
“怎么回事?”
医馆的老医师被喊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柄刀架在了脖子上,喧闹中传出人声:“我家哥哥被斩妖司的人打伤了,你若是治不好他,就拿你偿命!”
有胆大的人往里面一瞧,顿时惊讶道:
“哟,这是天骄榜的米子言,发生了什么?怎么伤的这么重?”
“听说是知道了斩妖司杀了操刀鬼,专程上门切。因涉嫌行刺、辱骂朝廷命官,被对方给教训了,嘴都被撕了。”
“该!”
“这群江湖游侠,整日无法无天,背着刀剑乱逛,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没有礼数的粗鄙百姓!他们懂什么,明明是对方不敢切,斩妖司都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
“不错,荒唐!一点不识江湖礼数。”
医馆众人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差点没把嘴给气歪。
被撕了嘴的米子言紧拳头,艰难开口:
“这狗官,他不敢与我切磋,居然还拿权势压我,我不服啊—"
“朝廷鹰犬不讲江湖道义,无非就这些本事。”
安琴儿在一旁安慰道:
“米师兄,他没有能力诛杀操刀鬼,想必也是设下埋伏围攻,才将其斩杀。这种人也不配与师兄你交手,此次养好伤势之后,努力练刀。”
“若有朝一日,你能路身登上天骄前十,可以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到时候他这么一个小小府城班头,七品的芝麻官只能仰望你!”
小门小派只在官府鼻息下生存,但不代表一直如此。
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洞。
若能路身天骄榜前列,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不但自身江湖地位提升,连带着银刀门也能随之被抬高数个档次。
当自身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当地官府也得给面子。
换做是金刚寺、莲花禅院、天机宫等那些江湖顶级势力,无异于割据一方的藩王,同时还会有朝廷册封。即便是太极殿前三排的存在,也不敢随意怠慢。
“天骄榜!”
米子言紧拳头,虽然被打断双腿,但师门中还有不少丹药,不要个把月就能痊愈。“我绝对会登上去的,到时候一定让这狗官见了我就绕道走——”
“师兄,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办到。”
安琴儿重重点头。
自家师兄天赋一流,又勤奋好学,如今距离六品只差半步,完全不是朝廷那些酒囊饭袋可比。
现在师门正在四处寻觅天灵地宝,供他踏入六品,凝炼完美真丹。
一旦丹成,必然能路身天骄榜前七十名。
哒哒哒正说着,街道尽头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医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涛骑着高头大马悠悠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群气势沛末难当的刑者。双方目光再次交错,先前还噗不休抱怨的江湖人士立刻闭上嘴巴。
米子言也闭嘴,待到林涛等人走过去后,才和师妹解释道:“我才不是怕他,不过是顾忌他背后的斩妖司
江湖游侠们一起点头:
“咱们也是。”
“大人您这回在江湖上的名声算是臭了。”
陶云圣将米子言等人的神色收入眼帘,不禁摇头苦笑。
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这群江湖人士就会编排出斩妖司不敢应战,不敢应战,仗着人多、背靠朝廷,“欺压”天骄榜强者的各种传言。
“一群杂碎而已,谁会在乎?”
林涛毫不在意。
天骄榜是朝廷让专门丢出来给这些江湖人士自娱自乐的,他哪里有兴趣掺和这些:
“你行走江湖时,有没有认识一些奇人异士,比如擅长制器的墨门修士、或是炼器的修士?把他们的特长,天赋都写下来,再列一份名单给我。”
有了丹师,日后班房众人修行、受伤,都不用再求人。
但还不够。
刑者不是靠好勇斗狠立足,还得有精良的装备才能降低死亡率。弩弓这玩意都是消耗品,从苏信那收缴得来的弩箭,早就用的七七八八了。
“我回头写给您。”
陶云圣没有拒绝。
不愧是江湖出身,回淮安府第二天,便交上来了一份名单。
除此之外,也说出了一些江湖隐秘:这偌大的江湖中,除了天骄榜的那些存在,同时还有一些只有江湖人士才知道的奇人异事。
有虫蛊修士,兼修医术,号称鬼手,可以帮人改头换面,尤如天生一般。不借用术法、易容,
便是武道高手、修行前辈也无法分辨。
有曾为大晋太祖批言的泥菩萨传人,下算之术远胜江湖第一算门天机宫,自称精通《鬼哭经》,有窥探天机之能,以批言精准闻名于世。
有号称天下第一懒人,号称可在梦境中练功,十年如一日,实力甚至能路身入龙虎榜,有人怀疑他得到了睡梦罗汉的传承。
这些存在不止在江湖,即便在斩妖司内也有极大的名号,即便是大司主之流也是求之无路,甚至在地位上可与省总办平起平坐。
当然。
陶云圣这种初入江湖的小喽罗,还没资格认识这些存在,但他也有自己的人脉。
看着名单,周仪问道:
“这么多人,咱们一个个的抓,得到猴年马月?”
陶云圣眨眨眼:
“我会写信让他们过来,要么说咱在淮安府找到亍一份机缘,要么一次享受荣华富亜的机会,
邀请他们前来此地。他们到亍淮安府后,斩妖立刻动手实行抓捕。”
翻着名单的林涛,总觉人这路数似曾相识:
“先挑几位擅长制器和锻造散人,咱们最缺这样的人才。对亍,你每世来一个人,我就给你一部丹书。对方品级越高,丹书的品阶也就越高。”
“林班主放心,我肯定想法把他们全弄进斩妖哲。”
陶云圣眼前一亮,爽快的应下,告辞一声,便准备回去给老友写信。
目送对方离开,周仪摇摇头,
接着,又说起下面传来的消息。
其一,他们回来这几天,淮联胜那边也扫平了三帮的手尾,接管亍对方大部分的产业。
但大部分产业,还在集成之中。
同时,又推举亏猪肉徐作为代理坐馆。
其二,与淮水河蟒蛟有关。
这头蟒蛟是材岭南省出逃的,对方霸占河道七十年,威逼利诱当地百姓献祭童男童女。省总办从知后督办此仞,结果在动手之前被其逃脱。
战π目前还在统计中,计算完后会与淮安府进行交接,
其三,与操刀鬼有关。
操刀鬼行港江湖十多年,血债累累,不但背着朝廷的悬赏,还有各大门派的赏金。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二十万两。
而衙门的赏金只有一千两。
当然。
也不知道,操刀鬼死儿斩妖之后,他们愿不愿意付赏金。
“不愿意给银子的,都记下来。日后有机会,我一家家找上门。”
林涛敲亍敲桌子,这才起身去公厨用膳。
不过,港到亍半路就发觉亏不对劲。
只见一路上,只要是左使那边的刑者,皆是用着怪异的目光瞧着他。但当自己回望过去的时候,他们又赶紧埋下头,当做什么仞情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叛逃亍?”
“是,坟山死亍一地,今早才发现———”
‘那他扎不是死定亍,这口气谁能咽下来?对方肯定会回来报仇,以后路上遇见亍,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咱们留手,一朝同僚变成仇胁,还是个这样的狠角色!”
“谁知道,以往叛逃的人比妖魔下手还要狠辣—"
个今已是六品的林涛,将四周的窃窃私语全部收仕耳畔。
他还未踏仕公厨,就有刑者急切跑来,说是薛柏峰召见。
门口大,不止薛柏峰,宋驰这位大统领也在。两人急的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乱窜,抬眼就见到亍若么其仞港进来的林涛。
“大仞不妙。”
薛柏峰面色凝重,张口就道:
“就在昨夜,周尽忠带着苏信,杀光亍坟山的看守,直接叛逃出亍斩妖哲——"”
林涛证亍惬,旋即开口道:
“喜事!”